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于歌
于是秦内监进言说:“陛下年富力强,就算有心培养王爷,也不用急在一时。”
“不逼着他一把,你看他能荒废成什么样。”苻煌说。
秦内监小心翼翼地说:“王爷不是自幼在宫里长大的,性子已经养成,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管得太严,老奴怕影响了陛下和王爷的兄弟之情呀。”
苻煌闻言看向他。
似乎一下子严肃起来。
然后第二天苻煌就下旨,苻晔不用每日三四点就爬起来读书了。
六七点就行。
如果一开始就要苻晔六七点起,他估计也会觉得很辛苦,可有三四点做对比,他简直感激涕零,深感皇恩浩荡!
苻煌还许诺他,每完成一个目标,就可以给他一个奖励。
随便他提!
终于不像个爹,有点哥哥的样子了。
苻晔正好有一个特别想要的奖励。
他之前从行宫回来,带了几个小话本,非常好看。经史名籍司空见惯,皇庭宫人看的话本子却很少见。
双福说他在慈恩宫当差的时候,见他上头的内官看过类似的话本子,还有小画册呢。
“藏书阁里应该有很多。”双福说。
“藏书阁?”
“就隆青宫后面那个阁楼。”
原来武宗好色,宫里妃嫔众多,深宫无聊寂寞,宫人们可以打发时间的消遣不多,那位番邦小国来的芳太嫔,公主出身,文墨皆通,酷爱写作,她写了一本《宫中札记》,讲述她母国宫廷里的秘闻八卦,在宫内闻名一时,连武宗都喜欢去她那里听故事。后来诸位妃嫔为了争宠,也纷纷招了很多会读书的女官,从民间搜罗了许多话本,后来这逐渐从争宠手段变成了一种风气,宫人多以此打发宫廷寂寞。
后来武宗死,苻煌继位,这风气就没有了。
苻煌本人十分没有情趣,后宫的很多书籍珍玩都被锁入了一个废弃的宫殿里,那座宫殿便被宫里人称为藏书阁了。
但他要进藏书阁,必须要得到苻煌的首肯。
苻煌大概不懂小话本的乐趣,问:“执中堂的书还不够你看?”
“不一样。”苻晔说,“听说藏书阁里有很多故事话本,我想看。”
他殷勤帮苻煌整理奏折:“我不会耽误读书的,皇兄不信,可以每日查我功课。”
不知道是苻煌最近格外纵容他,几乎溺爱,还是他对每日查他功课很感兴趣,当下就叫秦内监去办这件事。
“高兴了?”
苻晔忙不迭点头,彩虹屁奉上:“皇兄对我真好!”
苻煌觉得他这样实在讨人喜欢,要不是自己有疾难以治愈,都不想让苻晔读书了。
但为长远计,苻晔还是得读书。
苻晔要么在他御下当王爷,要么就是要当皇帝。
换个新皇帝,他怕他会受欺负。
可以欺负人,但不能被欺负,不然他在地狱里都得爬出来。
如果当皇帝,不能像他,要做盛世明君,人人敬仰称颂。
秦内监晚上就把藏书阁的钥匙交给了庆喜。
第二天苻晔就去了藏书阁,进到里头才发现那里藏书比他想的还要多。
有印刷的书,有手抄的书,还有质量优劣不等的画册,这些话本和画册包括佛本生故事,宫廷异闻,民间传说,甚至还有各种悬案秘闻等等。
书籍和画册分门别类,甚至有一些宫人的手稿,单独存放在柜子里面。
苻晔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起!
这简直就是宝库,而且即便是现代社会也很难看到保存这么完整的内宫读物!
他觉得这都是珍贵文物。于是叫双福他们帮忙,打算用一个月时间把藏书阁的书分门别类都归置好,建一个皇家图书馆。
因为过于兴奋,他晚膳都没吃,翻到凌晨时分,双福都累的靠着书案睡着了。
倒是庆喜,简直像个工作机器一样。
他又能识文断字,帮了他很大忙。
苻晔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回去休息,忽然在一个樟木柜子里看到一本很大的画册。
他就将柜子里散开的诗稿拿出来,将那本画册拿起来,才发现里头的画册不止一本。
厚厚一摞,有两本甚至是木刻的版画。
这些画制作精良,光看封面就非常精美,他随便掀开一看,眼睛就像是被火灼到似的,“啪”地一声将画册合上。
封面烫金的“金雪寺夜话”五个字已经斑驳,樟木香气混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庆喜回头看向他。
苻晔心头狂跳,怀里的诗稿都散落一地。
因为他刚一掀开,就看到两个男人在破败的古寺里的篝火旁交缠在一起。
居然是一本……春宫图。
还是男男!
