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个片刻 第39章

作者:苦司 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公路文 穿越重生

“可能最近太忙,我记错时间了,”李不凡无奈地笑了下,“我去了机场,才发现飞机是下周的。我走到机场外面给助理打电话确认时间,但是突然下雨了,回去的路上……”

李不凡举了举手里的花,塞给了季一南,“路过一个卖花的阿姨,我想虽然是我记错了时间,但总不能白来一趟,就买了一朵,送给你。”

季一南听完,先是心疼李不凡,之后就跟着他笑了笑。

“正好我的论文快结束了,这个星期还能多陪你,你要是不飞走,我们明天……后天,天晴的时候去湖边钓鱼散步好了。”

听到季一南的建议,李不凡好像觉得错过这一次飞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小声地说了好,就进屋去换衣服。

季一南帮他把行李箱表面的水擦干,在等李不凡洗澡的时间,重新做了两人份的晚餐,把简单的沙拉改成色香味俱全的中餐。

等李不凡出来,刚好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季一南把倒好的饮料推到他手边,委婉地问起李不凡最近为什么这么忙。

“我一直都很忙啊,单子多得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李不凡没看季一南,低头在吃菜,“最近休息好了,没什么事可以做,干脆多接一点,多赚点钱。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小了一点吗?反正你博士快毕业了,等你毕业之后,也许我们可以买一个小公寓。”

看季一南停了筷子,李不凡又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如果到时候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我们继续做室友也不是不可以。”

“我都听你的。”季一南说。

他沉浸在李不凡刚刚为他搭建的美妙未来里,再想到李不凡的忙碌时,已经失去了最初的那种敏锐。

但可能是夏天慢慢过去,从季一南到威斯林顿以来天气最糟糕的一个秋天到了,李不凡的病情忽然急转直下,变得奄奄一息。

他不再睡在季一南的房间,在小客房里整理出一张床,每天被摄影器材和画板包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沟通之外不再说话,比之前都沉默地度过一个格外漫长的郁期。

季一南察觉不对,某天等李不凡睡着,他潜进卧室,在他手机里装好了特意从朋友的实验室要来的定位软件。

现在想来,这个方式的确有不妥,但为了避免产生更大的代价,季一南虽然有所内疚,也并不后悔。

偷偷做完这一切,他在李不凡的床头坐了片刻。

在这个郁期,李不凡和季一南交流很少,季一南也会不习惯。哪怕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都能看见,但不和李不凡亲密,季一南也会想他,会觉得他们之间有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季一南难受,可他不想给李不凡压力,只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和他靠得近一些。

安装定位软件后,季一南观察了李不凡很长一段时间。

郁期时他几乎不会出门活动,偶有几次走得较远,也只是到季一南学校外的小花园。他喜欢傍晚时到那边,步行速度远远低于正常走路的人,每每看到属于李不凡的那个小点移动,季一南都会想象他缩在衣服里慢慢散步的样子。

等走到花园里,李不凡会坐在离湖最近的长椅上,停留很长时间。

季一南的实验室离花园并不算远,偶尔他会看好时间离开,假装下楼与李不凡偶遇,再顺便和他牵着手回家。

观察了小半个月,季一南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李不凡冒着大风的天气,打车去了离公寓很远的一个甚至有些危险的街区。

季一南不太放心,很快也跟了上去。

街区上游荡着无数的流浪汉,空气中似乎也漂浮着不同寻常的难闻气息。

当季一南到达的时候,李不凡正好从一家店铺走出来,很快又上了车。

季一南走到门边,从店铺的名字大概辨认这是一家收售二手的店铺。

他以为李不凡是来这里买什么东西的,进去问了以后才知道,他刚刚卖了一台相机。

季一南没来得及细想,就从老板那里买下李不凡卖掉的相机。那台相机很旧了,几乎是李不凡才上大学的时候买的,虽然型号有些过时,但也意味着李不凡的很多回忆。

很久之前,李不凡曾经和季一南说过,他觉得哪怕只是相机、画笔,这样看起来可以随手换掉的东西,还是代表了很多。

李不凡不会轻易就卖掉。

“他可能很缺钱吧,低价卖给我的,你要是想要,也低价买走好了。”老板大方地说。

季一南点点头,带着李不凡的相机走了。

心中的疑虑还没按下,几日后,季一南竟然发现李不凡挂出了好几副在学校时画的画,并且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拍掉了。

