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芽呀
他深吸一口气,漠然脱了身上的宦服,将自己整个人都沉进装满冷水的木桶里面。
两辈子他身上这见不得人的病症都如同附骨之蛆。
而且他发现自恢复前世记忆以后,他这幅下贱的身子对萧濯的渴望更加强烈,以至于不过是几日不见,他犯病的症状竟然比前世更加明显。
不够。
无论如何都不够。
殷殊鹤握紧了拳,咬紧牙关,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胸膛也不断起伏,脑子里像有什么快要炸开了一样,即使是浑身上下都泡在冷水里,依然控制不住呼吸急促,煎熬难耐。
于是这种时候他开始想念冬天。
若现在是在寒冬腊月那就好了,温度极低,水也寒冷刺骨,便是再汹涌的病症,也能很快被压制下去。
殷殊鹤厌恶极了自己这幅难堪又无法自控的模样。
最关键是,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还在想念萧濯的拥抱跟亲吻,想念上辈子萧濯贴着他耳边承诺永远不会让他再犯病的缠绵。
多可笑。
难道都死过一回了,他还守不住自己的心吗?
更何况这辈子是他先一步做出了选择,是他故意激怒萧濯,让萧濯愤而挥袖离去。
怎么,上辈子吃过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忍住……忍住……”
殷殊鹤挣扎着从浴桶里站起来,勉强给自己穿上衣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萧濯,不要再将自己的感情倾注到别人身上。
阉人残缺,本就不该喜欢上任何人。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大概就是为了让他意识到上辈子的自己有多愚蠢。
就这样,他逐渐冷静下来,强撑着走到床榻前抽出那柄一直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准备像之前做过很多次那样,在手臂上狠狠划下一刀。
这把匕首很锋利,可吹毛断发,触之见血。
只需要朝着自己的皮肉划下去,强烈的痛感便会跟鲜血同时迸发出来,让他在这种痛楚中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
就在他面无表情准备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却再次听见了厢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的声音。
殷殊鹤动作蓦地一顿。
那个跟他之间隔着深仇大恨,被他气到拂袖而去,说要去找别的娈童的人不知为何再次出现在这里。
殷殊鹤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见过殿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正常向萧濯行礼:“您深夜前来是有事要吩咐,还是……准备让奴才兑现之前的承诺?”
萧濯根本没听他说的话。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殷殊鹤手中拿的匕首上面,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不自觉燃起怒火,但很快又被藏得更深的后怕所覆盖。
他在来的路上就在想殷殊鹤的病症。
想他这几日有没有犯病,若是犯病了要怎么解决。
起初萧濯冷笑一声,觉得就该让殷殊鹤尝尝犯病的苦楚,可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前世他亲眼所见殷殊鹤在诏狱中痛苦不堪狼狈挣扎的模样。
萧濯感觉自己的心在某一刻像被人狠狠攥住,不自觉加快脚步。
确认殷殊鹤还没来不及割伤自己,他甚至没察觉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但此时此刻,之前被气到失去理智的愤怒不记得了,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掐死的冲动也消失了,萧濯深吸口气,二话不说大步向前,直接将殷殊鹤拽到自己怀里。
殷殊鹤动作一滞。
下一刻他听见萧濯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你赢了。”
“我反悔了。”
“你之所以说当不起我的厚爱,无非是不信我会对你动真心。”
“但我一定比你想象中更喜欢你。”
“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是不是以退为进,”萧濯看着殷殊鹤的眼睛:“你拦不住我要跟你在一起。”
第97章
“公公在想什么?”小黄门小声犹疑。
“——没什么,”殷殊鹤回过神来:“把东西放这儿吧。”
“是,”小黄门闻言恭敬点头,很快退了出去。
殷殊鹤望着他呈上来的深紫色宦服跟玉雕牙牌,眼神幽深,久久未语。
常德益死了。
而且因为牵连者甚广,司礼监从六品以上的宦官被换了大半,现在举目望去,剩下的不是他的心腹就是陛下亲自挑选的新鲜血液。
但司礼监不能一日无首,今日一早,御前传皇帝口谕,着殷殊鹤升任司礼监掌印一职,总领内廷事物。
前世常德益死后,殷殊鹤在秉笔太监一职上又等了一年才坐上这个位置。
这辈子虽然他利用南方赈灾一事清除了常德益大半党羽,但想轻而易举当上掌印也没那么容易。
无非是萧濯在其中起了作用。
想到方才小黄门方才跟他汇报的话,殷殊鹤不自觉拧起眉头。
他在想萧濯为什么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
包括那天晚上他跟自己说过的话……
那晚萧濯说过那句“你拦不住我要跟你在一起”后就亲了上来,殷殊鹤根本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却控制不住被他的话烫了一下,心头微滞,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狠狠抵在床柱上。
但萧濯的手从一开始就抵在他身后,因此虽然猝不及防,殷殊鹤却也没感觉到疼。
萧濯最开始吻得很凶,唇压着唇,舌头勾着舌头,牙齿磕着牙齿,连两人之间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也不管不顾。
殷殊鹤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在混乱之中依然感觉自己心里酸涩难当,下意识想要挣开,萧濯却扣着他的下巴不许他躲。
确认殷殊鹤挣脱不开以后,萧濯的吻又逐渐缓了下来。
他跟殷殊鹤的十指交缠,唇舌深入的缠绵,舌尖舔过上颚,吻得极深,肌肤也互相摩擦。
殷殊鹤原本来势汹汹的病症在萧濯的亲近下很快被安抚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滚烫的热意跟痒意,上辈子跟萧濯亲热已经成了习惯,绕是此刻心中百转千回,他也控制不住发出难耐的声音。
却不知心底到底是欢愉还是痛苦。
最后松开的时候两人都不可避免的气喘吁吁。
萧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尚未餍足,汹涌翻腾的渴意,他盯着殷殊鹤的眼睛问:“公公也不是没有感觉,对么?”
