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首阳八十
他的面色是难得一见的严肃,语气全是认真:“你现在也大概知晓顾清晏身上的怪异之处了吧?怎么想的?”
“他的能力的确很可怕,”时景初思索道,“不过三年前‘钧天’就已经离开了吧?没了最大的依仗,应该也还好?”
时允竹惊讶道:“你竟然连钧天都知道了。”
时景初不好意思地点头:“知道了一点点。”
“的确如此,”时允竹的神色却丝毫不见放松,“可天道气运都伴他身侧,加上多年的人脉经营,也不是好对付的。”
不过总比三年前要好,最起码他们四个都已经清醒过来,不再浑浑噩噩任人摆布,时允竹神色微怔,半晌语气又暗淡下来。
看着弟弟还带着稚气的面庞,心中五味陈杂:“是二哥没用,还得让你进宫。”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时景初站起身来,“我自愿的!不关你的事......再说,我相信你不会做真正伤害到我的事,只是在皇帝面前虚与委蛇而已,没关系的。”
退一万步讲,曾经惊才绝艳冠满京城的哥哥被人欺骗,变成如今这般病骨嶙峋的模样,时景初又怎么可能不恨?
时允竹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带着温柔和怜惜:“嗯,哥哥不会让他有机会占了你的便宜的。”
哪怕是用自己的这条命。
“可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细想想再回答,”时允竹直视着弟弟的眼睛,语气里全是谨慎郑重,“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在二哥面前不需要充面子,记住了吗?”
第二十二章 血脉相连
时景初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不知晓二哥要与自己说些什么,却已经能感受到他的认真和慎重。
时允竹沉吟半晌,才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我们几个早已恨顾清晏入骨,唯有一方陨身糜骨才可罢休,”他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恨意,接下来的声音却疼惜宠溺,”可你不一样,你还那么小,与顾清晏也没有过什么交集,不该就这么冒着生命危险加入进来。”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让他进宫,时允竹心中就已经足够惭愧内疚,若是万一再有什么危险......那可真的是要肝肠寸断了。
时景初却不能理解:”为什么?都已经过去这么久,我好不容易才把内幕弄清楚了,你现在又告诉我这些?”
”别着急,”时允竹不是那个意思,连忙安抚道,”你先听我说完,若听完之后还不改变主意,二哥也不会再阻拦你。”
时景初有些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讲完。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是满是凶险,稍有不慎整盘皆输甚至丢掉性命——所以私心里,二哥希望你选另一条,”时允竹道,”你只要假装毫不知情,只是被我蒙骗进宫,结果不论成功与否,便都不会牵涉到你。”
——只要时景初能忘记知晓的内幕,忘掉他们五个将要做的事,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受人欺瞒的可怜人。
若是事成便皆大欢喜,若是他们不甚暴露......一个脆弱无依、毫不知情的十六岁少年,又会对顾清晏产生什么威胁呢?更何况这少年还对他”痴心一片”,怜惜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舍得教他丢了性命?
这次时允竹可真是算无遗策,连事败的退路都替人想好了,可他千算万算,却独独没有算过时景初本人到底愿不愿意。
而时景初快要气炸了,凝白双颊染上一层薄红:”什么叫‘假装被蒙骗’?你想了这么多,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时允竹不禁呆住了:”我——”
”你别再说了,简直要把我气死了,”时景初已经口不择言,甚至直呼他的名字了,”时允竹!我再给你说最后一次。”
时允竹还未回过神来,有些迷惘地看着他。
”我自从来了宫里,就从没有想过退路,想法设法打听内幕的是我自己,我情愿掺合,接近皇帝也是自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再说......”
时景初其实不太擅长说这种话,总觉得腻歪:”再说你是我二哥啊,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时景初现在闭上眼,甚至还能回想起曾经的二哥肆意洒脱的模样,白衣公子纵马游街,路旁的香帕便落了满身,满城灯火闪烁,那时却都像是为他而亮的。
可现在呢?
床上的人已经是病骨支离,苍白零落,困苦缠身。从何时起与他相伴的不再是美酒宝剑,却成了苦涩药汤?
时允竹坐在床上,微抬着头,少年的样子斩钉截铁,一举一动都烙在他的眸子里。半晌才笑了,带着酸楚与慰藉:”长大了啊。”
时景初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要装作不在意:”所以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再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大忙呢。”
他可是穿越者诶,对于主角光环和系统这档子事还是很懂的。
时允竹虽不知道这些,却还是附和:”嗯,没有你二哥可怎么办呢?”
时景初上前又帮他拉被子,强行用动作掩住内心的羞赧,一双手伸过来揉乱了他的头发,于是疑惑抬头,二哥的唇角带着轻浅的笑意。
”可你还是要仔细想想,我这次不是在阻拦你,”时允竹道,”想清楚利弊得失,若仍然还想参与,便在三日之后的晚上将一枝梧桐放在窗台,会有人去接你去一个地方。”
.......
