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于歌
据说章太后听了以后“捶胸而泣,”言说,“六皇子躬行节俭,当为宗亲表率”,然后自己也裁减了一半膳食。
太后是不是做戏他不知道,但太后都做出表率了,其他王公贵族自然也跟着效仿。
以至于苻晔站在门口,看着内侍们提着饭盒排着队进青元宫主殿的时候,很是惴惴不安。
因为皇帝素来挑食,这不爱吃,那不爱吃,不爱金银美色,唯独吃上从不节俭。
皇帝嘛,只要为民干正事,别的都是小节,吃上奢靡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他吃不完的,也是分给宫人吃,不会浪费。
苻晔觉得自己夹在在这两母子之间,实在是难做人!
这一日苻晔在乐亭轩学礼仪,顶着二十多斤的衣服来回走路,远远地看见皇帝带着一堆侍从来了。
不过没走太近,就站在宫门口前的甬道上看他。
他估计又在问政,身后跟着一帮老臣。
但尚仪局的女官都看到皇帝了,大家都跪了下来,苻晔只好抬起胳膊行了礼。
他胳膊累的酸痛,抬起来很吃力。
冬天的礼服实在太厚重了。
他又体虚,主打的就是个弱不禁风,削薄的肩膀耷拉下来,像是要被这繁琐的礼仪和服饰压垮了。
可能他看起来很惨,这让喜欢看人惨的苻煌很满意,总之晚上的时候,苻煌把他召了过去。
苻晔胳膊都肿了,到了主殿也有些打不起精神来:“皇兄唤我来何事?”
“用膳。”
苻晔抬头:“啊?”
秦内监已经给他添置了碗筷。
苻晔目前不是跟太后一起吃,就是自己吃。和太后一起吃的时候规矩很多,宫人夹菜,吃的也都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的,很养生。自己吃的时候就随意一些,吃的也快一些。
太后生性节俭,且她是吃斋念佛的人,膳食并不铺张浪费。
但皇帝这边的膳食,真的叫他叹为观止,放眼望去全是美味佳肴。只是皇帝这边规矩更大,所有菜都有内官试过才能吃,庆喜负责给他夹菜,一桌子菜,几乎一样只能动一点。苻煌身为皇子,应该习惯了这种吃饭模式,苻晔不行,不想吃的不敢少吃,想吃的不能多吃。
而且他看苻煌吃饭也很难受。
他似乎吃什么都没味道,吃的很少很少。
不知道这人哪来的精力。
青元殿这边吃饭比太后那边更安静,苻晔吃的很不快乐,不能随心所欲只吃自己喜欢吃的,又被苻煌吃饭的样子影响到食欲,加上有些心理压力,吃个饭像受刑。
吃完饭,他告辞出去,秦内监说:“殿下,和陛下同桌吃饭,是莫大的恩典。”
他知道!
苻晔:“我实在受宠若惊,欣喜万分。”
秦内监嘴角动了动,说:“有殿下在,陛下今天也进的颇多呢。”
哈?!
那叫多?
小鸡吃的都比他多!
关于他和皇帝一起用膳这件事,太后颇为忧虑。
但皇帝和自己兄弟一起用膳,是亲善之举,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跟孙宫正吐槽:“他就是不想让我舒坦,见我与晔儿亲厚,就非要插一脚。”
孙宫正也叹息道:“苦了六皇子了。和陛下一起吃饭,应该……”
食不知味。
虽然和苻煌一起吃饭很有压力,但对皇帝释放的善意,苻晔还是欣然接受。想着万一将来冒牌货的真相瞒不住,他如果能在苻煌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又或者他成为苻煌不可缺少的一个人,那他捡条命的可能性就大很多。
虽然这样很辛苦,但这又不是他吃过的最大的苦。
他告诫自己,要时刻保持乐观感恩的心态,人才会快乐!
