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聿简
僚属一边肉疼地给千鹤楼东家送银票,一边臭着脸道:“此乃双赢,城中谁人不知鼓上舞是你们千鹤楼的,不可太贪。”
东家数着银票,嘀嘀咕咕,“你们才贪。架个高台不够戏的,非要来抢我这大鼓……”对上僚属淬寒的视线,他及时收声,“罢了罢了,瞧在银子的份上,我不与你们计较。”
“……”
僚属深深闭目,吐出一口气,然后看向鼓上以剑做舞,跳得起劲的主上。咬着一口牙暗骂,孔雀开屏啊!皇帝出宫了吗?到底开给谁看了!
……
正在欣赏开屏的师离忱,笑意加深。
突闻一声惊呼:“欸!看那边,着火了!!”宛若激起千层浪,顿时引得众人目光朝着所指的方向看去。
哗然一片。
远处的河面,可见一个游船,船上燃了冲天火光,似要将天都烧亮半边,看方向是北市河道的船,想来烧了有一会儿了,现下才顺着河道飘到了南市能看见的地方。
这下人们大半都往外挤,纷纷要往那边去凑热闹。
高台停了戏,鼓上停了舞。
师离忱站起身来,往着火的方向眯着眼眺望了会儿。乐福安道:“郞统领已经过去查看情况了,出了这厢乱子……圣上可要先回宫?”
师离忱声音听不出喜怒,“赶在月祭夜放火,胆子够大的。”
中秋前后花灯夜市沾染的火气多,以防万一,京都城中一向有备水,暗地里也有禁军巡视,一旦发生火情燃烧,必然会以水浇灭,或者盖上大片的泥土。
那游船大有三层上下,又飘在宽阔的河道上,还能烧成这幅模样,没点猫腻是绝不可能的事。
会是谁呢……
思索间入神,未察身边来人,直到手背被带着茧子的掌心覆盖,抓起来捂着,他才回过神来,看向身侧腰间别剑,鬼脸面具还没摘的高挑身影。
师离忱笑了一声,把他面具掀开,在面具下的俊美脸庞上捏了捏,“怎么不跳了?”
“山君都不瞧我了,有什么好跳的,跳给谁看。”裴郁璟随手把面具半挂在头上当配饰,一边把师离忱苍白的双手捂在手心捧着,蹙眉嘀咕,“手怎得这么凉?定是这地着了风,早知就该封个窗的。”
说话间,他给师离忱披上了狐裘,紧了紧衣领。倒叫旁边乐福安臂弯里搭着的披风毫无用武之地了。
本身就是师离忱嫌这外披累赘不愿意穿,一瞧裴郁璟脸色沉甸甸的,他到底没再挣脱。可回过味来又觉得不对,什么时候轮到他看裴郁璟脸色了?
气得笑了一下,于是转手又掐了掐裴郁璟的耳垂,那儿挂着一个太阳花耳铛,长长的随着链子垂到肩头,毛茸茸的好似蒲公英在风里飘荡。
“这儿冷,那就去热的地方。”师离忱扬了扬下颌,嗤道,“在月祭夜烧得那么厉害,知道的是船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的皇城燃起来了。”
第85章
河畔。
猛火卷船,里外三层的游船完全烧起来,火尖直冲天际。
岸边聚了一圈围观百姓,被京兆尹带来的侍卫拦在较远处,仍然朝此处观望。
禁军往这处调赶。
连着将水往船上浇,一茬接一茬,却还是杯水车薪。
烈火太盛,其余人等轻易不敢靠近,朗义与禁军统领划着一片小舟,过去围着转了一圈。
因是在河道中央起火,四面环水,离岸边较远,刚起火时就有人从船上的小舟逃下来。
再不济的跳水游上岸,狼狈一些总比丢命强,这会儿船上已经没人了,哪怕有也烧完了。
“有猛火油,飘了一圈在水上,得叫人来清理。”
卫珩一也在船上,这会儿灰头土脸地在岸上擦脸擦手,呛咳得一时说不出话。
听到禁军统领带来的消息,他面色沉坠得可怕,还有几具刺客尸体从船上抬下来,烧得面目全非。
“夏少卿来了。”
禁军统领和夏时重打招呼,涉及刑案,此事要移交大理寺查办。
虽然卫珩一被呛了嗓子,他身边同样灰头土脸的荀嵩还能说话,忙不迭把夏时重拉到一旁,喋喋不休描绘游船凶险一幕。
这些刺客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游船上或有头有脸,有些官职的官员都挨了追杀,幸亏船上有武将,这才没死伤过重,却也有几位被抬下去医治了。
比如在船上的小郡王,就是这些刺客的主要目标,被划伤了胳膊,被火燎了一大撮头发,好在没毁容,却也把这小子吓得不轻,这会儿包扎去了。
……
岸边忙得不可开交,打理惨案,朗义忽然朝卫珩一身后作揖行礼,肃声道:“……离公子,裴殿下。”
京都城,天子脚下,公然袭击朝廷命官,皇室宗亲。
师离忱来时唇边还挂着笑,笑不达眼底,温文尔雅,却平白叫人瞧出一股肃杀之意。
喧嚣的场面突然寂静,饶是隔得老远的围观百姓,也瞄出了几分气氛的不同寻常。
师离忱扫了眼卫珩一,白白净净的探花郎被烧得一身漆黑,勉强还能看出原本衣裳成色是雪白的底料,温声道:“可有伤到哪儿?”
