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以宋小鱼的身份,不可能知道伤疤的来源,宋小鱼要猜,只会猜无妄宫主。
萧芜便笑了声,他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想逃开少年的手,可那指腹定定点在伤疤上,沿着疤痕的走向描摹,温度烫的惊人,半点移开的意思都没有。
萧芜怕直接躲,少年万一以为被嫌弃了,要伤心难过,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自卑又敏感,便硬生生忍着没动:“不,无妄宫主……”
说起谢春山,萧芜难得一卡壳,心头古怪,居然不知道如何概括,只道:“无妄宫主……不曾这样罚我。”
谢春山近日所为,实在莫名其妙。
萧芜喝了药,也抹了伤口,说是半月之期,可现在七天过去,他却没有不适。
世间有这样的毒药吗?
谢枢垂眸:“不是无妄宫主,那仙君背上这么多伤,是因为什么?”
萧芜沉默。
他不开口说话,谢枢便用指尖点着他的一截领口,询问道:“我有点担心,仙君,这些伤,我能看看吗?”
“……”
萧芜叹气:“陈年旧伤,早已愈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连他自己都不在意了,怎么一个两个,先是谢春山,再是宋小鱼,非要同这片伤疤过不去呢?
谢枢平静:“可我实在担心。”
沉默。
在无声的对峙中,萧芜败下阵来。
他解开外衣,撩起半束的长发,向后露出肩膀,皮肤暴露在空气,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谢枢顶着谢春山的身份时,是等萧芜睡着翻开看的,但顶着宋小鱼的身份,却是萧芜自个撩开,给他看的。
宫中靠灯火照明,暖黄的烛光将伤痕也映照的温和,如今在冷月之下,痕迹愈发狰狞。
谢枢不由伸出手,碰了碰平芜君的肩胛,轻声问:“仙君,这是怎么弄的,能告诉我吗?”
他的语调放的很沉,像是在哀伤。
萧芜便怔住了。
哀伤?为什么?
修仙者感情淡漠,既然入了仙门,俗家的血缘便一并斩断了,只是其他修行者入仙门时,大概已是读书记事的年岁,萧芜却更特殊些,他不认识父母,他是师尊路过人间时,瞧见一家刚出生的孩子根骨不错,便花了点钱买来的。
彼时人间正闹饥荒,孩子比大米便宜,几钱银子下去,农夫农妇感恩戴德,萧芜没有俗家姓名,不知道父母是谁,漫长的年月过去,血脉相连的亲人早已不知葬在何处,化为白骨。
仙门规矩严苛,萧兴怀常说:“我们是天下第一的宗门,你们是天下第一宗门最优秀的弟子,将来世人眼中清风明月的仙君,便该自我规训约束,莫要堕了我派威名。”
做错事,自然应该挨罚。
即使萧芜和师兄妹关系亲厚,也绝不会有人用指腹揉着他的伤口,语调哀伤的。
萧芜脊背僵硬:“都是些不值一提……”
“仙君。”谢枢打断,“我想知道。”
他的指尖点在一处浅粉色的伤疤,这该是最早的一道,身体发育后将疤痕撑开,变成不规律的形状。
谢枢:“受这处伤时,仙君几岁,做了什么?”
“……好吧。”
萧芜叹气,这是他今日不知道多少次叹气,简直快将今生的气叹完了。
“约莫七八岁,那时师尊要我辟谷,但我迟迟掌握不了方法,晚上饿得受不了了,去林中猎了只鸟,被执法堂的弟子撞见,押到了师尊面前。”
谢枢没接话,目光落在脊背上,指尖缓缓抚摸过伤口。
七八岁的小孩子,学不会辟谷,饿得受不了了,去林中猎了只鸟,还没吃上,却要挨罚。
这么重的罚。
第255章 震慑
谢枢的手停在疤痕上,旋即是漫长的沉默,久到萧芜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他试图将衣领拽起来掩盖伤疤:“已经过去许久了,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伤,我……”
谢枢止住他的动作,指腹落在另一处伤疤上:“仙君,这里呢?”
“……”
萧芜再次叹气:“十四岁的时候,我与师兄弟出门除妖,路过人间庙会,看见里头五光十色的,给迷了进去,误了归山门的时间。”
谢枢指尖继续往下:“这里?”
萧芜:“十七岁的时候,一位富庶人家的小姐中邪,我追查出了源头,那主人非要用酒菜招待,我推脱不得,结果宴席上的酒性烈,醉倒在了路上,失了仙门礼仪。”
谢枢一道一道数过去,眉头越蹙越死。
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陵宗的规矩严苛到这种境地?
