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芽呀
在漫长沉默的过程当中,他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其中最清晰的应该就是当初洛厄尔在地下格斗场意外受到血腥气刺激,再一次出现精神力暴乱的情形。
虽然并不致命,却足够令洛厄尔当场陷入半虫化,即使有格斗场的医生紧急为他注射了抑制剂,洛厄尔依然要承受巨大的、极端的痛苦。
陆慎赶到的时候,洛厄尔正被关在特制的封闭室里,两只手腕都被电子镣铐锁住,挣扎间被磨出淋漓的鲜血,喉间发出危险的嘶吼声。
要知道S级雌虫一旦陷入狂化,后果极其严重,甚至整间格斗场都有可能被洛厄尔摧毁,死伤无数。
见到陆慎过来,格斗场老板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上来,希望陆慎立刻进去标记和安抚洛厄尔。
然而陆慎却不能。
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距离洛厄尔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洛厄尔艰难挣扎,手腕被合金手铐磨到连骨头都露出来,触目惊心。
站在玻璃观察窗前等待抑制剂起效的那十分钟,是陆慎那一生中最难熬也最无力的十分钟。
后来即使洛厄尔虫化的症状已经解除过半,医生依然不能确定他是否恢复完全恢复神智,不敢轻易靠近。
陆慎实在等不下去,最终不顾反对径直推门进入封闭室。
洛厄尔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原本如野兽般冰冷的眸子出现了片刻挣扎,好像潜意识对他做出了某种指引,在发出粗重喘息的同时,立刻挣脱镣铐,踉跄着朝他走来。
见到这一场景,站在玻璃观察窗前的医生发出惊恐尖叫,陆慎则继续往前走。
他跟洛厄尔在两米距离之内对视。
就在陆慎准备直接走到洛厄尔面前的时候,抑制剂完全起效,洛厄尔脱力跌倒。
陆慎稳稳接住他,将洛厄尔抱在怀里。
精神力暴乱之后会迎来一段虚弱期,陆慎低头吻上洛厄尔的嘴唇,在封闭室中用上所有耐心和温柔将浑身是伤的洛厄尔哄睡,抱着他离开格斗场,结果格斗场的老板追上来叫住陆慎。
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看起来也很犹豫,“阁下……实在抱歉,恕我冒昧,请问您的等级是在A级以下吗?”
陆慎没有说话。
然后对方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语气郑重提醒他,像洛厄尔这样罕见的S级雌虫,必须要A级以上的雄虫才能彻底安抚。
虽然洛厄尔现在刚刚成年,对信息素需求还没有那么大,但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发情期以及精神力暴乱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
格斗场老板担心陆慎不了解其中的风险,会再一次像今天这样,在洛厄尔仍处于狂化状态就直接闯进封闭室,届时极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也担心陆慎的血脉等级太低,像洛厄尔这样的S级雌虫会因为无法得到充足的信息素抚慰,最终血脉暴乱而亡。
陆慎听完了格斗场老板的劝诫,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洛厄尔醒来,恢复神智。
明明浑身是伤,他在回忆起自己精神力暴乱陷入狂化状态的事实之后,面色却骤然变得惨白,有些惶恐地望向陆慎,下意识坐起身来,想要检查自己有没有在无意识中伤害陆慎。
他甚至还说对不起。
受到精神力暴乱折磨,九死一生的是洛厄尔。
而他竟然还向陆慎说对不起。
或许正是因为那声对不起实在太扎耳朵,导致陆慎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洛厄尔被镣铐磨到深可见骨的手腕上。
在回来以后他给洛厄尔上过药,包扎好,只不过因为洛厄尔刚才急切的动作又渗了血。
白色的纱布上,伤口撕裂新流出来的血液跟变成深色的旧血混杂在一起,红到刺眼,同时那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也挥之不去地萦绕在他鼻尖。
视觉、听觉与嗅觉三感相通,最终成为印刻在陆慎脑海当中几乎将他压垮的沉重阴霾。
很难形容洛厄尔对于陆慎的意义。
在洛厄尔出现以前,陆慎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理性克制,冷心冷情的人,有一天会对谁动心。
最初不过是在地下城区惊鸿一瞥意外升起的保护欲。
到后来朝夕相处,照顾洛厄尔、保护洛厄尔、对洛厄尔好,好像逐渐变成了陆慎刻在骨头上的本能,即使洛厄尔本质上其实是战斗力超强的雌虫,可陆慎连种族差异都忘了,恨不得将洛厄尔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或者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永远永远都跟他在一起。
偏偏他在陪伴洛厄尔长大之后,成为他身边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陆慎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此刻思绪回拢,陆慎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洛厄尔。
其实很多话在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必多说,洛厄尔那句“恨你”一说出来,陆慎就清楚,洛厄尔恨的根本不是被独自留在奥诺里六年,而是恨他剥夺了让洛厄尔自己作出选择的机会。
是。
他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选择了他唯一能替洛厄尔做的事,完全忽略了他的爱人究竟同不同意,愿不愿意,忽略了他在这样爱着洛厄尔的同时,洛厄尔也毫不逊色地深爱着他。
爱应该是平等,是尊重。他亲自教导洛厄尔关于爱人的意义,教他永久绑定,风险共担,但从一开始就没做好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再说对不起显得非常多余。
凝视着洛厄尔,陆慎眼底涌起很深很深的情绪,他直视洛厄尔的眼睛,说:“是,我原本是应该问你的。”
洛厄尔强忍着翻涌而出的情绪,抽丝剥茧,直接从陆慎的话里找到重点,一针见血地说:“你想让我恨你,是不是?”
