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真想弄死男主 第30章

作者:聿简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古代幻想 轻松 美强惨 穿越重生

他忍不住裹紧袖子瑟瑟发抖,实在撑不住着寒气,立掌弯腰道:“小僧失礼了,施主自便。”

师离忱颔首,自顾自在后头逛起来。

千年银杏树枝丫茂密,似一把大伞要把整个后院遮盖,有些已然延伸到了屋顶,树干以及枝头,系满代表祈愿的红带。

银杏满树金黄,地上已铺满一层落叶,被大风一吹,树上的,地上的叶片一齐被卷着,洋洋洒洒荡在空中,

阴云密布,他抬头望向天空,呵出一口淡淡雾气。

随着一片雪花的掉落,其余的雪也跟着落来,不过须臾漫天都是,师离忱接住一片雪花,眸中一片暗沉。

树叶还没掉光,京都位置好,按照往年常态,起码要等冬季的后半程才会下雪,可眼下立冬刚过。

今年的雪来早了。

……

圣上赏了会儿落雪,待捐完香火钱的乐福安带着伞匆匆过来,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在寺中又逛了一个多时辰,才往回返。

其实不调查,师离忱也多少能猜到小沙弥出家的缘由。

月商立国以来,对于佛寺并无明确规定,一切沿用了前朝旧俗,免赋税,加上先帝崇尚信佛,上行下效,导致佛寺香火鼎盛到了一定程度。

九华寺,月商最大的寺庙,师离忱预估它占有田产已超千亩,具体要等官员翻册调查才知。

不仅如此。

佛寺借着济世救人的名号,向外发放印子钱,借一还三,还不上,就拿人拿物抵债,签了卖身契去照顾佛寺所属的田产,寺里连佃户都不必请,如此循环往复,让人身陷地狱。

小沙弥这样长相清秀的,瞧着底子好的,才会被挑进寺庙做和尚。至于其他的污糟事,还得查了才知。

马车上,圣上缓慢转着玉戒,低敛着眉眼深思。

僧徒滥杂,寺庙多币,蛊害百姓。仅仅一个九华寺,便如此张狂,那天底下还有多少这样的寺庙?

先帝虽号广孝帝,可干过的昏事真不少,烂摊子不收拾,还给添了把火。

师离忱情愿他天天炼丹,吃点水银朱砂,也不乐意他信佛去间接导致佛家产业更盛。

圣上神情漠然。

他记得穿书前,曾看过一则典故——魏武帝灭佛。

效仿也未尚不可,但若有别的方式,或许更好。

一片静谧之中。

圣上氅衣上落了的雪花化开,成了小水珠,冒着一股子寒气。

乐福安拿起帕子,给圣上擦拭衣上的水珠,低眉顺眼动作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圣上思索。

突然马车骤地颠簸一下,停住。

圣上回神,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搭在膝前指腹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郞义厉声大呼:“有刺客!护驾!”

马车舆门忽而被打开,裴郁璟钻了进来,又快速关上。

师离忱撩起眼皮瞥他一眼,一言不发。乐福安也静静瞧着他,头一回没直接开口骂人。

福公公单纯用脸骂得很脏。

而圣上的眼神瞧不出情绪,可空气停顿的片刻中,像是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圣上,我是来护驾的。”裴郁璟若无其事,语气郑重。

让圣上听到了此生以来最大的笑话。

第32章

舆厢外,兵刃交接,铮鸣厮杀。

舆厢内,一壶檀香袅袅升起,将一切血腥气隔绝在车外,圣上无需为外头咬了鱼钩的蠢货操心。

他看着裴郁璟,笑说:“朕从未听过有人把偷懒,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裴郁璟慢条斯理一笑,受住了圣上的审视,丝毫没有挪动位置的意思,就赖在马车里不走了。

圣上不搭理他,闭目聆听车外动静。

裴郁璟敛眸,视线落在圣上轻轻敲在膝前的手指,他眼底微深,不知有意无意,圣上敲打的每一下都与刀刃划过喉咙的声音相重合。

不多时,响动结束。

郞义报道:“圣上,刺客全部缉拿,留了一半的活口。”

圣上懒懒地应了声,“移交大理寺查办。”

重新整装,马车又继续往前行,这场没头没尾的刺杀就此草草结束。当然这个把柄,圣上会很好的利用起来。

比如让合适的,该死的人,来一起背这口黑锅。

……

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师离忱回宫,紧急召见了内阁大臣,以及钦天监。

这个时代的钦天监并非是那等浪得虚名的忽悠之辈,他们有真本事,观星测算方位,即便预测天气也不在话下。

京都一场初雪,让圣上嗅到了灾祸的味道,所谓居安思危,京都雪来得如此早,天寒地冻,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是难以渡过的劫难。

