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李自言
那名神秘的高官也从未探过班,或者参加所里大部分虫都会参加的,一年一度的家庭文化节。
没想到现在却在这里见到了真人。
爱慕一名优秀的雄虫实在是虫之常情,研究所里喜欢魏邈的雌虫众多,艾奇也不能免俗,和对方共事久了,他甚至经常会被对方照顾,有的时候,甚至容易产生一种虚幻的错觉。
艾奇神色低落,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萨罗斯的行踪。
魏邈认真地听完,自己把话提炼总结了一遍:“所以,第一军团在事故现场找到了萨罗斯的光脑,确实有反叛军的踪影,对方把萨罗斯、小福悉数给打晕带走了吗?”
艾奇道:“是的。”
“……那有些难办了。”魏邈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对艾奇笑了笑,“不过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艾奇抿了下唇,说:“师兄,那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啊?”
魏邈正准备说话,便听见奥兰德的声音:“我很好奇。”
对方淡淡地将笔帽合上,问:“这位先生,你为什么会叫我的雄主为师兄?”
“……”艾奇盯着奥兰德的脸,慢半拍地愣了一下。
奥兰德笑着问:“你和我的雄主上的是同一所高校吗?”
魏邈搅拌咖啡的动作不得不停下了。
在这个世界,他的大学学历是假的,这具身体甚至只上过小学。
他从来到这里就是黑户,住在最简陋的贫民窟里,每天入目所及,是无垠的黑,以及二十四小时川流不息的一条河。
在布列卡星,贫民窟共分为十二个区,他所在的第九区,有一条河,那条河污浊、腐臭,有无数的秽物,但所有的产业,几乎都坐落在河畔。
黑户当然也有黑户的好处,你很难在上流社会认识一名办理假的户籍的朋友,但在贫民窟,这样的资源几乎比比皆是。
非法行医的、办假讠正的、摘骨翼的,三教九流,什么都刑。
他给自己取名叫莱尔,上辈子沿用了二十五年的名字太过招摇,并不适宜贫民窟的环境,落了手续之后,那张虚假的学院文凭,是买一送一的赠品,一个添头。
但这样拙劣的模仿,在星网一查就能知道,魏邈用假学历招摇行骗了两年,几乎没有人觉得这样一名长相俊朗、谈吐优雅、专业功底深厚的雄虫是一名没有身份证明的失学儿童。
结婚之前,他的诸多证件里,或许只有即将拿到手的结婚证是真的。
结婚之后,他的文凭也随之成真了。
奥兰德具体什么时候知道他的一些过去,魏邈其实没问,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情,需要事事问个清楚,但估计对方在婚前,早就把他查得底儿朝天。
那些伎俩骗骗自己可以,不可能把奥兰德骗了。
在那段学历还没有被落实之前,魏邈是被一名教授特招进研究所的。
“我和他之前为同一名研究所的教授做助手。”魏邈主动解释道,“工作了有半年的时间,算是同门吧。”
他走近奥兰德,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揉了揉对方的后脖颈。
艾奇点头。
奥兰德重新笑了起来,道:“这样,之前没有听雄主提起过你,所以稍微有点儿好奇。”
魏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儿怪,但也听不出来哪里奇怪。
闲得没事儿,回家聊同事干什么?
他低下头,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奥兰德,总觉得对方不是这样好心给陌生人解释的雌虫。
他的雌君对不值得在乎的虫族,出于贵族的涵养和礼貌,只会采取漠然无视的态度,就像是人类轻轻掠过一只蚂蚁,不把对方踩死,已经算是仁慈。
就像是结婚那年,奥兰德对他的态度一样。
一种全然的忽视。
这并不是说艾奇不够优秀,只是在奥兰德的眼里,大多数的人约等于无。
被那道和蔼的视线凝视着,艾奇蓦然低下头,回避对方的视线,难得磕绊了一下:“没、没关系。”
明明对方是坐着的,他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险感,像是被某一种顶级掠食者盯上,下一秒,浑身就会被撕碎,令虫如芒在背。
好在对方很快就收回了多余的打量。
“没关系就好。”奥兰德笑着道,“雄主,抱歉打断你们工作了,继续吧。”
魏邈转过头,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他的心神更多放在反叛军身上:“我打个报告,如果需要我们继续追下去的话,可以把这件事当做一个长期任务来做,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另外,可能得麻烦你跑一下第一军团的许可令了,不然这件事,地质勘察所是没有参与的资格的。”
魏邈也没有要避开奥兰德的意思,军部实际意义上的顶头上司就在这儿,听不听也无所谓。
艾奇说:“我怕……再找不到他们,他们有被杀的风险。”
还有一种可能性他没说。
那就是,哪怕能够活着回来,恐怕也不能再进研究所了。
联邦对待反叛军的态度出奇的苛刻,凡是有接触的,都会保持合理的怀疑,实在是上一任的第一军团军团长太过优秀,其叛逃之后,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
让魏邈来形容的话,他觉得上一任军团长有点像是飞将军李广,所谓“行无部伍行阵,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自身相当出色,主要靠个人魅力来辐射、带动全军,人哪怕走了,留下来的影响力还很深厚。
卡洛就是个很鲜明的例子,相当有个人特点。
李易接过这个屎盆子之后,也只能裁员广进了。
第14章 另一面
不过依然收效甚微。
“行了,别多想了。”魏邈拿起桌上的钥匙,随口道,“听过墨菲定律吗?越想越坏事儿。”
谁能想到这个动不动就能够穿梭星系,密码锁、指纹锁已经被淘汰了五六代的时代,托尔星的房间竟然还需要用钥匙开关门。
相当文艺复兴。
艾奇点点头,注视着魏邈,没忍住问:“……墨菲定律是什么?”