这话问出来的瞬间,陆慎就沉默了。
“你选择不告而别,用最残酷的手段抛下我,连一个字都不给我留,”洛厄尔继续问:“最核心的原因其实是想让我恨你,对不对?”
陆慎从来都清楚洛厄尔的敏锐。
仅仅只用六年时间便升到少将军衔的S级雌虫怎么可能会不聪明?
“……对,”陆慎在沉默半晌后再次点头,“我从来都清楚知道你的爱一定不会比我少,甚至你应该比我想象中更加坚韧,所以除了不想给你选择的机会,也不想让我自己后悔以外,最重要的原因,”陆慎顿了一下,“我还希望你恨我。”
他曾经将洛厄尔捧在手心,给他虫族世界所没有的爱与珍重,因此,洛厄尔爱他、依赖他,离不开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陆慎连一句话都不给他留,选择用最决然的方式离开他,想让洛厄尔恨他。
只有用恨意抵消爱意,洛厄尔才有机会放下他们之间共度的三年,才有机会接受新的雄虫,迎向新的人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爱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最变幻莫测的感情,洛厄尔的爱却如同冰川下的火种,无论遭遇何种打击、磨折,都永远不会熄灭,永远持续燃烧。
现在重新回来想起来……陆慎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说了对不起,“如果时间可以重来,要是能再来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做。”
听见这句话,洛厄尔眼眶骤然一紧,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心脏酸痛的同时也满涨到几乎要溢出来,久久不语。
“你……”陆慎抬手想摸洛厄尔的脸,但在距离他只有几寸的时候又停下来,“你恨我才是对的。”
“你应该恨我,好好恨我,惩罚我,”陆慎说,“只要你能高兴,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怎么恨你?”洛厄尔咬牙质问陆慎,字字泣血:“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恨你?”
恨陆慎当初在地下城区救下他,将自己身上唯一能够保命的手枪都当成礼物送给他?
恨陆慎细致周全,温柔体贴耐心教养他三年?
恨陆慎陪他过生日,给他放烟花,将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恨陆慎爱他爱到连自己能否活着都不管不顾,直接跳入塞里利亚海域?
还是恨陆慎费尽心机不告而别,不过是因为舍不得让他去死?
恨从来都敌不过爱。
更何况恨来恨去,他跟陆慎各自在不同时空度过的六年,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深刻爱意。谁比谁多,谁又比谁少?洛厄尔根本就分不清楚。
现在再纠缠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论是他还是陆慎,都只能深深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陆慎口中说过的那个神奇系统,还能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跟陆慎长久对视,洛厄尔声音哑了,摇了摇头说:“我根本就不可能恨你。”
陆慎胸口骤然起伏,深吸一口气后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终于伸手碰到了洛厄尔的脸,用指腹珍之重之地轻轻摩挲,声音很沉很缓慢地叫洛厄尔的名字,说:“那就让我重新爱你,好好爱你,好不好?”
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无声断裂。
洛厄尔眼底布满血丝,喉结滚动着,在片刻之后沉声说好。
双目对视。
“把信息素全部收起来,”洛厄尔哑着嗓子命令:“今天我要你让我疼。”
第157章 (3.8w营养液加更)
飞行器降落在洛厄尔公寓前那片空地的时候是首都星晚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飞行器停稳之后,舱门自动打开。
洛厄尔最先走下飞行器,用很快的速度打开门,陆慎跟在后面,换过鞋之后刚刚想抬起手来开灯,就被洛厄尔转过身来用很大的力气推到墙上,铺天盖地的亲吻,几乎是一上来就撞破了陆慎的嘴唇。
因为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其实有些昏暗,但陆慎知道,洛厄尔的眼睛一定是红的。
当情绪满涨到极点的时候,会牵扯着情欲一点就着。
按照之前在飞行器上说好的,陆慎在眨眼间就收起了所有外溢的信息素,连浓度最高的血液都被他抽取的一干二净,他好像重新变回了一个地球人。
陆慎一只手搂紧洛厄尔的腰身,另一只手箍住洛厄尔的后颈,同样用力回应他的亲吻,他们就站在玄关处,拥抱纠缠在一起,激烈又凶猛地从对方口腔中汲取赖以生存的呼吸和氧气。
没有任何信息素作用。
昏暗的房间。
好像转瞬之间就回到了六年前,他们隔着巨大种族差异相爱的时候。
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陆慎从来都是绅士的、温柔的、循序渐进的,但这一刻,可能是因为所有话都说开了的缘故,他难得也变得有些失控,用攻城略地般的动作在洛厄尔口腔中卷扫荡涤的同时,箍着洛厄尔腰身的手也在不断收紧,想要将眼前这只雌虫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洛厄尔也是。
从前不是没有过主动撩拨陆慎的时候,但他仍然会克制不住,在过程当中感到羞赧,任由陆慎完全占据主导权。
而现在,被陆慎瞒了整整六年,极有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当初离开他的真相,还有可能跟陆慎完全错过的后怕将所有情感、情绪、羞耻心全都吞噬进去,甚至连他自己都被完全吞噬,占有欲和渴求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洛厄尔的世界里只剩下陆慎,只想感受陆慎。
甚至连房间都没进,就在客厅。
陆慎跟洛厄尔从玄关纠缠着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双方呼吸都是急促的、灼热的、渴望的,茶几上放着的军事跟金融杂志被他们毫无章法的动作碰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但谁都没去管,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陆慎一边用力吻过洛厄尔左半边脸颊上的伤痕,将每一寸疤痕全部含吮得很湿很红,另一只手帮洛厄尔解衬衫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