因此他一边陪吃,一边学礼仪,一边刷医书,还配了一份药剂出来,亲自煮给苻煌喝。
给皇帝喝药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要给太医验过,内侍试喝过,过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呈给皇帝。
苻晔还自己亲自试药,诚意给满。
结果才第二天,苻煌就让他把药端过去了。
苻晔捧着药说:“这药臣弟打算年后再呈给皇兄。”
苻煌伸手。
苻晔愣了一下,将药端了上去。
没想到苻煌接过来就喝了。
秦内监奉上蜜饯,苻煌也没吃。
苻晔说:“……太医们说,要再试半……”
“那帮蠢材的话如果管用,我也不用喝这东西了。”苻煌问,“让你背的,都背会了?”
苻晔摇头。
苻煌脸色不大好看:“空长了个机灵模样。”
苻晔说:“臣弟最近哪有时间。”
可能是苻煌喝药的举动给了他勇气,他忍不住吐槽了一下,只是语气轻微,说:“臣弟最近又要学礼仪,又要看医书,还要亲自给皇兄煎药。”
苻煌不以为然:“不就这些?”
苻晔:“……”
不与学霸论短长。
“那文章那么晦涩难懂。”
苻煌没有再理他。
苻晔又问:“皇兄不怕这药里有毒么?”
秦内监正在收拾药碗,“啪嗒”一声碗就掉在地上了。
“殿下不要开这种玩笑!”
苻晔弯腰将那药碗捡起来,捧在手里。
苻煌没有回答他。
他就和秦内监一起出来了。
秦内监说:“殿下,你要吓死老奴!”
“不是你们说,给皇兄呈药,几道程序断不能少,还要记录在册?”
秦内监道:“陛下很相信殿下呢。”
苻晔并没有完全相信这话。
苻煌这种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他当自己人的。
他们才相处多久啊。
秦内监说:“我有跟陛下说,殿下亲自煎药,又亲自试药,此情可表,令人动容呢。”
苻晔抬起手,以袖掩面,看着里头朗声道:“皇兄如此信任我,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实在难报此情!”
秦内监讪讪笑了两声,将他拉到一边:“老奴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要跟殿下讲呢。”
他有些为难尴尬的样子,说:“陛下识人无数,没有人能瞒过陛下的眼睛,而且陛下最厌恶别人骗他呢。”
苻晔:“!!”
好了,今夜睡不着了。
“所以殿下实在不用故作深情,您只要知道,陛下是相信您的就够了。”
“可是我多年不在皇兄身边,皇兄为何这么信任我呢?”
秦内监说:“您暂解了陛下的头痛病,不是么?”
那倒是。
大概允许他施针的时候,苻煌就“信任”他了。
如果他要杀他,早晚都要杀他,不管是银针还是毒药。既然没有,治疗又有点成效,确实看起来值得信赖。也可能和苻煌每日承受的折磨相比,死亡的恐惧早已经不值一提。
他想到这里,又觉得苻煌很可怜。他想要是小爱在,估计又要说他不如多可怜自己。
秦内监回到殿内,将苻晔的话如实禀告给了苻煌。
苻煌无所谓地说:“无谓信任不信任,已经这鬼样子,也不会吃下更狠的毒了。”
秦内监一怔,道:“说不定六殿下真能将陛下的病症治好呢。”
苻煌翻着奏折,没有说话反驳他,只道:“我给你在京郊置办的宅子,你年前得空,可以亲去看看。”
秦内监扑通一声跪下:“老奴愿在宫中老死。”
苻煌道:“内侍也好,宫女也好,都没有在宫中老死的规矩。我乏了,你下去吧。”
秦内监想要再说话,又怕惹他生气,只好作罢,一人在门口抽泣。苻煌听的头疼,喊:“叫苻晔来。”
秦内监赶紧去喊苻晔。
苻晔:“不是才吃了药?”
秦内监说:“陛下或许是想让殿下陪他说说话呢。”
苻晔:“……”
你吓到我了!
苻煌叫他来,也没别的事,就那么让他在旁边站着,等他都站累了,才说:“自己不会坐?”
苻晔说:“皇兄不开口,臣弟也可以自己坐么?”
苻煌接连被他和秦内监气到,只感觉眉间隐隐作痛,苻晔说:“我给皇兄揉揉头吧,里外配合,皇兄会更舒服些。”
苻煌说:“你要没事,拿了祭文在这背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