游戏的世界线在萧芜被困无妄宫的三百年后,届时,无论是上陵宗还是无妄宫都已覆灭,沦为故事的背景板。
两个覆灭的宗门是不值得文案策划花大笔墨描述的,故而谢枢知之甚少,只说是“洞天福地”“天下第一仙门”。
但这“第一宗门”的行事做派,却和谢枢的设想大相径庭。
“好了,不必再问了。”萧芜将衣衫重新扣好,“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伤口早已愈合,算不得什么。”
他轻描淡写的掠过,又问:“小鱼,这些天里,你的术法如何了。”
谢枢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词:“能隐隐觉察到一息灵力,却不能维持,聚了就散。”
符合一个天赋平平的普通人。
萧芜:“不必灰心,对刚入门的修士来说,这是很正常的。”
感受到灵力是一回事,将灵力存储在丹田气海又是另一回事,这个过程,被称之为“聚灵”。
初次聚灵,普通人要用数月乃至半年,仙门普通弟子一般三月,天才弟子一月,再短了,就是非常恐怖的速度了。
谢枢饶有兴致:“仙君第一次聚灵用了多久?”
萧芜一噎。
他肉眼可见的犹豫起来。
萧芜不擅长说谎,他要是不想说,只会干巴巴的闭嘴,说不出搪塞的话,但真实日期说出来,难免会打击“宋小鱼”的积极性。
他有些怕这孩子受伤。
过了片刻,萧芜平静道:“修炼因人而异,每人节奏不同,聚灵快不代表后续修为高,聚灵慢也不代表天赋差,你方才窥得仙门,不必执着于此”
谢枢抱臂站在一旁,垂眸瞧他,萧芜看着清冷,心思好猜的很,谢枢心中好笑,原本想说些别的代过,可偏偏这问题策划没写,他也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文案里说萧芜是修仙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到底有多天才?
谢枢:“仙君说吧,我不自卑。”
萧芜:“……三天。”
说罢,他便不再吭声了,似乎在普通孩子面前,聚灵太快也是场罪过。
谢枢心道:“果然恐怖。”
感慨的同时,他又微妙的生出了些与有荣焉之感。
不愧是他设定的天才。
将修炼的事情糊弄过去,谢枢又提了两嘴剑谱和御剑,以“宋小鱼”现在的水平,是不能学习这些的,可如果单纯作为后辈对修仙世界的向往,就很合理了。
谢枢:“听闻仙君的剑用的极好,这里面可有什么门道?”
萧芜便捡着与他说了,谢枢与脑海中的书籍一对照,稍稍有了些感悟。
他打算回去重看剑谱,便起身和萧芜告辞了。
可当他提起食盒,走到门口,掩上木门时,却极轻微的一顿。
不对劲。
上一任宫主在思幽阁门口种了一圈树,是敬告属下,里头便是他宠姬起居的范围,闲人免入,否则要是不小心窥见了什么,别怪他翻脸无情。
这圈树一直留存到如今,颗颗高俊挺拔,薛随现在就在树下等他,而其余巡视的弟子也悉数安排在树外,没人敢靠近树圈一步。
而这些树上日常有不少鸟雀栖息,虫鸣鸟叫,修为高的人仔细去听,甚至能听见蚂蚁爬过草叶的声音,不曾断过,现在却像是……
空缺了一块。
圆弧状的包围中,有一颗树过于寂静了,仿佛栖息其上的虫蠹都死了一样。
谢枢是不太会用谢春山的剑招,但这具身体的修为却是如假包换的,他的五感远比常人敏锐。
修仙者习惯了这种敏锐,大脑会自主忽略庞杂的信息,否则负荷太大,容易发疯,除非谢春山刻意注意,不然是不会觉察到这点不同的。
但谢枢不一样,他骤然接手了谢春山的修为,还在适应期,像个高度近视的人骤然配了眼镜,加上他本身就警惕,这才能够发现。
薛随原本站在树下,瞧见宫主便直立起身体,自觉的从谢枢手中接过食盒,像个合格的提包小弟,却见宫主半点没有走的意思,而是立在原地,不知看向何处。
从思幽阁出来,谢枢便抱起暖炉,披上大氅,他不咸不淡的看一眼薛随,薛随的膝盖便软了一块。
“宫……宫主?”
谢枢:“这树,你不觉着不对?”
薛随战战兢兢:“什么,什么不对?”
谢枢:“你听不见?”
薛随简直要跪下了:“听……听见什么?”
谢枢意味深长的收回了视线。
极隐蔽的手法,薛随是宫中仅次于谢春山的人物,单论修为还在吴不可之上,他却没有察觉。
谢枢不答,径自绕着思幽阁走了起来。
他抱着手炉,步履极慢,不时抬眼四顾,像是富家公子出来郊游踏青,薛随冷汗淋漓,不多时,他们一起停在了一颗树下。
谢枢微微捻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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