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哼哼唧
宁侍郎瞪着他,半信半疑开口:“你确定你这般,就能让宁府回到从前?我们宁府好歹也是清流之家,私底下你如何讨好陛下便罢了,外人面前你也这般,未免太有辱斯文!”
“你以为沈招是如何谄媚君上的?”宁徊之掸了掸衣袍上的灰,轻慢冷笑,“不过就是给陛下当狗。他可以做的,我自然也能做,更何况我与陛下还有旧情在,他拿什么与我争?”
“今日结果,还不能说明陛下的心意偏向谁么?”
宁侍郎正犹豫着,宁徊之见他这般模样,耐心霎时见底:“你想要斯文清流,这段时日宁府过得什么日子,父亲确定还想继续下去么?”
宁侍郎摇头。
宁府早就过惯了从前被陛下捧着的日子,这段时日随着陛下态度变化,好似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尤其是那群骁翎卫,时不时就要来寻些麻烦,他身为一家之主自是苦不堪言。
若能重得陛下偏爱,被人骂几句,就骂吧。
这样想着,宁侍郎脸色也渐渐好看起来,他转了转眼珠,道:“你母亲还惦记着陛下手里那颗舍利子呢,徊之,既然陛下已回心转意,你不如与陛下说说?”
宁徊之回忆起陛下温柔含笑的面容,不自觉露出一丝笑:“这是自然。”
……
经由钦天监重新推算良辰吉日,祭祀将于三天后重新举行。
事已至此,众臣只好强忍不满下了山。
下山后,陛下能保得住宁徊之,可管不住他们的嘴。
不出一个时辰,上到王公贵族,下到成州的马夫走卒,都知晓了祭祀仪式上发生的晦气事。
宁徊之下山后,自然也听到了。
他忍着怒火回到行宫别院,甫一进去,便见崔夫人坐在主位慢悠悠饮茶,下首第一个位子上还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人。
“徊之回来了?”崔夫人淡笑起身,“正好来见见这位柳先生。”
宁徊之皱眉。
他想起上云京有关于陛下的艳色传闻——
朝中英俊威武的年轻男子皆为陛下裙下之臣。
宁徊之心头不虞,不仅对面前这比自己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抱有敌意。
年轻男人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肤色比大梁人稍黑,唇色深紫穿有一枚银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嬉皮笑脸瞅着他。
什么先生,活像是从西街乞丐窝里出来讨饭的地痞流氓。
“母亲,他是谁?”宁徊之问。
“自然是我们宁府未来的贵人,”崔夫人笑道,“外头那些传闻说得那样难听,竟连巫蛊之术都能瞎诌,可见人心险恶。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将这巫蛊之术坐实呢?反正有陛下在,谁也不敢真的对宁府做什么。”
宁徊之微微愕然:“母亲,你疯了?”
“徊之,你难道不想让陛下回到登基时的那两年么?”崔夫人不满他的抗拒,“母亲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位柳先生来自南疆,可是养蛊圣手,只要让他替你养一只蛊……保管陛下会如从前那般钟情于你。”
宁徊之心头一动,面上仍是冷笑,“若这蛊真这般有用,南疆如今怎么还只是大梁的一个附属小国?怎么不用这蛊大杀四方?
母亲,你可莫被他骗了!”
“同心蛊百年方可得一只,”那年轻男子终于开口,嗓音喑哑带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哼,令郎既不识货,在下告辞。”
说着自圈椅上起身,抬步便走。
崔夫人急忙上前挽留,“柳先生且慢!”
“小儿见识浅薄不懂礼数,您可莫与他一般计较。”
“徊之!过来与柳先生赔罪!”崔夫人瞪了他一眼。
宁徊之无动于衷。
“徊之!你难道当真不想让陛下独宠你一人?”崔夫人急忙捧着手里的瓷瓶上前,“如今机会便在眼前,你还要闹到何时?”
宁徊之垂眼,看见了瓷瓶里缓慢蠕动的白色蛊虫。
五脏六腑渐渐热了起来。
“只要你每日喂养一滴心头血,待九九八十一日后,便可得偿所愿,”柳先生意味深长道。
“你想要什么?”宁徊之反问。
“都说了我是南疆人了,还能要什么?无非是每年朝贡那些事,届时还望宁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让南疆每年朝贡的雪莲与白银能少些。”柳先生笑道,“届时,想来也只有宁大人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了吧?”
“好,”宁徊之不动声色塞好瓷瓶,以防里头的蛊虫爬出来,“我答应你。”
他还是答应了。
他想,没有男人会抵抗住独占那人的诱惑。
第100章 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外室吗?
“宁大人果然是痛快人,”柳先生满意点头,吹了声口哨,一只等候多时的鹰隼从窗外飞进来,停在他肩膀上。
“日后蛊虫若有什么疑问,大人便让它传信即可。”
崔夫人疑惑道:“柳先生,您不是南疆人么?竟和北境的鹰这般熟悉?”
