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哼哼唧
“臭小子,你一天天不在司里当值,又跑哪里偷懒去了?”
沈招本要发火,一扭头,火熄了。
拽他后衣领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美髯,神情严肃,身上独一无二的深红色飞鱼服唯有指挥使可穿。
“师父。”他梗着脖子道,“能不能借下你的腰牌?”
沈留上下打量他,呵斥道:“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他病了,我要找最好的太医给他治病。”
沈留愈发怀疑,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上云京还有朋友?你不是说,草原上凶猛的狼都是孤独的么?怎么,你现在不是狼,是狗了?”
“你就说借不借?”沈招木着脸。
“不说清楚那朋友是谁……”
不等沈留的话说完,沈招眼疾手快扯下他腰间的腰牌,转头就跑。
“臭小子!赔钱货!早晚有一日你要气死老子!”沈留在后头破口大骂。
……
冷宫。
唯一一间完好无损的耳房里,萧拂玉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似已沉睡。
屋外,沈招提着太医院院首的衣领,轻轻推开门。
他将院首丢到榻边,恶声恶气对院首道:“快把脉。”
“……”院首伸出颤抖的手,从被褥里摸出九殿下纤细的手腕,忍气吞声把脉。
“九殿下没病啊?”
“谁说他没病?”沈招凑过来低声道,“他失忆了,治不好,你就是庸医。”
院首:“……”
院首继续忍气吞声把脉,不经意开口:“沈大人和九殿下感情还挺好。”
沈招低头,贴着院首耳边阴森道:“敢说出去,拔光你的胡子。”
“哎哟,老夫可什么都不知道。”院首自然知道,在宫里知道得太多,活不久。
他能活到如今,一靠过硬的医术,二便是嘴足够严。
一盏茶后,院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沈招耐心见底:“还没看出来?”
院首实在没看出什么问题,只好糊弄道:“九殿下约莫是四年前那场大火时受了惊,便模糊了从前的事。”
“但他脉象还算稳定,身体是无碍的。”
“不能治好?”沈招黑着脸。
院首轻咳:“沈大人,事关废后心结,你觉得呢?”
沈招盯着榻上的人,没说话。
“若无别的事,老夫先走了。”
“且慢。”沈招从被褥里摸出第二只手,撸起萧拂玉的衣袖,“这个疤,能不能治?”
“嘶……”院首骤然瞧见这伤疤,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瞧这疤痕大小,原本怕是一道见骨的伤痕呐。”
“若想消除,也不是不行,只是得用最贵的药材了。而且就算用了药,怕是也得两三年每日涂抹才能好。”
沈招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丢进院首怀里,“这些够不够?”
院首翻了个白眼:“连零头都不够!”
“那就先欠着,”沈招随即道,“回头让我师父补给你。”
院首面色复杂:“你莫不是要将你师父给你留的聘礼都拿来用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沈招恶狠狠道。
“哎哟,寻常男子像你这个年纪都定亲了,只有你,成日在上云京得罪人,连媒婆都不愿上门,更别说那些京中闺秀看到你便绕道走。
你师父只好到处宣扬,说给你备了一笔丰富的聘礼,来日风风光光入赘,当个赘婿也挺好。谁知还是没个声响,你可留点心吧,莫一把年纪了连媳妇都娶不到。”
“老东西,你少管我的事,”沈招瞥了眼沉睡的人,“明日我将银子送你府上,今日你先把药给他用上。”
待院首调好药给人涂上,已是一炷香后。
“那这药,就放九殿下枕边?”院首迟疑道。
沈招面无表情夺过药瓶,“这你就不用管了。”
院首摇头叹气,率先离开屋子。
沈招没立马走,蹲在榻边盯着那道疤良久。
若是四年前,他亲自将爱哭鬼送到雍州安顿好,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他在上云京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也只有爱哭鬼愿意唤他一声哥哥。
既然是他的疏忽,就该他弥补。
沈招离开了。
屋门无声合拢。
床榻上,萧拂玉缓缓睁开眼。
他抬手,扫过疤痕上那一层浅淡的药膏,神色耐人寻味。
后来接连数日,每到深夜,那位凶神恶煞的反派都会潜入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给他手臂上的疤痕上药。
萧拂玉偶然在一次沐浴时查看过,那疤痕竟真的有了褪色的迹象。
第131章 我们还要无名无分到什么时候
更有甚者,有时反派擦药太磨蹭,他还会因为太困直接睡去。
他的身体竟对沈招的亲近没有防备。
萧拂玉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
和反派旧相识的不是九皇子,是他自己。
除此之外,这所谓的系统一直在撒谎,在挑拨,在害怕他和反派有多余的纠葛。
他又不是真的主角受,做完任务就走了,为什么怕他和其他男人有纠葛?
除非他就是主角受,那个书中只能爱主角攻的主角受。
萧拂玉蓦然笑了一声。
【宿主,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只是找到了,比季缨更好用的一把刀。”
只是要想这把刀为他所用,还需要一个契机。
但好在他等到了,只是这契机……有些许残忍。
……
如今几位皇子皆已入朝堂参与朝事,党派之争愈演愈烈。
不参与党派之争的,要么是独善其身的保皇派文臣,要么便会四面受敌,成为群狼争夺的一块肥肉。
骁翎卫指挥使的位子,就是最肥的那一块肉。
庆隆二十一年,天子于无极山祭祀途中遇刺,骁翎卫指挥使为捉拿刺客,误入埋伏,一人独战百名刺客,拼死与刺客首领同归于尽。
是夜,大雨。
山林里兵戈之声渐渐平息。
待其余骁翎卫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跪在尸体堆里腰腹连中数刀奄奄一息的骁翎卫指挥使。
“指挥使?!”
“快!快送指挥使回营地!小沈!你去找太医!”
沈招立在大雨里,喘着粗气,望向沈留双目紧闭的脸。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沈招恍若梦中惊醒,咬紧牙关,转身狂奔进雨幕里。
“太医!太医!”
他冲进太医院的营帐,却只看见一个正在捣药的小药童。
“太医呢?!”
沈招一把抓起小药童的衣领。
“德妃娘娘患了头风,所……所有太医都去把脉了。”小药童结结巴巴道。
“德妃……”沈招喃喃自语,转头往嫔妃营帐跑去。
可昔日里无所不能人人畏惧的指挥使腰牌,此刻却毫无用处。
他被营帐外的侍卫拦住去路。
“后妃营帐,外男不可擅闯。”
“人命关天,管什么外男?她一大把年纪,谁还会偷看她不成?!”沈招直直冲上去,想如往常般挤开人,却被几个侍卫押住。
“大胆沈招,敢言语冒犯娘娘!”
沈招目光狠戾,犹如一匹孤立无援的野狼,即便被押在地上,也不具半分,“指挥使是替陛下捉拿刺客才受了伤,尔等阻拦太医前往救治,也不怕陛下追究?!”
“骁翎卫副使已将逃脱的刺客捉拿到御前,陛下此刻怕是无暇顾及到指挥使的伤了。”侍卫冷笑,“沈招,你还以为自己是指挥使的徒弟,可以在上云京横着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