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一块
“众位卿家不必多礼,”景祐帝一挥袖,笑呵呵道:“今日本是为了堰儿六岁生辰设宴,也是为了给堰儿挑个合心意的伴读。歌舞丝竹朕就不安排了,不知众卿家的爱子,可愿上来展示一番。”
听景祐帝这么一说,底下瞬间沸腾了。
杜尚书第一时间推着杜宁生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孙子杜宁生能写诗、赋文,还有一手好字。陛下、三殿下不介意,可否让宁生写上几笔让陛下一观。”
杜宁生朝着景祐帝做了个端正的揖礼,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恨不得立马挥毫,展示给景祐帝看他写得大字。
“可。”景祐帝脸上带着笑意,“既如此,汪时非,你且去多备上几份笔墨纸砚,若其他人也会写,刚好一同切磋切磋。”
“是。”
不一会儿,侍卫抬上来好几个书案,放在大殿中央。笔墨纸砚、镇纸、宣纸等文房用具一一摆起。
景祐帝环视殿中,除杜宁生外,还有礼部侍郎家的二儿子刘令,中书令之子林淮意……等五六名小孩儿正翘首以盼,眼中充满了野心,只待上台一展风姿。
而薛时堰看好的谢欢嘛……
谢如敛试探道:“欢儿,你要不也上台展示展示?”
谢欢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无语反问:“展示什么?”
鸡爪抽风一样的字,还是狗屁不通的诗。
听着谢欢不耐烦的语调,谢如敛想起十日前他给谢欢寻的夫子告状说,谢欢写的那手字简直不堪入目,是他教书二十年来从未见过的丑陋。
这些日子被三皇子寻找伴读冲昏的头脑,此时总算清醒了些。
谢如敛:……
“罢了,这字就算了。”他不死心道,“殿下的伴读定然不会只看这一项,咱们指不定还有其他机会。”
谢欢:……
谢欢懒得理自家做白日梦的爹。
“谢侍郎。”
高堂上,帝王云淡风轻的开始点名,“朕瞧着令郎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想来定然也是冰雪聪明的人,让他也一同上来写字吧。”
谢欢:???
谢如敛:……
完了,不展示欢儿的字也就罢了,这要展示了可就真没希望了。
但是皇帝的命令不能拒绝。
谢如敛心如死灰的应“是”,将谢欢推了出去。
谢欢:……
他无助的看向景祐帝身旁的薛时堰。
见状,薛时堰蹙眉。
谢欢曾说过他不爱读书,想来字肯定写得不好,父皇逼他上去写字,若是出了丑……
这胆小的雪团子指不定又要哭了。
“父皇,谢欢他……”
景祐帝抬手,打断薛时堰的求情:“不必多言,朕只是随便看看,即便他写得不好也无事。”
知道是没得商量的意思,薛时堰唇角拉成一条直线,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求情失败,薛时堰只能安抚的看向谢欢,嘴唇微动。
谢欢仔细辨认后,发现……
隔太远了,看不见说的啥。
算了,三皇子不靠谱。
他还是得靠自己。
哼,今日他就让景祐帝长长眼!
挽袖、执笔、挥毫、落墨,一气呵成。
因为并不是正经比试,所以没有锣鼓敲响作为开考、结束。
只见着时间差不多了,书案前的小孩儿放下手中的毛笔,宣纸上的笔墨微微变干,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一张张的收集起来,盛给景祐帝查看。
走至谢欢面前时,小太监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惊惶的瞅了谢欢一眼,随即给他放到最底下。
景祐帝手里拿着杜宁生的字,夸道,“不错,笔画连贯,笔锋遒劲,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杜爱卿,你家孙儿这字写得倒是有几分你昔日的风骨。”
杜尚书强自按捺心中的得意,谦虚道,“哪里哪里,宁生他还得学呢。”
又夸了几句杜宁生,之后景祐帝接连看了剩下几个孩童的字,不管好与不好,总归都能挑出夸的地方,直到看见——
宣纸上歪七扭八的写着大小不一的字体,不仅如此还缺胳膊短腿,一团团墨渍点在宣纸上,一撇一捺仿佛要飞到天上去,丑的令人发指。
景祐帝笑容停滞片刻,随即面色自若的将谢欢的字递到薛时堰面前,“堰儿,你瞧瞧谢欢这字如何?”
即便早已做好心里准备,晃眼看过谢欢的字时,薛时堰还是怔愣一瞬,好在他很快调整过来,面不改色道:“活泼灵动,不似一般人写的规矩死板,也算别有一番趣味,想来也是好生练过了。”
景祐帝眼里含笑,附和薛时堰的胡扯,“不错,谢侍郎,令郎看来读书不错。”
底下听到评价的谢如敛、谢欢二人:???
本来以为毫无希望的谢如敛欣喜若狂道:“多谢陛下赞赏,微臣往后会更加监督谢欢读书。”
一脸懵逼的谢欢:皇上、三皇子眼睛是出问题了?