“……”殷殊鹤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是真的犯贱。
可那股自我厌弃之意尚来不及升起来,萧濯就已经再次亲上了他的耳垂,殷殊鹤又是浑身一僵。
上辈子萧濯曾经用一种很痴迷的语气说殷殊鹤耳朵上长了一颗很小的红痣,看起来很美。
事实上他的耳朵也很敏感,萧濯每次含住舔吻,时间久了,他都会控制不住像点穴一样失神地软在他怀里。
萧濯明显是打定了主意让他失控。
殷殊鹤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咬牙叫了一声:“住手——”
“错了……现在公公应该让我住口,”把脸豁出去以后萧濯忽然就体会到不要脸皮的快乐,他舔吻过殷殊鹤的耳垂,将那块薄薄的皮肉含得湿漉漉以后又稍微用了点力吮吸,用齿间厮磨,将那处磨得微微发红。
最后,随着萧濯的手不自觉侵入殷殊鹤的衣襟,两人跌跌撞撞倒在床上,萧濯却还是没做下去。
但他不顾殷殊鹤的反对,强行宿在了殷殊鹤的厢房。
当时他压抑着某种冲动,看着殷殊鹤压着嗓子道:“我做了一个账本。”
为了不暴露自己也回来的事实,殷殊鹤强行忍住将这人从自己床榻上踹下去的冲动,“……殿下在说什么?”
“公公每惹我生气一次,我就在账本上记下一笔,”萧濯紧紧贴着殷殊鹤,说:“留待日后,一笔笔找你算个清楚。”
殷殊鹤当然知道萧濯口中算账的意思。
他不明白的是分明萧濯也有前世记忆,为什么还选择缠着他不放。
那天夜里天气闷热,太监住的厢房远远比不上放了几大盆冰的广平苑。
殷殊鹤一直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床顶,来自前世的涩意跟对萧濯的怀疑在激烈地对抗,无法消解。
殷殊鹤自认心狠手辣,但萧濯藏在骨子里的狠辣其实远超于他。
只不过萧濯从来都将那些残忍狠毒的算计用温和得体的外表隐藏起来,然后眼睛眨都不眨的要人性命,让对方在尚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万劫不复,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栽在哪里。
他不信上辈子他亲手杀了萧濯,萧濯会对这件事毫无芥蒂。
所以萧濯这辈子到底想做什么?
趁他一无所知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戏耍他?羞辱他?
可是以萧濯的手段。
现在这荒唐又可笑的一切,难道就是他的报复吗?
萧濯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殷殊鹤觉得胃部和喉咙都有很轻微的痉挛之感,最终他轻笑了一声,无声地闭上眼睛,侧过身,准备强迫自己睡着。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应该早已睡着的萧濯也翻了个身,在睡梦中从后面抱住他。
像做过很多次那样低头将嘴唇贴在殷殊鹤光裸的肩膀上亲了亲,然后重新把头放在他颈间,闭着眼睛将人完全箍在自己怀里。
因为幼时挨得那一刀致使他元气大伤的缘故,这些年殷殊鹤身子一直偏凉。
萧濯身上却很热。
殷殊鹤不知道他难不难受,但他不想让自己像上辈子一样沉迷,重新睁开眼睛任由萧濯又抱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很轻地想从他怀里出来。
但是没动几下,就被睡着的萧濯察觉到了。
他仿佛被他吵醒了,又好像没有,只是将脸贴在他肩膀上,手习惯性下滑帮他揉腿。
萧濯的手贴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