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矣
“本来就是想到戚奶奶才从宠物店带它过来,我也希望戚奶奶看见它后状况能好转。”江愉说着善意的谎言,“钱不需要给我转了,我的长辈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让我收这笔钱。”
江愉口中的长辈是江奶奶, 两位老人是多年好友, 江愉这么说很合情合理。
戚妍不断感激道谢, 直到江愉脸上出现无奈神情,她终于停下,知道自己再谢下去反而会让江愉尴尬。
“小花,那我走了, 你在这个家里好好的。”江愉声音很轻地和不远处那只闭上眼睛的黑色大狗告别,“希望这一次,你和戚奶奶都没有遗憾。”
依偎着老人的黑色大狗睁开眼,它的身体没有动,但看向了江愉,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无声的感谢。
江愉被送出门,走到户外,他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心情和外边的阳光一样明丽轻快。
“帮别人实现与你无关的心愿,就让你这么高兴吗。”一直当旁观者的谢游冷不丁开口。
江愉弯了弯眉眼,微微笑着回答他:“因为看见了美好的东西,看见被弥补的遗憾和值得庆幸的重逢。”
“那个人类的寿命没剩多少。”谢游语气淡淡,“她已经七、八十岁,在人类里差不多是风烛残年,这也能算弥补了遗憾?”
错过六十年,六十这个数字不大,却已经是一个人类的大半生,有的人类甚至都活不到这个岁数。
“所以小花一定会更加珍惜剩下的时间。”江愉轻轻地说,“可能它每天都会陪着戚奶奶睡醒,早上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出门散步,到中午一起午睡,下午一起在家里看电视节目或者玩抛接球游戏,晚上也还能一起数星星月亮。”
“他们现在有机会一起做各种事。”江愉顿了顿,继续说出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如果是相爱的两个人,就算能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最后留下更多的应该也是幸福吧。”
遗憾当然不会一点没有,但留下更深刻的应该是关于这份爱的美好记忆。
这种相爱不一定是恋人,也可以是像戚奶奶和小花这样的,家人之间的爱。
谢游没什么表情变动,看不出来他有没有被说服,不过他没出声反驳,只是垂眸听着江愉对他说的话。
“说起来,六十年和一、两年,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差不多?”江愉抬头问他。
旁边的妖异比江愉高了至少半个头,江愉和他说话时如果要看向他的眼睛,就要微微抬头才行。
谢游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确实没太大区别,他以自身的时间尺度去衡量,六十年同样也只是转眼一瞬。
“唔,那我在你眼里,应该就是像……像萤火虫?”江愉若有所思地想出一个他觉得还算贴切的形容。
话音刚落,江愉的手腕被旁边的妖异捉住。
“?”
江愉眨了眨眼,看见谢游脸上神色不明,那双凤眸似乎略微沉暗下来,眸中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江愉没明白他的反应,只感觉对方握着他手腕的手在逐渐收紧。
“有点疼……”圈太紧了,江愉不由得出声提醒。
说完下一秒手腕就被松开,江愉看旁边的妖异恢复平时的冷淡表情,不过他的眼神还维持着刚才的样子,阴沉沉的,不知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情绪。
“你……在不高兴?”江愉试探地问他,“怎么了吗?”
感觉什么也没发生,但对方突然就有点不愉快。
谢游避而不答:“没有。”
明明就有。
江愉在心里想着,嘴上则是哦一声。
他之前就说谢游比阿雪还像猫科动物吧,是阴晴不定的大猫,不像阿雪是乖巧的小猫咪。
在两人短暂的静默里,谢游撕开了一道空间裂隙,应戎的事情解决,他们该回去了。
回到宅邸院子里,江愉马上打开画板,画了一张关于戚奶奶和应戎的画。
在画上,江愉画的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一个看起来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很年轻的女孩子。
形象参考的是一些旧照片,之前在老人家里看到的。
在万物复苏的温暖春天,一片绿茵草坪上,女孩穿着毕业赚钱后新买的衣裙,蹲下身露出大大的笑容,对不远处的黑色大狗张开她的双手。
那只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狗很听话,像是迫不及待地就向着女孩奔跑过去。
如果没有错过六十年的时间,他们的重逢应该会是这个样子的吧。
画完这张,江愉把它放在一边,重新画另一张。
另一张画的是他刚刚看过的画面,黑色的大狗把脑袋搁在老人腿上,他们在一场温暖的太阳雪里,互相依偎,分享彼此的体温、分享彼此的余生。
这可能不是最好的结局,但是一个温柔的结局。
“你会更喜欢哪一张?”江愉询问同样在院子里的谢游,“会选看起来更圆满的那张吗?”
江愉感觉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这么选,如果可以,大家都想追求完美结局。
谢游扫了那两张画一眼,他说:“我不选。”
江愉:?
