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无卿
陆萧白合上衣襟,状似无意问:“我背后的疤痕可有消除了?”
林寂看了看,疤痕是没了,却还留有瘀青,这么一看,形状更明显,像是某种胎记。
林寂头突然疼了一瞬,脑中似乎在翁鸣,有琐碎的画面快速闪过却捕捉不到。
半晌没听到回答的陆萧白选择自己伸手摸,发现那块凸起已经消失,他回头看向林寂:“我已经好了,明天你就不用过来了。”
林寂所有思绪顿住,愣了愣。
陆萧白微笑:“这样我也好打坐修灵不间断,何况怎么好意思一直耽误你修行呢?”
林寂:“我……”
可陆萧白本身也没有每一日都在修行啊……
最近他无比嗜睡,早上越发起得晚,往往在林寂到了之后叫他,他才会一脸不情愿翻身坐起。
他穿得也十分随意,连头发都不想扎,只随意梳头理顺,整天穿着亵衣长袍在林寂眼前晃来晃去。
早上来,他没醒;晚上来,他要么躺着,要么靠着看修灵典籍,或者随意坐在案台边喝茶吹风,懒散到极致。
至于他白天有没有修行,林寂看不到也无从得知。
林寂感觉更明显的是陆萧白对着他话少了许多,一向是自己主动提起话题,他才会接下去,也没有像以前那般时时刻刻轻笑浅笑,看他时眼睛清澈璀璨如天上最亮的星辰。
林寂心中突然一阵恐慌,连忙道:“就算你伤好了,我也可以来。你一个人待着不闷吗?还是我说话太无趣……你不喜欢?”
陆萧白沉默须臾,看向他:“不是,与你无关。”
“还有,我一个人待着真的不闷。”陆萧白叹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热闹。”
林寂睁大眼睛,似是第一次认识他。
陆萧白靠在榻边,把腿随意放回榻上,舒服地喟叹一声:“像现在这样躺着,自由随性,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必跟每个人打交道,我喜欢。”
林寂猛地站起来:“难道之前我们一起做的那些事,你都不喜欢?”
陆萧白看了看他又回头,终究无法违背本心:“不,那样我曾经也喜欢。”
就像他确实喜欢笑,可他也不想对谁都笑,他也想不笑的时候就不笑。
他上辈子花了半生才爬到让别人看他脸色的地位,可更多时候他为了不被欺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自是要去结交揣摩比他强大的上位者心思,更多时候活得根本不自在。
他知道哪种性格受人欢迎,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调整自己去适应规则。
可那样太累了。他很想要单纯地去听一次琴,单纯与人下一次棋,跟欣赏的人把酒言欢,而不是带着目的,带着利益互相接近。
所以重活一回,陆萧白但随心愿,不再勉强自己。也因为他什么都拥有过了,才能不勉强自己。
此刻他这样待着是他心里情愿乐意过的日子,从前和林寂相处的每一刻,也是他乐意并愉悦着过的。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的感受,我说不清楚,你也未必明白。”
林寂却突然伸手握住他的臂膀,脸上露出喜色:“我明白。”
陆萧白的意思,不就是他也分人吗?
陆萧白有不乐意给好脸色的人,便也有乐意结交的人。
人不就是分喜恶,对不相干的外人一个样,对自己人另一个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林寂把瓷瓶收好,唇角的弧度快要压不住:“那你先休息,明日我再来。”
说罢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
陆萧白:“。”
他不是说他听懂了吗?为何明日还要来?
陆萧白捂住脑门糟心不已,怀疑林寂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冤家。
夜里,林寂睡不着,干脆打坐静心。
他闭上眼睛唇角微勾,脑海中浮现的画面突然渐渐明晰起来。
林寂深感疑惑,他最近总有一种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的感觉。
林寂凝神崔动灵力,终于进入识海之中。
他越走,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渐渐拼接起来,让他想起什么。
“咱们又不冲突,以后你做修真界第一剑修,我就当第一法修,到时我们再一决胜负如何?”