第28章
哪个现代人能抵抗看古代小黄画的诱惑啊。
反正他是不能。
好奇死了。
“好大的灰。”他说。
庆喜听了道:“殿下放那儿,我来。”
他忙伸手阻止说:“我来就行,你整理你的。”
庆喜就是个工作机器,丝毫没有看出他的异样,闻言低头继续整理那些宫廷画稿。
那些宫廷画稿都是芳太嫔所作,有些收入了她写的《宫中札记》,有些没有,画上的宫宇样式和服饰,生活习俗等等都和大周截然不同。他大概很喜欢那些宫廷绘画,整理的很认真,偶尔还会看着发呆,鸦青宫袍纹丝不动,苻煌宫里出来的人,文化追求非常高。
再看看双福,抱着一卷画,张着嘴巴,早都睡熟了。
苻晔垂着眼,等脸上热气都散了,才又掀开那洒金笺装裱的画册,十二幅连环画页用缂丝云纹带系着,每幅皆以青金石和孔雀石研磨作色,他大概瞟一眼,发现有一幅居然是在野草地里的,天作被,地为床。
古人好野。
看这种东西,当然要自己一个人偷偷看才有乐趣。
他又翻了一下柜子,发现下面一大摞全都是类似的东西,细数居然有十几本,有两个居然还是配了精美小插图的小话本,封面就暗示满满,叫人脸红。
不知道这是谁看的。
武宗皇帝就是个色批直男,应该不好男风,皇子们十几岁就出宫了,看这个也不敢在宫里看。
至于苻煌,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古板,压根没有性需求。
难道古代宫廷里的女孩子就开始嗑这个了?!
顿时感觉和宫女们很有共同语言。
耽美小说不稀罕,十九禁漫画他也看过不少,但古代出品的那还真是头一次见。
《金雪寺那本》实在太大太沉,他没敢拿,就只拿了一本叫《销春图》的春宫画册,并一个小故事话本《玉簪记》,夹在其他几个正经画册里,偷偷抱回了自己的寝殿。
这一路都走的飞快,抑制不住的激动。
一路上都想好要怎样早早打发双福他们去睡觉,然后挑灯夜读了。
结果刚进了院子,就看见青元宫主殿的一群内官都在廊下,像一排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穿着一模一样的窄摆红袍,在幽微烛火下整齐划一地给他行礼。
……
苻晔将手里的东西遮掩好,这才进到寝殿里头,就看到苻煌在他殿里歪着看书。
他在看《周髀算经》。
他应该是刚药浴过,赤着筋骨嶙峋的脚,一条腿微微蜷起来,头发都还没有完全干,水痕浸湿了薄袍龙纹,身上的草药气很重,看见他回来,道:“还以为你要在那儿呆到天明。”
苻晔很紧张,说:“里头书稿太多了,才整理了一小部分。”
苻煌对他要整理藏书阁这件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对他带了什么书回来似乎很关心,勾手。
苻晔立即递了一本画册过去。
这本画册是他一开始就挑中的《神仙救世》画册,衣带当风,颇有吴道子神韵,应该是宫内女眷仿名家所作,好看就好看在有一定的故事性,如琴高乘鲤,麻姑献寿等许多典故。
而且够高雅。
苻煌就歪在榻上翻看了一下,苻晔立即将其他画册放到了旁边,说:“今日真是累死了。”
说完就故作劳累地打了个哈欠。
苻煌都看《周髀算经》了,典型的数学天文书籍,就知他对那画册兴趣寥寥,果然随意翻看两眼便丢在一边,起了身:“明日还起得来么?”
苻晔立马点头:“起得来,皇兄放心。”
苻煌现在睡的比以前早,是他的要求,要他作息规律点。
苻煌最近很听劝。
苻煌就这么走了,乌压压一堆内官跟他一道出了垂花门。
好像在他殿里呆这么久,就只是要在他睡前见他一面。
但在这世上没有比上了头的男孩子更没良心的了。
苻煌一走,苻晔立马洗漱睡觉。
他刚来宫中的时候,双福和庆喜他们都要轮值守夜的,就在他睡榻不远的地方,一个软垫,只能坐不能躺,因为要随时伺候主子。苻晔不习惯别人守着他睡觉,把庆喜他们都打发到了寝殿另一侧去了。
洗漱完以后,他就立马把双福他们都打发了出去,他掀开帷帐又看了一眼,这才将那本春宫画拿出来细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