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无卿
他只道自己想拜见个厉害的隐世前辈,向他讨教修行,又恐对方不愿意,便想跟尊长讨封举荐信。
可说完林寂又犹疑起来,孟晚秋是陆萧白的师父,听到这个理由会帮他吗?
孟晚秋却乐呵呵答应:“不过举手之劳,很简单啊。”
孟晚秋不确定林寂是否说真话,也不知道他所说的隐世前辈是谁,只要不是拿去做坏事就行了,何必管那么多。
孟晚秋当场写了举荐信交给林寂,“我还认识不少朋友,若你还需要,可以留张传信符给我,介时我让他们写了寄给你啊。”
看林寂一脸严肃,大抵这些对他很重要,否则他应该不会向非本宗的尊长开口。
林寂连忙行礼:“多谢尊者。”
事关家仇,自然有越多的保证越好。
林寂收好正欲离开,不知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回头鬼使神差问:“尊者,不知陆萧白最近如何?”
孟晚秋听此更加惊喜:“他挺好啊,就是老东奔西走的,没个消停。不过也许过不久会来找我呢,你若有事找他,我让他过来见你啊!”
林寂连忙道:“不,我没什么事找他。”
孟晚秋:“行吧,那我也会告诉他,你问过他了。”
林寂:“……”
待林寂走后,孟晚秋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这孩子挺好的,若是和小白成为朋友就更好了。
林寂其实就是突然想到了陆萧白随便问问,他记得这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可能是他脑抽了吧。
林寂回到云上仙宗,思索过后还是去找了师父玄逸真人,也准备去宗主那里碰碰运气。
好歹加入云上仙宗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是首徒,宗门也许会看在情面上帮他一把。
玄逸真人是知道林寂的家仇的,他顿了顿,表示自己要考虑考虑。
他一边不希望林寂以后沉溺于复仇之中,把修炼的事抛之脑后,一边又恐他已成执念,不完成阻碍修行。
直到那时候,林寂发现他师尊还算正常啊。
他又去求见宗主,宗主让他在外面等候,林寂只好顶着烈日跪了半天,直到对方满意他的臣服为止。
进去后,林寂提出请求,又是一番保证表忠心,宗主才终于把他扶起来。
“只要帮你一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林寂:“是。”
云宗主笑得莫测,让他先回去等消息。反正没有一个当场给他的。
林寂回去等了几天,师父和宗主的举荐信没等到,灵昀尊者给他送的信已经到了。
林寂收到什么培风门掌门,酩酊庄主之类的举荐信时讽刺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培风门弟子。
林寂心中头一次产生动摇。别人说遇事方知能否同甘共苦,可平时宗门对他也如同工具。
云上仙宗,真的值得他继续待下去吗?
他又没有签卖身契,为何非要在不喜欢的地方耗一辈子?何况他也不知仇家底细如何,若真到复仇的时候,说不定会互相拖累。
反正他也不指望宗门为他出头。
林寂心中有了个念头,很快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做下决定的那一刻,他心里由衷感到轻松,像是心里多年的大石头一瞬间放下了,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但他不会表达出来,云上仙宗可不是个任意来去的地方。
林寂终究没能走出云上仙宗。
他记得出事那天电闪雷鸣,他师尊玄逸真人让人把他叫过去。
林寂走进师尊洞府里,还未开口,迎面而来一巴掌。
他没躲过,因为实在是没想到。玄逸真人偶尔温情,大多数时候很严酷,他被其用荆条抽过,也被罚过。但林寂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打他。
无论何时,打人脸都是最伤自尊的举动,侮辱性极强。
林寂懵了,瞪向对方:“师父,你……”
玄逸真人却比他更激动,声嘶力竭吼道:“逆徒,你给我跪下!”
林寂怀疑他在凡间读的书对他影响太深了,什么天地君亲师,尊师重道等等。玄逸真人如此疾言厉色,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抗,因而被他用威压强迫下跪时,已经来不及。
他只好哽着脖子,咬牙切齿:“徒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玄逸真人坐回去,拿起厚厚的信封冷笑:“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林寂定睛看了许久,讽笑出声:“这是我的东西,为何会在师尊手里?”
“这你无须管!不就是连你的同门师弟都看不过去了!与别宗门的长老书信密切往来,你倒是回答我,你想干什么?你想改换门庭不成!”
……原来是叶余。
林寂自认一直以来对师弟还算扶持,可他渐渐与自己疏远,如今还反手来一场告发,也罢,他看走眼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林寂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我想干什么您不知道吗?如此简单的请求,你们不过抬抬手罢了,都不愿帮我,还要我求到别的宗门尊长那里,该反思的不应是我!”
