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攻了死对头 第121章

作者:孤山负雪 标签: 强强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正剧 师徒 穿越重生

第110章 喜欢

记忆如同走马观花,在脑中奔流而过。

短短一瞬,谢无恙想起了大石坡,想起了苍穹山,想起了莲雾。

从五百年后的相岭山,想到了原身记忆中的人间相逢。

街头乞儿遇贵人,一招上枝头。

修真大战死逢生,却把枝头误。

他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维系着偷来的光阴,就这么猝不及防被他亲手打破,摇摇欲坠万丈深渊。

谢无恙艰难地张开唇瓣,喉咙却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痉挛不止,只能发出几道干涸的喘息。

“师、尊……我……”谢无恙低下头颅,将自己埋进了尘埃里。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云晚舟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曾经世人看他时的厌恶憎恨。

自己也许真的是朽木难雕、污浊难洗,骨子里卑劣到了极致,稍稍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露出骨子里的卑劣。

碎雪在脖颈间留下道血痕,滋滋往外渗着血珠。

云晚舟握剑的手抖个不停,倏而一掌打在谢无恙胸口,震出两三步远,同时腕间一转,长剑一收。

云晚舟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呼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面上心如止水,其实心中早就乱作一团,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湖底,久久不平。

云晚舟闭了闭眸,不去看他,默念数遍清心咒。自己是师尊,徒弟疯了他却不行,至少要问上一问,也好过这般糊里糊涂。

万一……

万一只是谢无恙一时酒乱情迷,心神不定……换做了常人也是一样的。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云晚舟掀起眼帘,想要听听谢无恙的辩解,目光落在对方垂落的双手时,忽然瞧见他指尖一颤,“我不知道。”

四个字沙哑得厉害,像是克服了极大的困难才说出口。

云晚舟不约想起了幼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弟子,心肠软了软,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重了话。

他只是一时慌乱无措,这才拔剑阻止,未曾想一时失手伤了人,回想起来愧疚不已。

龙阳之好明面上并不常见,但是背地里修真界的那些他倒也听过不少,前不久在莲雾林中还撞见两名弟子亲密。

云晚舟当时只觉得愤恨厌恶,觉得此事荒谬怪诞,如今落到自己的弟子身上,竟是一时不知该是个什么反应。

莫非真的是自己年纪大了,理解不了这些年轻人的情感作为?

云晚舟喉间动了动,放软了声音,“你可是……可是喜欢……”

后两个字放在这句话中有些难以启齿,云晚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闭上眼睛肥了好一番劲儿才说出口,“可是喜欢男子?”

云晚舟虽不觉得自己容貌惊为天人,但当仙尊这些年,却也听过不少说他长相俊美的话,想来应当是长得不差。

谢无恙方才十六七岁,正处于血气方刚好冲动的年纪,他平日里又多加管束,若是谢无恙真的喜欢男子,醉酒后一时把持不住失了态,也算是情有可原。

大不了日后罚他每日抄写心经,精神凝神,以防……

“若我说是,师尊当如何?”谢无恙倏而抬眸,漆黑的眸底情绪难辨。

不知怎得,云晚舟被盯得一瞬慌了神,方才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被团成了一团。

云晚舟目光躲闪,动了动唇,“我……”

谢无恙:“我不喜欢男子。”

云晚舟提着的心刚要落下,忽见眼前人身形一动,向前一步,“断袖于我本不存在,我只是恰好喜欢你。”

那双桃花眸微微上挑,泛红的眼尾流转着偏执与万般柔情,“师尊,”谢无恙扯了扯唇角,似是自嘲,“那日莲雾墓林,你是醒着的吧?”

云晚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唇瓣微张怔在原地,脑中一片嗡然。

“云晚舟,”谢无恙声音近乎呢喃,却字字炸在耳畔,“我心不纯。”

云晚舟转身按住门栓要逃,忽被一把按住了手腕。

谢无恙的掌心干燥宽厚,肌肤相触,宛如滚滚岩浆,像是要将他灼透了、烧烂了。

云晚舟脑海一团浆糊,素来精明的人竟慌乱到无所适从,混沌僵持间,喉间一哽,病急乱投医,“我是你师尊。”

谢无恙睫毛敛起遮住眸中情绪,声音低沉,“我没把你当师尊。”

“哐当”一声,门栓被人彻底挑开。

云晚舟右臂一甩,挣脱了谢无恙的钳制,头也不回夺门而出,近乎落荒而逃。

外头雨露未消,扑面而来的冷风割得人脸颊生疼,谢无恙却浑然不觉,望着空荡荡的弟子院落立足良久。

那些爱恨纠葛,随着云晚舟的离开一并远去、冷透,唯剩屋内残留的草木香,象征着此人来过。

谢无恙彻底醒了酒,许是说清了心意,又许是痛到了麻木,心脏逐渐归于平静。

寒风吹走地上的落叶,掀起的雨露溅在脸上,凉意下,谢无恙恍然响起了云晚舟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依稀记得,还魂重生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真的想维系着与云晚舟的师徒之名,做一位尊师重道的好弟子。