好吧。
江愉也不强求他选,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依然在那双凤眸中窥见几分暗色,江愉犹豫了下,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摆:“虽然可能不能帮你解决,但是我可以当个倾听者……?如果你愿意把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的话……”
谢游顺着捉住他的手腕,这次没有过分收紧,仅仅是很正常握着。
江愉微微一愣,这样的肢体接触,之前其实都是在谢游给他补充心脏能源的时候才会发生,平时没有发生过。
但今天发生两次了,上午那次很突然,不过放开的也很快,这次却好像……谢游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这样……你会高兴一点?”江愉有些不确定地问。
谢游垂了垂眸,他的视线在青年脸上停驻几秒,最后以一种连他自身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回应对方:“嗯。”
既然他都这么说,那江愉就没办法了。
补充心脏能源的时候没觉得这样的肢体接触有什么,但如果是单纯接触,江愉就感觉肌肤相贴的那处皮肤好似隐隐发热,让他无意识指尖微蜷。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被放开后,江愉都还隐隐感觉自己手腕上有谢游残留的体温。
晚上江愉又回到客房,这间客房已经在实质上快要成为他的专属房间,小纸人给他布置了很多房间里原本没有的东西。
谢游在这个时间,重新去到上午去过的那间屋子里。
他有意隐藏自身存在,因此没有人发现他。
由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驱使,谢游来到这里观察一些事物。
“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是天狼星,小花你看见了吗?”老人指着天上最显眼的那颗星,对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黑色大狗说,“天狼星是属于大犬座的哦,大犬就是大狗狗的意思,就像小花一样。”
被江愉说中了,老人和这只大狗晚上在一起数星星,老人说着说着可能会忘记自己前边刚说过什么,又把那颗星星重复给旁边的大狗介绍一遍。
但是无论她重复了多少次,把脑袋枕在她腿上的大狗也发出嘤嘤声回应她,积极摇动身后长长的尾巴。
这样的重复倾听对这只妖异来说有什么乐趣可言呢,应该是没有的,可是陪伴这个人类对它而言本身就是件幸福的事情。
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它只要能听见这个人类的声音就可以了。
第二天一大早,也和江愉说的一样。
在戚妍的陪同下,老人牵着大狗出门散步,他们去逛了中心公园,在清晨的薄雾中一起赏梅,听着小麻雀在树上的啁啾叫声。
等太阳出来了,和煦的阳光洒落在万物上,给老人那头苍苍白发渡上柔和的颜色。
谢游看到这里便回去了,他去到江愉的房间里。
屋内的妖异们都察觉到他的到来,它们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谢游并不是需要它们警戒的对象。
江愉还没睡醒,他仍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两只毛绒绒的妖异被他抱在怀里,聚合的影触圈着他的腰身。
谢游走近床边,视线在江愉的头发上顿了一会。
是很柔软的黑发,目前没有任何白发生长的迹象。
视线往下在青年那张还十分年轻的脸上停留,谢游缓缓伸出手,手心轻贴上他的脸颊。
谢游指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青年的眼角,指腹在上边轻轻摩挲了下。
传递过来的体温是温暖的,但让谢游一瞬间有种烧灼痛感。
他曾经也觉得这个人类是短暂的萤火。
现在却想挽留他。
第22章 驯服怪物的第二十二天
江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脸颊贴着什么东西,低凉的触感,像某个妖异的体温。
江愉觉得可能是他睡懵了, 不然为什么睁开眼好像看见谢游站在他床边?
但江愉保持着刚醒的姿势眨眨眼, 眼前高大俊美的妖异并未消失。
颊边的低凉触感倒是在他睁眼前就没有了, 江愉也不知道刚才贴着他脸的是什么东西。
“你有事找我?”江愉揉着眼睛起床,残留的朦胧困倦让他打了个呵欠, “其实你可以叫醒我的。”
江愉边去洗漱边等着谢游跟他说事, 但直到江愉收拾好自己,小纸人把早餐都端过来了,他也没听见谢游开口跟他说什么。
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妖异只是一语不发看着他,他的情绪内敛, 表情看起来是冷淡平静的,却莫名让江愉觉得这份平静下似乎存在某种暗涌。
萤火。
谢游垂眸凝视他, 他将眼前青年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这时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这抹已经侵入他世界的鲜活色彩。
人类的生命不过百年,就算是个有点耀眼的人类,这份光芒也只是转瞬即逝的萤火而已,谢游之前是这样看待他。
萤火虫的生命很短暂,它们点亮的微光在黑夜中或许美丽,但对整片黑夜来说不值一提, 且转瞬即逝。
等到火光熄灭, 黑夜会重归于一片寂静深黑, 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所以这个人类最后也不会在他这里留下痕迹。
谢游是这么想的。
但他现在才发现,这点萤火不只是具备微弱光芒,而是携带着鲜活明亮的色彩,它突然出现, 在他的世界里悄无声息涂抹属于它的颜色。
即使它熄灭了,涂抹上去的颜色也已经是难以褪色的印记。
“你怎么了?”从昨天就奇奇怪怪的,江愉托着脸看他,“昨天你就这样,今天还没好吗?”
江愉隐隐察觉到谢游此时内敛着的烦躁和不愉快,虽然他也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对方这样,但想了想昨天的情形,他把手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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