李不凡很缺钱,他明确这点。

在没弄清楚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前,季一南觉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让李不凡先不要为钱的事情烦心。可他不想伤害李不凡的自尊,他不愿意告诉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季一南先腾出了手头空闲的所有钱,全部打进一张新的卡里,在一天晚饭时递给李不凡。

“之前你说毕业后想一起买房子,我后来想了想,也许那算是一种承诺,所以可能我也要做一点什么,”季一南说,“这是我的银行卡,你想用里面的钱做什么都可以。”

李不凡低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片刻以后,他才抬起脸,手指几乎有些发抖地摁住那张卡,又推回给季一南。

“不用……不要现在就给我。”

季一南没有拿卡,而是用掌心包裹住了李不凡的手背,轻声问他:“最近怎么了?你知道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你知道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当季一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刻,他想起一个说远不远的瞬间。

在香格里拉的天女镜湖边,李不凡和他坦白自己的病。

这一次,李不凡却很敏锐,反问季一南:“你为什么觉得我有事呢?”

季一南心虚地移开视线,他不太擅长说话,要搪塞的时候也想了很久,最后只说出一个算不上借口的接口:“我关心你……”

“季一南。”李不凡换上稍重一些的语气,季一南才坦白:“好吧,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一个定位软件。”

李不凡很震惊地瞪大了眼,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季一南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看到李不凡的眼神,季一南反而很轻地笑了下,说:“怎么了?为了你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也许在各种各样的小说里已经出现过几千几万遍,李不凡真实地听到,还是立刻就红了耳朵。

“你删掉。”他把手机递给季一南,季一南不接,他就站起来,走到季一南身边,牵起他很大的手,塞到掌心里。

“季一南,别让我说第二次。”

李不凡假装凶起来的时候,比平常可爱得多。季一南推拒了一会儿,又尝试说服他:“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不说你的病,就说这里,这里比不了国内,本来就可能出现一些我们都没办法掌控的事情。”

虽然有道理,但李不凡还是坚持:“删掉。”

出于尊重,季一南还是照做了。重新拿回手机,李不凡又继续追问他:“你从哪里弄来这种软件的?这么隐蔽。”

“我一个师兄那里,他们实验室研究这个,本来是不能随便用的。”

“你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有天你睡着的时候。”

事已至此,季一南还是打算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你搬回来睡好不好?之前看你郁期很难受,我想你一个人待着可能会好一点,那现在呢,可以回来了吗?”

“可以,但你要陪我去坐落日飞车。”李不凡说。

情人大桥是本市的著名景点,连接了两个最热闹的街区。让这里最出名的,不是大桥本身,而是离大桥不远的一处娱乐项目——落日飞车。

据说坐在落日飞车上,能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尤其是在傍晚时分,浅橘色的阳光洒下来,让人联想一切悠闲、轻松、自由的时刻。情侣们结束落日飞车之旅后,还能步行到情人大桥边,挂上随身携带的小绳子,寓意长久。

之所以用“据说”,是因为李不凡和季一南都没有去过。

虽然在威斯林顿七八年,但两个人基本都是朝外跑,很少认真参观本市经典景点。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李不凡会突发奇想,季一南还是很快说:“好啊。”

他想李不凡的郁期可能暂时结束了,说到要去情人大桥,连饭都多吃了一些。

出门的时间恰到好处,季一南没有选择开车,和李不凡一起坐门口的双层巴士,在落日飞车的起点下车。

今天不是什么和情侣有关的节日,排队的人并不算多。季一南牵着李不凡的手,选了第一排的座位。

落日飞车的轨道高架在两座山之间,上升的速度缓慢且平稳。天边的晚霞是橘色、紫色的,比来时路上暗淡。远处的情人大桥车水马龙,山和江水如夜晚的天空,灯火则是闪烁的繁星。

可直到季一南望向李不凡,才真正懂得这一刻的美。晚风里,李不凡的头发飘动着,他的眼睛清明,完完整整映照此刻的天晴,让季一南的心跳变成一支乐曲。

李不凡和季一南说起那个关于情人大桥的故事:“在最后一缕阳光收束时,情人大桥会保佑所有在大桥上许下心愿的有情人。”

“怎么证明?”季一南忽然问。

李不凡看向他:“证明什么?”