“好,陆萧白。”
双拳相接,许下约定。
林寂猛然睁开眼睛,外面天色已大亮。
他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恍然回神。
那些话是他和陆萧白说的?为什么此前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林寂记得他和陆萧白在雪原禁地里见过,也记得他们合作一起闯出了遗迹再分开,他还记得自己和陆萧白分别前一起喝过酒,似乎说了什么,两人相处难得平和。
可他不记得自己在雪地里救了陆萧白,拖着他找到山洞,也不记得他们所说的话中内容。
他的脑海中对大概事件有印象,具体经历却模糊了。
林寂终于想起这件事,与陆萧白在红绸树下所说的话连起来一想……
难道陆萧白说的那个重要之人,就是他?!
连日的郁闷一扫而空,林寂连忙提剑起身,快步朝着心里盼望的方向走去,他此刻只想找陆萧白问个明白!
林寂愉悦狂喜的心情在吃到闭门羹后停滞,脑子一片空白。
陆萧白洞府外布着他亲手设下的结界,他还特地在外面立了个牌子,写着四个字:
闭关勿扰。
除此之外,陆萧白还特地放了张传声符给他:
“抱歉啊,我修行好像遇到了瓶颈,需要闭关好好琢磨一番,以求早日突破。肩伤已痊愈,不必麻烦你每日辛苦跑两趟了!”
“……”
林寂突然想起,他送给陆萧白的赔礼,他一次没听陆萧白提起过。
就算对方不喜欢在身上佩戴物件,可他却也没在陆萧白洞府里见到过自己送给他的东西。
陆萧白承认他们曾经那样他是喜欢的,不代表现在也喜欢。
是他昨晚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林寂心乱如麻,一通瞎走,不知自己到了何处。
心口隐隐抽痛,林寂无比着恼,为何他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如果当日他就能想起来,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和陆萧白僵持着,他就不该说那些话。
林寂突然回身:不行,他必须得和小白解释清楚!
正当林寂要回去时,突然被人叫住:“林师兄!”
林寂回头,他和陆萧白交好的同伴从远处跑来,一边大喊:“灵昀尊者急着找你呢!”
林寂心里咯噔一声,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灵秀峰,连忙御剑返回。
“师父!”
孟晚秋坐在书阁沉思措辞,见林寂急匆匆赶来,“是不是小白怎么了?”
“啊?”孟晚秋思绪被打断,“他闭关能有什么事?”
“你先坐吧。”
孟晚秋看向林寂,柔声道:“我要说的事,许是与你密切相关。我想着也该和你先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林寂乱糟糟的心神听此更迷茫了:“师父,究竟何事?”
孟晚秋轻笑:“如果为师没猜错,是好消息,但对你来说怕是有些意外。”
“培风门有一批弟子,即将出宗历练,刚下山门时,他们遇到一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妇人。”
“她似长途跋涉而来,神志有些不清。但她的口中,重复唤着“阿寂”两个字。”
“门中弟子上千,原本无法确定她要寻的人是谁……可为师去看过了,此女子相貌与你有几分相似,我还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串长命锁。”
“阿寂,你跟我说过你的身世,为师便想着这名妇人,是否与你有什么关联?”
林寂的脑子轰地一声,噼里啪啦炸响一片。
他在孟晚秋的连番疏导下,不知过了多久才稳住心声,整个人还是懵的。
自他发现三叔还活着后,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做好了面对的准备,林寂才跟着孟晚秋去了暂且安置妇人的小屋。
可他不记得自己身边有四五十岁的亲戚,三叔那一家子都很年轻,除非是他奶娘。
林寂踏进屋中,光看到那个瘦弱的背影,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美人未老先迟暮。
林寂一步步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抱住妇人。
一声娘却哽在了喉间,无论如何喊不出口。
妇人面颊凹陷,双目呆滞,口中重复唤着“阿寂”两个字。
可某一刻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拥抱席卷而来,时隔再久妇人也能瞬间认出。
她缓缓低头,怔怔感受自己湿了一片的腰间。
第45章
培风门最有经验的老医修被孟晚秋请到落霞峰暂且住下, 为林寂的娘调养身体。
针灸、服药,用术法治疗后,林寂侍候他娘睡下。
医修跟林寂说, 他娘的病在人间会有些难治,在修真界却不是问题。
她大抵是受刺激和心伤过度, 才会出现神志不清的状况。只要多服几日清心丹, 能真切地看到林寂,确定此刻不是梦幻,她的心病渐渐也就好了。
上一篇:我老婆是个Omega
下一篇:漂亮菟丝花被迫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