玄逸真人目眦尽裂:“你的意思是我薄待了你?还是说我没有尽到师父的职责?”
林寂倔强抬头,冷笑着没有否认:“明明没有人比您更清楚我背负的仇恨!当然,此事我没有资格勉强别人去做,我自己的家仇,我自己去报!没人能阻止我!”
林寂顿了顿,顾忌着举荐信没继续触怒他:“师尊,还请你把信还给我!”
玄逸真人胸膛剧烈起伏,一抬手,就把信撒了出去。
信件洒落一地,有一张从没关好的门缝中飘了出去,被雨水泡着。若非信纸材质水火不侵,就毁了。
林寂看到此处眼眶通红,本就不多的师徒情即将消磨殆尽。
可玄逸真人的下一句话,真正把他打入地狱:
“你有自己的东西吗?”
林寂不可置信抬眼看去,玄逸真人盛怒之后,竟诡异地平静下来,说出口的话如此冰冷,如此伤人。
“这些年来,你所有的修为,灵力,安身之所,哪样不是云上仙宗给你的?”
“你以为你做的已经够了吗?你当真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对云上仙宗,对我来说无可取代?”
“至少培风门那个姓陆的就比你长进得快,还得人心!秘境大比前谁听过他的名字,可他短短几年就超越你了!”
“你就算现在改换门庭也来不及了,还和培风门的长老来往,人家已经有惊才绝艳的弟子了,你就算去只会比现在还不如!你会永远被陆萧白的光芒遮盖!”
林寂:“够了!够了!”
他突然的声嘶力竭令玄逸真人额头青筋跳了跳,随后他震惊发现,林寂竟顶着他的威压站了起来。
玄逸真人始终是元婴,这么看,林寂和他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小。
林寂步步逼近玄逸真人,泪水从通红的眼中滚落:“你们为什么非要这样?为什么!”
“外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你是我的师父啊!可你一次又一次打压我,否定我,我就那么让你碍眼吗?”
林寂抬手将桌上的茶具掀到地下,地上一片狼藉。他脸上满是疯狂与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非要把我和陆萧白对立起来!”
“我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到拜入仙门,我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我从来没有要求,奢望这个世界必须唯我独尊,不允许别人比我厉害!他人强我就不能强吗?他人得到什么,也并非代表我失去了什么!”
“我从来要求的只有我自己,我想突破自身极限,在自己选择的大道上走得最远,站到最高,我只是想竭尽全力成为最优秀的我!”
“可我奋力拼搏,不是为了拿来和别人对比的!”
“师尊老是鞭策我,那你呢?你在众多前辈中又排第几呢!”
这些话在林寂心底压了太久,骤然爆发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
玄逸真人听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开始剧烈咳嗽,喉咙里血气翻涌,竟被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林寂见此终于停顿,按往常来说他也许会走过去倒杯茶,可他今日并没有动。
玄逸真人高声道:“看来我是管不了你了!那你滚吧!别的宗门那么好,那你去拜别宗啊!”
“那个陆萧白你竟然不恨,听你说来还挺欣赏他的是吧?那你就去找他啊!看他会如何耻笑你!”
“从今往后,我再没有你这个徒弟,滚吧!”
玄逸真人原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林寂拧起来也不遑多让。
这对师徒一点就炸,一晚上把这辈子最有攻击性,最伤人的话都说完了,彼此也分不清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林寂渐渐平静下来,蹲下身一张张捡起信封,收着放回衣襟里。
他终究跪着对玄逸真人磕了三个头,道:“那便如您所愿。”
这个狼窝,他还不稀罕呆了!
林寂转身冒着风雨离去,无视坐在原处捂着胸口大喘气的师尊。
这也是他和玄逸真人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林寂马不停蹄御剑离开了云上仙宗。雨夜难行,他差点从剑上摔下去,他一连御剑走了一整天,到了次日晚上,雨还是很大。
他最后落地,在雨中一通乱走,根本无处可去。
林寂走到了不久前遇到灵昀尊者的地方,回过神他才后知后觉御剑停在了此处。
林寂走在路上,脑海中想起玄逸真人的话。
这些年,他还当真是什么都没有,拥有的也不属于他。
林寂一路走,竟走到了附近小镇的街道,街道边有几户人家,并不多。
他鬼使神差走上前,每一家他都使劲扣了三下门。
心中似乎有期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在想会不会有谁能开门让他进去,又觉得是奢求。
直到扣完了也没人开门,林寂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到最后一家他还没扣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林寂一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时,浑身僵住了。
陆萧白呆住:“你……”
林寂突然转身狂奔。
他可以在任何时候遇到陆萧白,就是不能在眼前的境况下!
上一篇:我老婆是个Omega
下一篇:漂亮菟丝花被迫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