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芽呀
分明他曾经跪坐在另一只雄虫腿上,虔诚亲吻他的嘴角,用气声重复:“洛厄尔只属于您。”
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往深渊下坠,洛厄尔想用最快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毕竟他一贯擅长于此。
无用的情绪只会暴露弱点,让他显得软弱。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那位希奥多亲王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很平静地问他:“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洛厄尔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息深吸口气,点头让出了自己身后的门,微笑说:“当然。”
陆慎率先走进去,一身军装的洛厄尔紧随其后。
亚历克星的环境并不算好,更何况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临时搭建的军事驻地,办公室看起来相当简陋。
按照陆慎了解到的信息,洛厄尔在亚历克星待了近两个月,这间临时办公室也用了近两个月。
但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在里面发现哪怕一件私人物品,冰冷、单调、空洞,看起来跟以前的习惯截然不同。
陆慎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中似乎缓慢地闪过了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洛厄尔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竟然近乎荒谬地发现希奥多亲王的背影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非常相似。
身高、发色、站姿……甚至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都像到不行。
让他在某一刻恍惚产生了某种强烈的错觉,不受控制向往前迈了一步。
清醒过来的洛厄尔身形蓦地一僵,在收回目光的同时也对自己产生了极其强烈地厌弃之感。
他是不是疯了?!
指尖攥成拳头,洛厄尔再次深吸口气。
他的手无意识在腰间的银色伯莱塔上摩挲了一下,索性抬眸直接望向希奥多,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道:“殿下,您跨越星系不辞辛劳来到这里,是有什么吩咐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若是想在这里摘除他的翅翼,难免有些不太理智。
但希奥多如果当真这么迫不及待……洛厄尔面无表情地想,或许早些解脱也好。
陆慎转过身来。
从他在希奥多身体上醒来已经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乘坐飞船从首都星马不停蹄赶到这里,直到看见洛厄尔真正站在他面前,他方才有了一点他是真的重新回到了虫族异世界的实感。
在过去的三天里,他在飞船上看过了星网上跟洛厄尔有关的所有新闻。
……也看过他这张脸。
陆慎在这一刻清晰意识到,即便已经提前从梦境里预知,也在星网新闻上反复确认,但那时候曾经感受过的心痛,都没有此刻的万分之一。
深红色的疤痕从眉眼到下巴,突兀又刺眼地横在洛厄尔的半张脸上。
分明是一张曾经完美无缺的脸,此刻却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陆慎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不自觉走到洛厄尔面前,抬手抚摸上他曾经受伤的半张脸,低声问:“疼不疼?”
洛厄尔浑身一僵。
他不受控制地挥开陆慎的手,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骤然涌现出警惕和防备,脸色难看至极。
不仅仅是因为雄虫的突然触碰。
还因为在肢体接触的这一瞬间,他闻到了陆慎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虽然浅淡,但对于他这种从未得到过雄虫抚慰,始终依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且精神海濒临崩溃的雌虫来说,那一丁点信息素的味道就像水入油锅,足够他在顷刻之间就失去控制。
不可能。
怎么会。
洛厄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甚至根本没听清陆慎方才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熟悉的眩晕跟颤抖感陡然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桌脚才能勉强站稳身体。
能够在瞬间勾起雌虫的交配欲望,令他想要虫化的这股气息,的的确确是雄虫的信息素。
而且还是他最熟悉的白兰地味道。
可希奥多亲王不是因幼时遭遇患有应激障碍,被帝国医疗中心确诊无法向雌虫释放信息素吗?