景祐帝和薛时堰眼睛有没有出问题,谢欢无从考证。
不过之后的吹箫、吹笛、古音等音律方面的儿童表演,景祐帝倒是没有点名谢欢继续上台。
百无聊赖的看了好久儿童汇演,贺疏朗甚至都上台打了两套拳,谢欢看得都快打哈欠了,总算是听到景祐帝询问薛时堰要选谁做伴读了。
谢欢左瞟瞟贺疏朗,又看看杜宁生,前者和薛时堰关系很近,后者表现出众,被夸了好几次。
想来两人应当都能当上伴读。
谢欢双手撑着脸,抬眸看向高堂上的薛时堰,内心期盼他快些说出人选,结束这场宴会。
然而当他发现薛时堰眼神直直的看着自己时,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谢欢,你可愿做本殿下的伴读?”
倏地睁大猫眼,谢欢从头发丝到手指头都写满了拒绝,他慌忙摇头摆手:“我不……”!
第4章
“欢儿愿意。陛下放心,臣这儿子最是乖巧,一定能当好三殿下的伴读!”谢如敛一把捂住谢欢的嘴,心中暗暗得意自己动作快。
他方才就瞧出臭小子不想被选上伴读了。
这可是跟三皇子拉进关系的好机会,哪儿能让给臭小子搅黄。
谢如敛睨了谢欢一眼,示意他安静些。
谢欢怎么可能如他所愿,他用手疯狂拍打着谢如敛的手腕,挣扎着要说出自己真实想法,小小的身子迸发出大大的能量,谢如敛差点以为自己手下摁住的不是五岁稚童,而是村里过年将杀的肥猪。
“唔!!”
谢欢用尽全身力气扑腾,奈何身子年纪总归太小,总归比不过谢如敛。汗都流出来了,谢如敛依旧稳稳的捂住他的嘴,反而给谢欢累的够呛。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底下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高堂上的景祐帝父子俩却好像突然瞎了一样,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谢欢疲累的伸出手,用看叛徒的眼神死死盯着薛时堰,心中怒吼:
我不愿意啊!!!
薛时堰,你答应我的!
我才五岁,你不能骗小孩子,啊喂!
看他挣扎的动作太大,本就不满薛时堰选择谢欢做伴读的杜尚书立刻跳出来,不怀好意道:“陛下,臣看谢侍郎家的小公子,好似并不想做伴读。想来是年纪还小,不愿受规矩管束,谢侍郎一直捂着不让他说话,是否有些强人所难了?”
“若是谢小公子进宫做了三殿下伴读,倘若不愿读书而在一旁捣乱,岂不是扰了三殿下读书。谢侍郎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孩子空受罪,也让三殿下烦扰。”
杜尚书这话说的难听,一面说谢侍郎利欲熏心不顾稚儿意愿,一面又暗讽谢欢入了宫要是惹三殿下不甘心,那可是弄巧成拙了。
意有所指的话说的谢欢眼前一亮,他接连“呜呜呜”了好几句赞同,就差给礼部尚书竖个大拇指了。
谢如敛看谢欢很是抗拒的模样,心里有些犹豫。
是了,府中向来没有强制教谢欢规矩,万一谢欢进宫后因不懂规矩而冲撞了三殿下可如何是好?
眼看着谢如敛就要松手,高堂上,薛时堰眉目一沉,忽而开口道:“谢欢年纪尚小,正是贪玩的时候,本殿下并不会拘着他。若他实在适应不了宫中生活,届时我自会派人将他送出宫。”
薛时堰这话说到谢如敛的心坎里,既然薛时堰退了一步愿意给谢欢机会,那么谢如敛还是想看能不能抓住机会。
嘴边松动的手,瞬间又捂紧了。
谢欢的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磨了磨牙,简直想要将薛时堰咬下两口肉来。
“行了。既然堰儿愿意,谢欢也没有异议,那就定了谢欢做堰儿伴读。三日后,且送进宫来吧。”看够热闹的景祐帝一锤定音,帮了自己儿子一把。
帝王金口玉言,事成定局。
谢如敛按着谢欢,一同躬身,恭敬道:“臣,遵旨。”
杜尚书即便心有不甘,此时也只能安静退回原地。
待景祐帝带着薛时堰走后,长元殿寂静无声了片刻,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爹!”谢欢恼怒的揪谢如敛的袖子,“你真要把我送进宫?”
“陛下都开口了,爹总不能抗旨吧。”谢如敛甩了甩手,吓唬他,“欢儿,这几日回家我让嬷嬷好生教教你规矩,免得惹了三殿下不开心,到时候拖你去打板子。到时候天高地远的,爹可没法子救你。”
谢欢气鼓鼓看着他不说话,小嘴死死抿着。
渣爹!
等着吧,要是他哥儿身份被戳穿,等着被治欺君之罪,一家子流放岭南吧!
“谢侍郎。”
谢欢和谢如敛闻言看去,发现来人身材清瘦,留着快要到胸口处的白胡,多余眼皮堆积微微遮住本就不大的三角眼,正是谭太师,也是当今皇后的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