“什么鹰,种了在下的蛊,也不过是只乖乖听话的鸟,”柳先生手臂微微一甩,那鹰隼便扇动翅膀,两只锋利的鹰爪稳稳抓在了宁徊之肩膀上。
宁徊之可不是什么习武之人,瞬间便被那鹰爪刺透皮肉,鲜血从袖袍里渗出来。
但外人面前,他也不愿丢了颜面,强装镇定点头。
“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宁大人记得与南疆的承诺便好,”柳先生抬步走出屋子,挥了挥手,“不用送了。”
别院外,柳先生鬼鬼祟祟翻过几面墙,环顾左右,拐进一处隐蔽僻静的角落里,随手扯下脸上的面具和身上的南疆服制丢到地上。
哪还有什么柳先生,只有一个穿着穿着飞鱼服的陛下鹰犬。
“都别躲着了,赶紧出来帮忙!”陆长荆随手抹了把脸上干涸的油彩,却发觉擦不掉。
几个骁翎卫从头顶的屋檐里跳下,没忍住笑出声,“老陆,你这比老大被雷劈时还黑啊。”
陆长荆仍旧和和气气笑着:“敢说他黑,你想找死?”
“不过你哪来的蛊虫?要想唬住那宁徊之,你不会寻了真的吧?”一个骁翎卫忍不住问。
“狗屁蛊虫,”陆长荆掏出火折子,随手丢到那堆行头上,扫了眼个个好奇不已的下属,没憋住笑,“今早在菜地里现抓的,你想要,也抓一只用心头血养着呗。”
几个骁翎卫闻言,坏笑成一团。
“老陆,论损阴德,还得是你啊。”
始终沉默替他擦脸的骁翎卫适时开口:“老大,你脸上这玩意擦不掉啊。”
“擦不掉就擦不掉,”陆长荆无所谓摆手,摘掉唇上的银环,只留下一个渗血的洞。
“你背着老大偷偷给陛下办事,不会出事吧?”骁翎卫欲言又止。
“能出什么事?”陆长荆假笑道,“是男人就各凭本事,我比他差哪了?”
“若是今日换做他来,他能说得出那么恶心的话?不还得让我来?”
骁翎卫们纷纷点头。
若是换了老大,怕是演到一半就要把宁府掀了,届时又要坏陛下的事,然后还要被陛下以惩罚之名奖励。
“不与你们说了,陛下还等着我复命。”
陆长荆从下属手里接过绣春刀,借着刀面打量片刻自己的脸。
左看右看,虽黑了些,却也没看出哪里就比沈招那厮差了,于是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往陛下寝殿复命去了。
……
与此同时,天子寝殿。
殿中光影柔和,宫人皆被挥退,就连来福都守在了外头。
萧拂玉坐在软榻旁,眼皮半垂,指尖捏着瓷瓶慢慢抖动,将金疮药粉洒在男人被雷劈焦的手臂上。
沈招就跪在天子脚边。
脱下的几件上衣被他随手丢到地上给陛下垫脚,额前青筋与汗珠一块冒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身体发肤烧焦成这般,自是不会好受。
“都说打狗先看主人,这老天爷怕是记恨上朕了,”萧拂玉扫了眼男人肌肉鼓起的手臂,淡笑,“好在这次没把你劈晕,否则你从树上摔下来被人瞧见,朕的计划岂不是全泡汤了。”
撒完药粉,他欲收回手,却被沈招一把抓住。
湿热的吻落在他指节上。
男人喘着热气,抬头盯着他,得意洋洋的神情根本遮不住,“听说季统领也受了伤,陛下不去看他,却替臣上药,不太好吧?”
“爱卿所言甚是,朕这便去看看他,”萧拂玉似笑非笑,作势便要起身,被男人死死压住。
“不准去,”沈招凶神恶煞道。
“沈招,你活得不耐烦了?”萧拂玉裹着足衣的脚踹向他腰腹,“敢这样与朕说话。”
“陛下不心疼臣,”沈招低声道。
“心疼?”萧拂玉指尖捏着丝帕,漫不经心擦过男人额前的热汗,“替朕办事受的伤,不是赏赐么?你若不情愿,有的是男人情愿。”
沈招黑沉沉的眼睛锁住他,呼吸渐渐沉重,眸底一片阴翳,“陛下说过,只有臣一条狗。”
萧拂玉居高临下回望男人,眼下红痣随着阵阵轻笑起伏,不知勾了谁的魂。
“爱卿自找醋吃,朕能如何?”
沈招舔了舔唇。
又勾他,又不让他吃嘴。
“行了,药也上好了,衣裳穿好,”萧拂玉脚尖挑起地上的衣裳,丢到他身上,轻佻扬眉,“御前衣裳不整,成何体统。”
沈招慢吞吞穿着衣裳,穿了半晌一件中衣也没穿上。
萧拂玉似笑非笑瞅着他,倒要看看这厮要磨蹭到何时。
谁知殿外忽而传来来福的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