可他终究不是原来的谢无恙。

他与云晚舟棋逢对手,相斗数十年,见过这个人的冷硬,以至于后来得到了柔情,无可自拔深陷其中,而这些,从不在于师徒之情。

也许是重生后,也许是更早。

相岭山桃花遍野,白衣袂飞惊鸿瞥。

情之一字初不可察,日久经年,最终入骨。

……却没有以后了。

自江临一事落幕,莲雾门严阵以待了三日,总算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江疏桐的莲雾掌门继任大典办得鸡飞狗跳,如今落下帷幕,多了不少杂事处理。

比如那残存的密林幻境碎片,又比如那莲雾墓林下突然出现的密室。

因着莲雾大比,加上江临这场变故,多数仙门修士尚未离去,因此,那密室之中有着魔尊宋多颜画像的事,一夕间在仙门传开,议论纷纷。

不知是刻意躲避,还是真的诸事繁忙,谢无恙后来故作无意路过云晚舟院前多次,心中忐忑不安,既盼着碰见,又害怕碰见,却无一不是房门紧闭。

偶然在他处碰见,喉间痉挛尚未组织好措辞言语,便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未曾碰上。

唯一的对话只有乌寒枫召见说有事要议,谢无恙推门而入,率先入眼的是站在中间的那抹素白。

徐平生与福之桃站在两侧,前者眉心紧蹙似有难题,后者瞧着恭敬,实则四处张望,瞧见谢无恙时,眸中喜悦四溢,想要朝他挥手,又想起旁边的云晚舟与乌寒枫,刹时收了回去。

“小师弟来啦?”极力克制下,依旧掩不住上扬的语调。

谢无恙微微点头,回笑过去,拱手作揖,“福师兄徐师兄,掌门师伯。”

经过云晚舟时,动作顿了顿,眸光一暗,语气也低了几分,“师尊。”

两个字婉转齿间,竟多了些别的意味。

云晚舟素来清冷的神情面孔裂了条缝,在旁人发现前迅速复归平静,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旁处,没有瞧他,声音淡淡,“嗯。”

他尚未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个被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徒弟,几日来甚至常常反思,是否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谢无恙误会,这才不知不觉走上歧路,有了那样的念头。

但无论如何回忆,相处间只觉自己冷淡,除却惹两位徒弟疏远,竟然找不出丝毫亲昵的痕迹。

云晚舟眉心紧蹙,一时想得出神,直到乌寒枫唤了两声,“师弟,师弟?”

这才慌乱回神,压下跳得厉害的心脏,“嗯?”

“瞧你想得出神,可是发现了什么关于魔族的线索?”

“抱歉师兄。”云晚舟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不日便要启程回山,想想有何遗漏之处。”

云晚舟素来恪尽职守,乌寒枫并未多想,随意结束了这个话题。

“虽说江临已死,但魔族仍在,尚不可掉以轻心。”乌寒枫目光落向在场小辈,“可明白了?”

“弟子知晓。”

福之桃与徐平生异口同声,谢无恙心不在焉地跟上,“弟子知晓。”

嘴上应得极好,却连乌寒枫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借着低头行礼的空闲,目光悄然一转。

他来得最晚,云晚舟两侧都站了人,自己只捞着了个最后面的位子。

抬眸间,瞧不见云晚舟的神色,唯有那道巍然挺立的背影。

端得是仙风道骨、翩然若仙。

谢无恙心中半是甜蜜半是苦涩,一边是为自己喜欢上这么个人觉得庆幸,回想起三日前夜晚种种,又如利刃划过心头。

若说不久前尚不能确认云晚舟是何态度,今日同见乌寒枫,便是证实了云晚舟在故意躲他,自他入门,甚至瞧也不愿瞧他一眼。

谢无恙指尖蜷紧,近乎陷进肉里。

一旁的福之桃兴奋劲过了后,想起了正事,“掌门师伯与师尊今日唤我们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乌寒枫眼帘微抬,神色自然,“也无甚要事。只是莲雾大典落幕,江临已死,魇石已归,想着唤你们前来,也到启程回山的时候了。”

“何时?”谢无恙眸光微闪,忽而抬眸问道。

乌寒枫:“后日。”

听到这话,徐平生也是怔了怔,“怎得这般急?”

乌寒枫道:“已是耽搁许久。”

说来也是,若非莲雾大比闹了一出,他们本该于两日前便启程回山。

乌寒枫身为苍穹掌门,云晚舟又贵于仙尊,苍穹如今群龙无首,也不知其他几位长老可还安好。

徐平生点点头,不再多问,“弟子这便通知门内弟子。”

“嗯。”乌寒枫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云晚舟,似还有话想说,唇瓣动了动,不知有什么顾忌,又选择了闭口不言。

“可莲雾不是要重新操办继任大典吗?我们就此一走了之,可是有何不……”谢无恙斟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