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无卿
他在路上行了许久,心情忐忑,又有些怅然。
他的洞府是当初自己特意选的,与陆萧白的洞府方向南辕北辙。一个在落霞峰东边,一个在西边,他当初极力避免和陆萧白有过多交集。
重生伊始,他的确不甘不服,看不惯陆萧白,也的确讨厌仇视他,把他当成忌惮的对手。
可人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不知从哪一刻起,林寂心里的那份抵触被慢慢瓦解,消散……他越发关注陆萧白,和他一起行动,不想让他的目光放在除自己之外的人身上。
如今他已找不回当初的感觉,甚至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何非要跟陆萧白过不去。
心情变了,当初的思维模式却还保留着。直到他亲口说出陆萧白元神出窍救了自己的事实,才猛地回味过来。
林寂迟钝反思,他是应该道个歉的。一直以来,他把陆萧白对他的维护和关心当做理所应当,甚至……侍宠生娇。
可到了洞府鼓起勇气走进禁制时,却发现主人嘴上说自己要回来休息,却根本不在家。
连焱羽兽都不见了。
孟晚秋是万万想不到的,其实陆萧白的心态也到了他说的那种境界,和林寂吵完一架似是元气大伤,事后只觉得心累和惆怅,生气反倒只有一时。
陆萧白找了个培风门最高的山峰自饮自酌,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
焱羽兽扇动翅膀在他面前晃悠了半天,见主人不理自己,只好落在一边静静陪着。
陆萧白突然对它说:“小焱羽,你说……我是不是过于一厢情愿,太自私了?”
焱羽兽:“?”
自私这个词对非人的异类来说理解有点复杂了,它听不太懂。
好在陆萧白并不是真想寻求答案,他更多是自言自语:
“我和林寂之间,前世有太多隔阂,都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凭什么我会以为,今生对他好一点,他就非得对我另眼相看,不与我计较前仇旧恨呢?”
他做这么多也不过是自我安慰,通过弥补林寂来偿还亏欠,让自己心里好受点而已。
前世,林寂犯下弑师和重伤云上仙宗宗主的大罪后,曾被仙门专门设立的执法堂惩恶司抓到过,那时他尚未完全入魔。
对于这种大逆不道,泯灭人性的罪徒,修真界有专门的牢狱等着他。
林寂被关进焰山炼狱中,地下岩浆不断沸腾,四周热得连蚂蚁都活不了。人如置身大蒸炉里,若非身负灵力,连几天都待不了。
林寂的四肢被锁链绑着,根本逃不出去,只能被动等待仙门长老团汇聚,在惩恶司提审。
他突然听到外面看守的仙门弟子恭敬的声音:“陆道师,你怎的来此处了?”
林寂抬头冷笑,没想到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探监的,还是他。
陆萧白,还嫌被自己伤得不够重吗?
炼狱的牢房不像人间的模样,要更有“人性”一些,林寂被锁在岩浆附近的山洞里,里面凹进去一块,从远处看他整个人像是被嵌在石壁里一般。
陆萧白见此连忙飞身进去查看,林寂盘坐在地上,衣服被汗浸湿,额头上也满是汗水,脸色无比苍白,双唇干裂如同大旱的农田。
陆萧白走到他身边,连忙拿出水壶递过去,一边在心里疑惑。
按理说,林寂的灵力修为很高,他不会被灼烧得如此难受才对。
良久,细长的眼睁开一半,直接推开陆萧白的手,水壶掉进岩浆里消失不见。
陆萧白劝道:“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林寂冷笑:“你来干嘛,看我的笑话?”
陆萧白双唇动了动,脸色也有些发白:“……不是,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他伤刚好便打听出林寂被关在炼狱受苦,便连忙赶来。
林寂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渐渐大笑出声:“你要带我走……你如何带我走?”
陆萧白斩钉截铁:“我不信你会做弑师之事,我替你担保带你出去。”
林寂一愣,自嘲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么?”
陆萧白仍然笃定:“你绝不是这种人。玄逸真人的死讯是云上仙宗放出来的,我并不信他们。”
“你跟我说出实情……就算你也搞不清楚状况,我们争取时间,一起去查出真相。”
他见林寂情绪稳定下来后,再次拿出备用水壶递过去。
也再次被林寂狠狠甩开,融入岩浆。
林寂抬眸露出笑容,反问:“阁下如今在修真界的地位已经说一不二了么?恭喜。”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打算如何担保我出去?”