“证明……”季一南还没将心中所想说出口,落日飞车到了最高点,没有什么停顿地往下滑,像超速行驶在公路上。

耳边是同在一趟列车上的乘客的呼喊声,季一南再看向李不凡时,他已露出开朗的笑。他们一头扎进晚霞里,风很柔软像云,季一南在心里补充完刚才没说的话:情人大桥要怎么证明两个人是有情人。

从落日飞车上下来,李不凡在路边的冰淇淋车里买了两只甜筒,他们沿着江边散步,走到情人大桥边,李不凡抬手看了一眼表:“快日落了。”

大桥上零零散散走过一些人,上了桥,李不凡的脚步就变得很慢,好像很不想离开这里,但却和季一南说:“来了这里才发现,原来情人大桥也只是一座桥,没什么特别之处。”

“还要多特别呢?”季一南咬了一口冰淇淋,温和地说:“我们一起在桥上吃了一支冰淇淋,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让今天变得很特别的事情了。”

他这样说,李不凡就慢慢停下来,在季一南眼前站定了,承认道:“特别的是你,不是这座桥。”

季一南才发现,不知何时,李不凡手里的冰淇淋吃得只剩蛋卷,他们也走到了情人大桥的尽头。

在桥面的内侧,一道铁丝网上,密密麻麻挂着各式各样的锁和绳子,不难联想是景点里的常见“许愿方式”。令季一南意外的是,李不凡解掉原本用来包装冰淇淋的一根涂着银粉的细绳,在铁丝网上松松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我以为你不信这个。”季一南说。

“是不信啊,”李不凡指了指远处的天,“我只是想把它留在这里,替我看看晚霞。毕竟我没办法见到情人大桥的每一个傍晚。”

“那就系得紧一点。”季一南垂眼,把那个蝴蝶结拉紧。

江上风大,蝴蝶结的两根细绳被吹得抖动,像江面的波澜。

季一南再抬眼时,天恰好暗下去。那是无法说明的一个瞬间,就只在转眼,天边的色彩尽数消失,太阳的最后一点轮廓沉入江水。桥面上灯光变得明亮,李不凡拿着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又把季一南系好的蝴蝶结扯下来。

“其实是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李不凡的手指还沾着冰淇淋的水,有点凉,用那根细的、有些刺的绳子缠住季一南一只手的无名指。

季一南有些懵,一时反应不过来李不凡的意思,只是有些犯傻地、怔怔地看着他。

“我猜,刚才在落日飞车上,你是想问我,情人桥怎么知道两个人是不是有情人,我觉得你说得对,”李不凡笑了,抬起季一南的手,像求婚一样,在他的无名指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所以我需要这样证明。”

那晚风大,细长的绳子在季一南的指间胡乱地飞舞,他捧起李不凡的脸,对着他的嘴唇吻上去,完成那场婚礼的最后一个仪式。

行人惊喜的欢呼像喝彩,他们得到天地的祝福。

有一瞬间季一南真的以为,幸福就像只要把蝴蝶结系紧便可以永远看到的晚霞,只要在风中轻轻飘着就能得到。

第37章

对季一南来说,浪漫而疯狂的李不凡他并不陌生。

有时候他觉得心理疾病是上天错误地给人礼物,变成生命中的一场灾难。

几日后,季一南要跟随导师去曼拉山脉的南侧扎营一周。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李不凡给季一南做了一顿独家晚餐。

“你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季一南坐在岛台上,看李不凡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