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聿简
林氏余孽入诏狱后一字不语,不肯招供。
师离忱简单扫过一眼,将其放到一旁,另一封是有关于沈绍在南晋的经历,他低眼看着,指腹在纸角边缘有意无意地敲了敲。
房云哲被引进前殿,风尘仆仆一身玄甲未换,一眼就瞧见御案前长睫垂敛着,面白唇红,眉眼萦绕几分冷意,静坐如画,似在深思的圣上。
强烈的视觉冲击,令他愣怔一瞬。乐福安肃着脸咳了声,在旁提点,“少将军,不可直视天颜!”
房云哲回神来,紧忙跪下参拜:“臣,房云哲,见过圣上。”
静默须臾。
上首传来圣上慵懒地嗓音,听不出喜怒:“房家小子,朕听闻你离京前,还烧了家花楼?”
“是!”房云哲大声应着,神态自若道:“臣见不惯那家花楼的做派,楼中掌柜背靠世家,便草菅人命,逼良为娼,将女子锁在一亩三寸地,打骂折磨,灌下穿肠毒药。”
启程回京前父亲就提醒过他,圣上明辨是非,让他不必为了几分颜面撒谎,反倒是要实诚些,才更容易得到圣上眷顾。
他声音郎朗,掷地有声,“论语有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丈夫顶天立地,怎能见妇孺身处险境而袖手旁观!”
师离忱撩起眼皮,视线落在房云哲俊逸的脸上,那张脸吃过边关的沙子有少许风霜的痕迹,却更显毅力。
林氏当初行事狂悖,这样的世家违背法规,暗中养点死士暗卫并非难事。
给一个尚无功名在身的房云哲找点麻烦,足以让他脱层皮,所以他在决心救人之前,必然是下定了主意。
一个年轻气盛有正义之心的少年。师离忱轻笑道,“好儿郎,脾气倒是随了你父亲,你没做错,起来吧。”他淡淡吩咐道,“赐座。”
“谢圣上。”得了肯定,房云哲克制住雀跃的心思,从容地坐在一旁。
师离忱目光从信纸上的字一个个滑过,漫不经心问道:“你觉得,沈绍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绍?
房云哲有些奇怪,为何圣上独独点名要这个俘虏上京。
但既然问起,他回忆一番,蹙眉道:“臣对此人印象不深,只知他是被镇国公擒获,押送途中沈绍多数都缩在囚车角落,不曾与人交谈,寡言的很。”
师离忱背靠龙椅,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态,散漫道:“他才貌如何?”
“……”
房云哲怪异地看了眼圣上,目光没敢多停留,瞬息便收了回来,这样偷偷瞧一眼还是有些冲击。
定了定心神,他想着道:“而立之年,有大将之风。”
沈绍作为俘虏,对待俘虏将士们没喊打喊杀已然是仁慈,蓬头垢面是少不了,房云哲只能从观察到的气度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过圣上点名要此人,是因为有才?还是有貌?
房云哲认为圣上比他此生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扎眼,圣上要是喜欢俊美男子,照镜子就行。
或许是想招安……
吧?
师离忱察觉到房云哲时不时瞟来的,古怪的眼神,便知是他误会了点别的。
师离忱也懒得解释,又随意问了几个问题,闲谈几句房将军的近况,看着是从房云哲嘴里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了,便摆摆手叫他退下。
殿内重归平静。
师离忱捻着案上的密信,薄薄一张墨色字迹透出了纸背。他真正怀疑的是,沈绍和裴郁璟的关系。
到底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大费周章的想要把人救出去。
圣上苦思。
圣上烦了。
*
师离忱决定先见一见沈绍。
乐福安得了令,带着一帮小太监过来,避免麻烦,给俘虏用了迷药,直接把人丢进了水池洗了个干净。
给人套了件中衣,清清爽爽地送到圣上跟前,捆着手脚放在地上。迷药效果还没过,
圣上居高临下地仔细打量了几眼,沈绍昏迷闭目,一张略显稳重的俊逸脸庞,脸侧还有一条细小的刀伤。
这条痕迹为其增添了几分韵味,只是再多看两眼,就能从这张脸上,发现了两三分熟悉的影子。状似形不似,若是人还醒着的话,不去细心观察,还难以发觉。
师离忱双眸微眯,慢条斯理地摩挲起指间的玉戒。
炉烟一线,袅袅升起,让殿内铺出一股清雅淡淡的气息。
一时静谧非常。
忽地。
躺在地上如死尸般的人陡然睁眼,猛地暴跳起身,眼中迸出杀气,试图用捆住双手的绳索做凶器,套住圣上的颈项,勒住索命。
乍然暴起的人宛若一头猛兽扑过来,师离忱被惊了一下,身法灵活的躲过一遭,见沈绍锲而不舍又要袭来。
圣上本来就烦,见他如此,眉梢轻敛‘啧’了一声,借力打力一脚踹出去,踹得人飞出去撞翻了屏风,两眼发直怀疑人生。
“你居然会武?!”沈绍哪里想得到,一眼苍白面色,瞧着病恹恹的年轻帝王,有那么大劲。
师离忱冷笑,“不愧是一脉相承的血统,裴郁璟初到皇宫时,也想这么杀朕。”
一句话。
登时让沈绍变了脸色。
第35章
沈绍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师离忱,“什么一脉相承?”