“下官……下官……咳咳!”
卫珩一咳了两声,旁边有人递水,他嗓子被烟熏得有点沙哑,“只是被烟呛了,下官不曾被刺客伤及……兹事体大,有人在京都城中偷进猛火油,特意选在月祭夜闹事,点火,还伤了小郡王,恐怕来者不善。”
朗义上前,至师离忱身侧附耳道:“微臣适才验过刺客尸身,有几具皮肤上有残留火油,疑似是起了内讧被泼上去的。小郡王出事时是单独在船舱厢房,还得问过小郡王。”
师离忱转着玉戒,对一侧的乐福安使了个眼色。乐福安会意,立即去探听情况。
小郡王这会儿被医师按着包扎,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少年人的鬼哭狼嚎。
养尊处优的小子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苦,焦了头发还受了伤,听说宫中有人来给他撑腰,一边哭一边一股脑全交代了。
原是倒霉。他进屋更衣,恰好两波刺客都聚在了厢房,那厢房本是给卫珩一准备的。
卫珩一近来在京都风头正盛,又得了个治水有功之名,被列为了首要目标。
可这送上门来的小郡王,也不能放过。
两波刺客生怕对方影响了自己,原本攻击小郡王的剑,转而指向了对方。
小郡王躲在桌底下,闹得动静大了,才侥幸逃了一命,本是要泼到小郡王身上的火油,也掉头泼到了刺客身上。
乐福安面色阴沉道:“老奴已命人封锁京都城,必然叫他们挑不出这天罗地网。”
“臣等已下令大理寺整理往年暗探信息,筛查是否有漏网之鱼。”夏时重道。
卫珩一思索道:“猛火油进京出入省察严苛,想必并非一日两日能策划得出,还要往深了查。”
话都在理。
师离忱眸波冷然,“尔等便与监察司对接,涉案人等一律关押审讯,找仵作来验明,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
众人俯首:“遵旨!”
……
围观百姓并不知发生何事,只知中秋前夕的月祭夜,游船燃了大火,非同小可,一时间在京都城传闹得沸沸扬扬。
当然除了猛火烧船这等惨烈之事,还有鼓上剑舞,高台戏码供人津津乐道。
风头分俩,倒是把烧船的事压下去,显得没那么严峻,成了饭后谈资。
可朝中官员却是为了此事查得焦头烂额。
便由他们忙乱去。师离忱心中已有猜忌,不过是等一个罪名确立。
除此之外。
师离忱也在关注京都内外是否有大巫的踪迹出现。
可惜中秋月祭,人多繁杂,各路道人和尚也出来走动,要大海捞针实在困难。
忙乱一日。
回到宫中时,师离忱眉眼间浮出几分淡淡疲色。
临到紫宸殿外,乐福安朝他神秘一笑,“圣上累了,快进殿歇息吧,今日老奴不打搅您。”
这老刁奴,也不知背地里和裴郁璟串通了什么话,哄他出去逛灯会,这会儿又不知在搞什么新花样。
不过,让师离忱被大火毁坏的心情稍稍转圜了些,点了点乐福安脑门,幽幽道:“你呀,滑头。”
乐福安躬身赔笑,小心搀着师离忱进殿后,将人都招呼出去,清了场才关上殿门。
……
殿中燃香。
幔帐朦胧,一只结实的臂膀掀开了恍惚的幕布。
不似夜间登台时裹得严严实实,上腹完全掉在烛火的昏光里,打出蜜色暖调,身躯肌肉与腹沟鲜明悬挂了鼓上舞的腰链,冰凉的贴悬与半空轻晃,又挂在了宽阔的臂膀宛若绳索版绕了过去,缠在臂弯。
师离忱竟不知,一个简单的金锁腰链,能穿成这股轻浪的模样。
偏偏与裴郁璟搭配的很,支着一条腿大马金刀的依靠在床帐中,如鹰隼般的眼神扫来,自带勾人的野性,毛茸茸的太阳花耳铛吊下来,胸肌的红点……像极了成精的野狼。
师离忱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顺着腹沟空隙,勾住了那条金色腰链,往上提了提,瞬间绷紧了劲实有力的皮肉。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裴郁璟,欣赏他的这幅姿态,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开口声音低哑:“……哪儿学的?”
第86章
金色腰链反着光,即使沾了体温还有一丝微凉。
裴郁璟昂起下巴,脸不红心不跳道:“瞧你盯着鼓上舞一直瞧,我便找了几根链子过来……”
他阴鸷的目光牢牢看着师离忱,把剩余垂下的金链交到了师离忱手心,轻轻打转,嗓音带着一丝低渴,“他们有什么好瞧的,不如拴着我……”
说到后头,他呼吸陡然一沉,神色忽地隐忍。
原是师离忱嘴角溢笑,突然下滑捏住了他挺拔的命脉,不知何时起来的,格外精神抖擞。
师离忱低低一笑,垂首去抚他的脸侧,呢喃道:“既然九苍蓄谋已久……朕又岂能扫兴?”
细细琐碎的金链被叮铃一扯断开,专而一圈圈捆在了裴郁璟双腕之上。
师离忱今儿打定主意要作弄他,自然不会让他胡乱动手。
上一篇:炮灰过于绝美
下一篇:顶流爱豆在F4修罗场搞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