秋意渐起,风吹着几枚黄叶落进水中。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鱼尾划过荡起涟漪,推着落叶浮藻向前飘去。
夜晚,时景初将一只细颈花瓶放在窗台之上,里面正插着一枝梧桐。
而院中的树上,有个身影靠着枝桠,他穿着一身烟墨箭袖轻袍,看着少年好奇四处张望的模样,原本淡漠冷峻的面容染上了一分笑意。
脚尖轻点便下了树,时景初被突然出现的叶淮之吓了一跳,却道:”果然是你。”
”除了我还能是谁?”叶淮之的怀抱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走了,带你去见其他人。”
第二十三章 我好像有个办法
整个皇都大致能分成四角,东西城富且贵,南北城穷而贱。
这富和贵不难理解,盖因都是王公贵族与直隶府衙所建之地。可这穷贱却大不相同——平民百姓居北,称之穷;秦楼楚馆等烟花之地都在南城,谓为贱。
因为视角与失重的原因,时景初有些辨不清方向,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是出了皇宫,在隐蔽的地方换了马车,而后便一路往南疾驰而去。
越往南走路旁便越是热闹,茶楼酒馆前灯笼高照,杂耍艺人敲着响锣,时景初掀开车帘便不禁睁大了双眼,因为家中人管得严再加上年纪尚小,所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有香风吹过,往源头看去,便见一双层小楼前挂着一对红色栀子灯笼,时景初盯着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这奇怪建筑到底是做什么的,还欲探出窗子继续回头看,便有一只手将他强行拉了回来。
“眼睛都快贴上去了,有这么好看?”叶淮之的面色却有些不悦,修长有力的手指攥着他的后衣领,收回手后似笑非笑。
时景初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啊?我看那个栀子灯笼觉得奇怪,还有这样的灯笼?那个小楼是做什么的?”
叶淮之面色和缓下来,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指尖,吐出两个字:“妓院。”
——此地风俗,只要门前挂着栀子红灯的,皆是烟花之地。
时景初这才明白闹了个笑话,想起自己竟盯着看了那么久,凝白双颊染上一抹薄红,配上垂在颈侧的乌发,更显得秾丽惹眼。
叶淮之的眼眸微不可见地暗了一瞬,唇角勾起,贴心地不再开口。
经过此事,时景初也不敢再乱瞥乱看了,只乖乖地坐着,暗暗祈祷马车快些停下。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到了,时景初下了马车,眼前却是一望无际的江面。
这江面上氤氲着一层水雾,灯火明灭,隐约可见几艘画舫泛舟而去,琴瑟声与歌女的咿呀唱腔相互映照,风流旖旎之气迎面而来。
整个青衣江的画舫都是一家,江水横贯整个南城,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背后的老板却不知是何方神圣,神秘莫测。
明面上只有一个女管事,也就是画舫女子们的“妈妈”,都称呼为云娘。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平凡,体态丰腴,遇谁都是七分笑,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性子。
此刻见了叶淮之,面上的笑依旧,内里却多了恭敬,将两人引到一艘画舫,又特意点了船夫,等待画舫行到江水中心才慢慢离去。
时景初好奇:“为什么选这里?”
“暗卫营的其中一个暗桩,”叶淮之解答道,“本该由皇家世代传递,但这代的沈华却不知道全部。”
为什么?时景初还没来得及问,叶淮之便推开了门,只得将余下的话咽下去,等到来日再问。
船舱内不算狭小,装潢精致,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除了时允竹与易君迁,剩下的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眉宇间仿佛带着兵戈霜染的气息,正是江问钧。
他手中正握着一杯清酒,见了来人嗤笑道:“真的可以,教一个小孩卷进来,也不怕笑话。”
毕竟是曾经带兵抵御外敌的将军,时景初还是敬重的,只道:“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孩。”
“行了,”时允竹放下酒杯,发出了一声脆响,“都坐下。”
易君迁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时景初便拉着叶淮之坐到了他身旁。
夜色低垂,水声湲湲。时允竹淡淡道:“今晚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不说废话了,都说说吧。”
要说什么?时景初疑惑往四周看,却见易君迁先开口了,他的笑容依旧温柔,口出说出的话信息量却极大:“我又配了新药,下到安神香里给顾清晏送去了。”
安神香!?时景初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易君迁瞥他一眼:”放心,你的没下。”
他不是那个意思,时景初摆摆手示意不必管自己,他只是想起之前御书房第一次见面,易君迁就是去送安神香,觉得巧合罢了。
“可还是跟以前一样,这香不是意外沾水,就是摔碎,偶尔点着的几次对他也没什么作用,”易君迁的语气带着失望,“唯一幸运的是下人们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极力隐瞒,所以没让顾清晏察觉到异常。”
——这香可不是在顾清晏的示意下才总出意外,都是所谓的“天意”罢了。
“我也跟他一样,”这次开口的是江问钧,“不管怎么下黑手,在朝堂上他也总能化险为夷,没什么进展。”
叶淮之将时景初偷偷溜向酒壶的手抓住,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接着开口道:“他这一月的举止行程已经记录成册,在时允竹那里,一会儿你们都可以看看。”
原来你还一直在监视他啊!时景初紧紧握住茶杯,艰难地消化着听到的东西,只觉得顾清晏好像也挺厉害的,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活不下来了。
不对,也许是他的主角光环厉害?
虽然结果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却还是不能避免地感到失望,江问钧脾气本就暴躁,想说什么却又看了一眼时景初,将脏话吞了回去:“这都多长时间了,几乎是没什么进展,有什么用?”
于是都只是默默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能做的都已经竭尽全力了,可顾清晏本身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又有什么法子呢?
“那个,我好像有个办法,不,只是提议而已,你们就随便听听。”一片寂静中,时景初却开口了。
——这是他思考了好多天才想到的办法,虽然还不太成熟,可看着目前的状况,也不得不开口了。
顶着众人的目光,时景初极力压下内心的紧张:“主角光环、气运化身什么本来就挺玄学的,对吧?所以或许,我们也可以用比较玄学的方式来对付他,比如——”
第二十四章 反噬己身
比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比如将他依仗的气运化作业火,反噬到自己的身上。”
那将会是复仇的黑色焰火,歇斯底里不死不休。时景初其实已经思考过很久,身披主角光环的顾清晏真的像表现的那般坚不可摧吗?
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担得起一界气运?
那会是一方天地凝结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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