月商无相辅,立内阁,内阁审理奏疏先以纸条写上各自意见,再由圣上过目批定决策,试行票拟批答,上传下达。

若平日有紧急政务,圣上通常都是召一两个人觐见,极少会把大半内阁臣子全召进宫。

歇着的,上值的,急匆匆都赶来了。一瞧钦天监那帮人也来了,顿时二丈摸不到头脑。

圣上也不兜圈子,要开国库,也要购置民间木棉,棉花,鹅绒,鸭绒,羊皮绒,一切保暖的物品。

一旦出现涨价的现象,就放出这些物资,要尽可能把物价控制在平常的范围,避免恶性涨价。

可人毕竟算不到天灾,钦天监只能根据天象,大概划分近一月来的气候,知道会有酷寒,但无法准确推算出到底会持续多久。

得知并未出多严重的事,圣上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户部侍郎不解道:“圣上,若今年冬季并无白灾出现,此举岂非损耗国力?”

“樊侍郎此言差矣。”

殿阁大学士柳清宁正在一旁为圣上拟定诏书,道:“南晋赔款足够,眼下国库充盈,既能防为何不做?侍郎俸禄深厚,自不知百姓冬日煎熬,为官者,旁观便是最大的罪。”

户部侍郎红了脸,羞愧低头。

太师深思,“只是控价,恐怕不够。”

“自是不够。”上首,师离忱敲了敲御案,神情淡淡瞧不出喜怒,“与各地学堂商议租用,若学堂不肯就把府衙整理出来,开辟暖屋供贫民取暖,避免浑水摸鱼需严格考察背景。”

太师沉吟片刻,道:“臣以为不妥,圣上此举确实能够救助家贫难渡严寒之人,可遇到无赖,或贪心者,指不定会强求学堂供餐,一来二去成了理所当然,如此便背了初心。”

人性是贪婪的。

师离忱也考虑到了这点,问道:“太师有何解?”

“不如向前来取暖之人,收缴一定费用,这笔费用拿来给他们供餐,不必好吃,只需吃饱。”

太师认真道,“例如难下口的糙米野菜,或汤饼泡糠,极为穷苦的人家才会吃这些,虽难入口却能饱腹。常人吃不惯这两样东西,这样一来便只有走投无路之人,才会交费取暖。”

当然,收取的费用不贵,必然是这些人能承受起的范围。

此言一出。

殿中陡然寂静。

所有人视线都凝聚在了太师身上。

这招虽损,但有效。就像赈灾用的白粥里都得掺杂石子砂砾,避免有心之人从中获利。

太师所想与他如出一辙,简直说到了师离忱心坎。他拍案大笑,开怀道:“按爱卿说的办。”

同时,圣上笑够了,停下,转着玉戒眸色发寒:“给各地州府都知会一声,有不服闹事者不必客气,直接下狱。”

柳清宁应声,在拟的诏书上加上几句。事就这么定下来,传达至各地州府安排办理,预防冬季白灾以减少伤亡。

处理好这事后,圣上又拿出近来上呈的奏疏,针对疏漏的地方,与大臣们进行新一轮的商议。

*

京都的雪不大,细雪时停时下。

但足够让京都覆上一层银霜,朝务繁忙,大小事皆要兼顾。

圣上遣退其余人,只留了殿阁大学士,内阁学士,翰林院掌院,六科给事中,以及太师,日夜洽谈定论,整整忙了三日才散。

紫宸殿的前殿堆满了搬来的文书奏折,圣上要尽快把一切决策安排落实,各处调度必须严丝合缝。

乐福安给每位臣子都安排了一张小榻,累了就歇一歇,一日三餐更衣都在偏殿,就连圣上也没怎么合眼,与其同吃同住。

待到三日后散去,前殿的门终于打开,走出来的官吏们眼下都带着大大的黑眼圈。

太师临出门,还捶打着发酸的腰杆,再来一回他的老命就得交代了。外头乐福安早早候着,迎着颤颤巍巍的老太师,送上轿撵。

考虑到太师年岁已高,圣上专门赐了代步轿撵。

……

乐福安送完各路大臣,赶紧着手进殿,圣上眉眼间倦怠之色,手肘支撑在御案上扶额歇息。

乐福安眼眶发热,心疼极了,低声劝道:“圣上,到后头去睡一觉吧。”

“不急。”师离忱揉着眉心缓解头疼,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沈绍快到京都了吧?”

乐福安道:“是,房将军听说是圣上点名要的人,特意叫房小将军亲自压着过来。”

师离忱情绪毫无波动的嗯了一声。

乐福安又道:“两天前,鹿亲王来过一回,听说圣上在议政无空,便又打道回去了。”

鹿亲王,圣上的皇叔。他道,“鹿亲王留了一株千年人参,说是圣上遇刺受惊,该补补。”

师离忱嗤笑,“无事不登三宝殿。”

刺客移交给大理寺查办,也就代表他没打算瞒着遇刺的消息,鹿亲王知晓后有动作才是正常。

他的这位皇叔,和太后一样都快把蠢字写脸上了。

听了两则消息后,师离忱也不打算再熬,这三日少眠少休,他现在需要满满的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