如今的情况,劫狱都比担保简单。
陆萧白沉默许久,突然直视林寂:“林寂,来我身边。”
林寂愣住。
陆萧白拿出培风门的弟子命牌,一字一顿:“我可代我师尊灵昀尊者收你为徒。”
“只要你来我身边。你告诉我你的冤屈和当时情景,哪怕只有蛛丝马迹,我也定替你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林寂呆滞许久,脸上的神情终于有所动容。
正当陆萧白以为他将要成功时,林寂却又恢复原状,冷声讥讽:“终于给你找到了高高在上施舍我的机会。”
他早已成了一团墨,又如何能有清白呢。
“陆萧白,你一定觉得此刻的你很正义,很像救世主吧?说罢,你想让我夸你的能力,还是智谋,还是你的宽宏大度?”
“明明前不久才被我重伤,却如此不计前嫌,我真是快被你感动了。”
林寂语气毫无起伏,似乎已经自暴自弃了。他的灵魂,早就在玄逸真人死去那一刻,跟着他一起死去。
他甚至失去了和陆萧白比较胜负强弱的兴致。
陆萧白不可置信看向他,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你为什么从始至终那么排斥我?”
“我就那么让你憎恶讨厌吗?!”
陆萧白垂眸,“是不是那天,我祭出的鲛珠,与你有什么渊源……”
林寂突然激动起来:“闭嘴!”
他的眼中,满是对陆萧白的仇恨:“我最讨厌你这副状似无辜的嘴脸,却享尽了世间所有好处!”
陆萧白惊诧,毫不怀疑此刻林寂若有一把刀,定会朝自己捅过来。
林寂吼完之后发现他的四肢被束缚无法动弹,情绪很久很久之后渐渐平息。
他看着陆萧白,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恨你吗?你凑过来,我告诉你啊。”
陆萧白清楚类似这样的话术,都是一种圈套。
他在话本里看过,当人真凑过去后,被束缚的困兽便会狠狠下口,咬掉仇人的耳朵。
可陆萧白仍觉得他和林寂没有致命的仇恨,更多是竞争的对手。
他还记得当初问鼎高峰再决斗的约定。明明不久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把酒言欢,为何没过多久就变了?
他想不通,偏要撞到南墙才甘心。
于是陆萧白靠过去。林寂亦缓缓凑近,呼吸灼热在他的颈边起伏。
林寂没有咬掉他的耳朵,他伸出被锁链束缚的手紧紧抱住他,似是想要将他狠狠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陆萧白突然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落衣襟,将他的皮肤腐蚀殆尽。
林寂低声哽咽,满腹委屈,下一刻眼底却浮现得逞的笑。
既然注定不能站在一起,那他就要陆萧白记住他一辈子。
他要对方永远,永远摆脱不了他。
林寂突然俯身,狠狠咬住陆萧白的白皙颈侧。
等到对方吃痛推开他,掐住他的脖子时,林寂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处深刻的咬/痕。
林寂双目猩红,此情此景真是痛恨交织,又缠绵悱恻啊。
他对陆萧白留下最后的诛心之言:
“只要你存在,就是我的劫数。”
“……”
前世林寂的目的达成了,咬迹会消失,记忆却不会褪色。
只是此前他们好的时候陆萧白想起的都是两人之间美好的回忆,如今他们不好了,坏的记忆同样浮现脑海。
陆萧白抚摸颈侧回想,林寂定是恨极了他,才会非得咬他一口。
林寂总说谁遇到他都会喜欢他,陆萧白却以为不然。
就像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让林寂消除对他的恶感。
或许如果他只是阿寂的师兄尚有可能,可惜他还是他前世痛恨的仇敌。
陆萧白吹着风醒神,到后半夜总算看开了。
他不应该勉强林寂按照他的意愿和方式生活,非要和他并肩同行,做什么同路人。
他想要的未必是林寂想要的。
“罢了,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次日,林寂心情焦灼四处寻找,把陆萧白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一遍。
陆萧白竟一夜都没回去。
林寂问同门是否见过陆萧白,都说没见过,反而问他:“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甚至还有师弟师妹主动问他:“林师兄好,陆师兄呢?你们不是一向形影不离么?”
林寂:“……”
原来他们不知自何时起,在别人口中由从不一起出现变成了形影不离。
灵秀峰练武场前围了一群人,林寂连忙上前:“怎么了?”
众人回头看他行礼,随即解释:“见过林师兄。”
“也没什么……就是不知是谁把灵秀峰那座小荒山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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