“就是一个叫爱德华·墨菲的医生定的定律。”魏邈说完,才想起来这个世界没有这号人物,“毕竟是两名地勘院的雌虫,未必没有价值。”
放在哪里,熟悉联邦各个星系地质环境的研究员,也不是不好找的,未必会一杀了之,这种技能或许在寻常人看起来没什么用处,但在战争时期,也算是前线人员了。
无论是联邦和反叛军内部,总有岗位可以灵活就业。
东边不亮西边亮,一样的。
……不过两名勘察员未必可以接受这样的身份。
看艾奇现在的脸色就知道,这明显也是个下下选。
魏邈把备用钥匙揣进兜里,给奥兰德交代了一声:“我先去上班了。”
奥兰德一直静静地听着,微笑着站起身为魏邈理了下衣领:“好。”
一个聪明的雌君不会置喙雄主的工作内容。
对方站起来的时候,艾奇才明确地感受到了这名军官的压迫感。
近乎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腰细,穿得严丝合缝,但依然掩盖不住的好身材,身量如同一座完美的雕塑,对方微微低下下巴,恰好站得和师兄平齐,此时专心地整理着布料,侧脸站在阴影处,只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
艾奇把自己搭在门外、冻得稍稍发红的手放下,抿了下唇角,自卑地低下眼睛。
……甚至不需要对比。
下一秒,魏邈已经走到门口,诧异地看了艾奇一眼:“杵这儿当柱子呢?走吧。”
·
“他们来托尔星的目的是什么?”李易在视频里问,“按理来说,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他们注意的地方。”
他此刻也有些疲惫。
昨天的所有指令,几乎都是他亲自下达的,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场牵涉有反叛军的、普通困难的任务,但几乎所有无形的视线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甚至不止是军部的。
柏布斯上将如今驻扎在托尔星这个消息,几乎让所有有权有势的大贵族们不寒而栗,产生诸多猜测。
军团是否会选择直接歼灭反叛军?
为何只调派了第一军团的少部分兵力?
凭什么是李易来辅助?
要知道,柏布斯上将已经很少亲自出面了,上前线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
而一旦亲自出面,那就意味着联邦会发生全然的、未知的、在政坛和军部腥风血雨的变化。
哪怕尽力做了保密处理,但消息依然不胫而走,没有虫敢直接请示奥兰德,李易的光脑却是被打爆了。
李易能说什么?
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柏布斯上将会这么干,说不定是担忧在荒星出差的雄主的安危呢。
——毕竟上将连自己的军部权限都没有开启,作为被携带的家属,安安稳稳地守在雄主的房间里。
显然对外界的诸多杂事没什么兴致。
但有谁会信这样拙劣的说辞,李易自己都不太信。
他其实更倾向于柏布斯上将想要对反叛军做一个警告。
这两年来,身为第一军团名义上的军团长,李易偶尔会升起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上将似乎没有要彻底消灭反叛军的打算。
起码这两年内,是这样的。
曾经被称为“联邦荣耀”的第一军团如今已彻底走向边缘化,平日里只能执行些不痛不痒的任务,但并没有被打碎、重组,甚至没有经过一轮清洗,昔日军团长的势力依然还顽强的根植着,但如今来看,这种影响力似乎也只局限在第一军团内部了。
就连其他军团,对第一军团也大多是看不起的态度。
而反叛军的声势,却依然浩大。
奥兰德似乎在把反叛军当成一个人尽皆知的靶子,但并不试图射向靶心。
李易琢磨不透这位位高权重的掌权者的意图。
他也不再试图理解,而只能选择执行。
被新派遣来的少将摇了摇头:“目前还是不清楚,只是今天我们的追踪系统抓取到了最近的反叛军势力的定位。”
李易露出一个招牌微笑,问:“很好,在哪里?”
少将道:“金枕星南部的安卡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