他肯回答,就已经证实了师离忱的猜测。
师离忱愉悦地勾起唇角,道:“别慌,瞧瞧你一头的汗。”
沈绍怎可能信敌国皇帝的话,浑身戒备脊骨发凉。
与之不同的是,师离忱步伐松弛,慢条斯理地回到御案前。
他拿起那纸密信笑吟吟地道,“听不懂?朕的探子懂,南晋帝应该也懂,朕也可以修书一封给南晋帝,他应该会很乐意去查查真相。”
说话间,他看着沈绍,笑得和善,长眸弯弯地,盛满不怀好意。
是威胁。
一时僵持。
沈绍率先打破死寂,他赌不起,“请圣上明示。”
这算是低头的意思。
师离忱莞尔:“朕喜欢听真话,你自己交代了,朕就不做什么。”他补充,“比如,裴郁璟到底是谁。”
……
这是一个事关多人性命的机密。
沈绍并不想说,可眼下月商皇帝根本没有给他闭嘴的机会,眸中明晃晃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若是不说实话,月商皇帝但凡在信中添油加醋,南晋陛下定会查出当年的真相。
沈绍沉默片刻,咬牙交代了。
月商皇帝乃一国之君,必不会言而无信。
于是。
圣上得到了一个大新闻。
……
因着这个新闻,师离忱好些日子没见裴郁璟,天天带着小汤圆,在观星台上看飘雪。
大猫冬天皮毛厚实,留存的体温高,专门半躺着把暖暖的肚皮留给圣上捂手,夹着嗓子哼唧哼唧。
师离忱凝望着飘雪,还在想前几天从沈绍嘴里听到的消息。
根据沈绍的描述,裴郁璟在南晋的身世关系有些复杂。
裴郁璟不是真正的南晋七皇子,而是南晋一位仇姓将军的遗孤,仇苍。
仇将军有一嫡女,嫁给当时南晋亲王做王妃,有一层姻亲关系,加上仇将军功高盖主,被南晋皇帝猜忌。
后被皇帝做局,以反叛之名一网打尽。
仇家被抄。
仇将军征战多年,哪能不知功高盖主之嫌,所谓防患于未然,他将最有根骨的小儿放在最信任的下属,常年守卫边关的沈绍身边秘密教养。
又以民间商队作为遮掩,将历年来的赏赐换作金银,分成几个部分藏着,养了一批暗报。
沈绍明面上与仇将军并无往来,因此并未被这场祸事牵连。
但沈家往前三代,两家有亲,其中一位家主是从仇家过继来的,虽早出了五服,可一些细微的地方偶有相似。
其中一位庶妹被南晋帝选上,诞下七皇子。
而后不久。
南晋帝被后妃挑唆,将不到十岁的七皇子赶去边关历练,可惜半道上就被刺杀身亡。
下手之人没想留活口,一剑封喉,七皇子与其随从全部覆灭。
仇苍年纪与七皇子相差无几,幼时面容有些相似,捡了这个漏,自此顶替了七皇子的身份。
沈绍心有疑虑。
为何偏偏这么巧,七皇子死得这般及时。他不是没怀疑过仇苍,可仇苍那年也才十岁,又怎会有如此狠的手段。
他不敢深想,也不敢再查。
让仇苍彻底成了七皇子,护送前往边关,仇苍拥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他则是七皇子的师父。
如师如父。
多年下来,以假乱真。
今时今日,假也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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