如果传闻有误。
如果希奥多的病已经好了。
如果他不仅想摘除自己的翅翼,还想标记自己。
洛厄尔胸口剧烈起伏,金色长发瞬间被汗水浸湿,碧绿色的眼瞳流露出极度的抗拒与不甘之色。
不可以。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即便虫族没有贞操的概念,许多雌虫都会辗转在不同雄虫之间,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洛厄尔。
洛厄尔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跟除陆慎以外的人亲密接触是什么感觉,也根本不能接受。
他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下唇瞬间被咬出了血,指尖也狠狠掐入掌心,踉跄着想往外走,想尽快走到医务室去打一针抑制剂。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人从后面攥住。
再一次闻到足以激发他本能渴望的信息素味道,洛厄尔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渴望,只有尖锐的抵触和警惕,什么亲王府跟军部之间的合作关系,什么庞大军费,什么负面影响,他全都顾不上了,哑着嗓子沉声说:“放……放开!”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他绝不能跟一只正在散发信息素的雄虫待在一起,尤其还是白兰地味道的信息素。
可攥着他的那只手那么用力,洛厄尔在发情状态下竟然没能立刻挥开他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洛厄尔双目通红,那双碧绿色的眼瞳陡然缩成一条冰冷的竖线,在极度危险的直觉下,他身后藏着的那对金色翅膀轰然展开,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跟陆慎重重区隔开来。
然而——
分明锋利无比,曾经收割过无数异兽性命的翅翼,却在接触到陆慎身体的瞬间变得柔软至极。
洛厄尔猛然愣住。
陆慎也顿了一下。
第127章
洛厄尔的翅翼曾经受过伤。
在他被奴隶贩子用锁链拴住的那段时间。
每一只雌虫都知道翅翼对自己的重要性,所以落到奴隶贩子手中的时候,对方为了评估他日后能卖出的价码,让他将翅翼张开,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听话。
或许是他眼神看起来太倔强,又或许是奴隶贩子觉得自己被一个未成年的雌虫奴隶给冒犯了,那人用锁链勒住洛厄尔的脖子,一脚将洛他踩在地上,然后二话不说将电击棒狠狠对准了他背后的翅囊。
稚嫩而脆弱的翅囊受到高强度电击。
尚未完全长成的金色翅膀不受控制地伸展开来,痛苦的、无力的耷拉下来。
洛厄尔被踩在地上颤抖,奴隶贩子脸上却露出了得意而残酷的笑容。
后来翅翼遭受电击或鞭笞就成为常事,原因很简单:一是为了让洛厄尔知道不听话的下场;二是让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陆慎将他救下来以后,洛厄尔也一度不敢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翅翼。
直到陆慎坚持要检查洛厄尔身上的伤。
陆慎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他看到那双原本应该强大而美丽的翅翼的样子——
上面布满了电击、光鞭和其他曾经被折磨过的痕迹,已经无法猜测它完好无损时是究竟什么样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慎问他怎么才能治好。
但洛厄尔却不敢相信这个好心救下自己的雄虫竟然想给自己治伤,过了很久之后才小声说,他自己能好。
在三等星,那些治疗药剂的价格都很昂贵。
翅翼上面的伤看起来严重,但只要不伤及翅囊,给他时间,他便能依靠自己的恢复能力慢慢长好。
然而陆慎却不同意。
他很轻地碰了碰那双鲜血淋漓的金色翅翼,看着洛厄尔畏惧又惶恐的眼睛说:“洛厄尔要乖,要听话。”
洛厄尔从来没见过像陆慎这样的雄虫。
陆慎那段时间总是早出晚归。
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他竟然真的像他承诺的那样,为洛厄尔带回了源源不断的,足够治愈他全身伤痕的珍贵药剂。
在恢复药剂的作用下,洛厄尔身上那些看起来破碎、严重的伤口快速恢复如初,金色翅翼重新舒展开来,再次变得坚硬、强大而锋利。
洛厄尔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感谢陆慎。
陆慎看着他笑了笑,“那能让我好好看一看你的翅膀吗?”
洛厄尔闻言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在三等星见过比陆慎还要英俊的雄虫,而且他身上的气质永远都镇定从容,以至于洛厄尔莫名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养伤的这段时间他始终小心翼翼地避着陆慎,不想再让他看见自己自己身上那些惹虫厌恶的伤痕。
陆慎大概也发现了,所以他没再勉强过。
只要洛厄尔好好使用恢复药剂,他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但现在洛厄尔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翅翼也不是什么见不得虫的隐私部位.
分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对上陆慎那双在虫族格外罕见的黑色眼瞳,洛厄尔却莫名感觉到一股让他心跳加速的紧张。
最后洛厄尔抿着嘴唇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露出已经恢复到完好无损的白皙后背,红着耳根背对着陆慎,跪在那张简陋的、狭窄的床上。
于是陆慎终于看见了洛厄尔正常状态下的翅翼——美丽到几乎超出了他作为人类能够拥有的全部想象,震撼到令人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