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最开始的行程一直都很顺利,速度也不慢,很快,他们便到了葡萄牙边境的一个行省,再往前几十公里,就到了边境处,也就是说,明天可以进入西班牙境内了。
当晚,他们还像前几天一样,找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安营。
闵悉从马车上下来,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降温了,变冷了不少,天上云层也很厚,会不会下雨啊?”
云霁正准备从马车上卸东西,听到他这么说:“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看有没有城镇,去住个店?”
闵悉说:“你忘啦?要住店的话,起码还要走四十多公里,到边境附近才有城镇。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天就黑了,继续走肯定赶不及了。”
“那就找个村庄,要是下雨,好有地方躲雨。”
“我不想去村里住,这是边境行省,明显感觉治安不如里斯本和科英布拉那些地方,民风也剽悍了许多,这边村子的人要是耍横,可就不是淋雨这么简单的事了。”闵悉说。
云霁觉得也有道理:“那先搭帐篷吧,要是下雨了,就拆了帐篷去马车上躲雨。你去林子里多捡点柴火,晚上我估计会很冷,需要烧很多柴。”
“行。”闵悉答应着,跑去捡柴了。
这年头人口稀少,柴火倒是好捡,很快闵悉就捡了一大堆回来,点上火,开始做晚饭。云霁还在忙着搭帐篷。
风太大了,吹得火苗到处跑,闵悉说:“今天感觉好冷,弄个热乎的面片汤,吃完了早点睡。”
“好。”云霁对闵悉做的饭菜都不挑。
闵悉点上火,架上锅子,煮了锅鸡汤。鸡肉是早上在一个村镇的集市买的,买好后就直接杀好处理了,免得晚上来不及手忙脚乱。
然后去揉面,揉好后搓成粗条,再揪出一块块面片扔到鸡汤里,煮好后盛出来就这么吃。
热乎乎的面片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吃完后收拾好,钻进帐篷里。帐篷是用羊毛毡制成的,透气性很好,也很保暖,里面跟外面是完全两个世界,暖和得不行。
闵悉舒服地躺在隔潮的羊皮地毯上:“果然还是躺着舒服。”
云霁从外面探进头来:“刚吃了就躺下,不怕长肚腩?”
闵悉伸手摸摸肚子:“应该不至于吧。明天早上起来再锻炼。”
“起来擦把脸。”云霁说。
闵悉赶紧坐起来:“我把这事给忘了。”
云霁说:“你别出来了,我把帕子搓好给你擦擦得了。”
“谢谢七哥!”闵悉嘿嘿笑,被人这么照顾的感觉其实还挺好的,多省心啊。
闵悉接过云霁的热帕子擦了脸和手,云霁说:“好了,躺着吧。”
闵悉嘿嘿笑:“感觉我就跟个病号似的,谢谢七哥。”
闵悉重新躺下,然而云霁却过了很长时间都没进来,闵悉有些疑惑地喊:“七哥,你在干什么呢?还没忙完?”
然而他没听到回应,心下觉得奇怪,去哪儿了?
闵悉只好将头从帐篷口探出来,就着火堆,没看到云霁的身影,他赶紧穿上靴子钻出帐篷:“七哥!”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云霁的声音,但是风很大,把他的声音给刮跑了,闵悉没听清。
闵悉看着那黑魆魆的树林,难道是去方便了?想了想,还是没去找,便在火堆旁蹲下了,往里添了两根柴,他发现自己捡了那么多柴,居然剩下不多了,风太大,柴火烧得旺,很快就烧没了。难道是去找柴火了?
等了好一会儿,云霁回来了,他拖着一棵不小的枯树,看到蹲在火堆旁的闵悉:“怎么出来了?”
“你又找了些柴?”闵悉看着他说。
“嗯,之前的烧得剩下不多了,你找的树枝有点细,而且都被蛀空了。这柴接火快,但是不经烧,很快就烧没了。我又去找了点来。”云霁从腰间拿下斧头,开始砍树干。
闵悉有些愧疚:“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去睡吧,我很快就砍好了。砍柴不冷的。”云霁手里动作不停,木头被斫得咚咚响。
闵悉蹲在那儿不动:“没事,我烤着火,也不冷。”云霁干活,他去躺着,他过意不去,哪怕是陪着他干活也好。
云霁听他这么说,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直到云霁就着火光干完活,闵悉往柴火堆里加上两根粗树干,待到树干接上火了,两人这才进帐篷睡下。
通常夜里要添几次火,这事基本是云霁干的,闵悉往往是一觉睡到天亮。
睡到半夜,云霁起来添柴,发现火堆都快熄灭了,他赶紧钻出帐篷去添柴,却发现天空中竟飘起了雪花,虽然不算大,但实打实的是雪花。
云霁感到一阵诧异,他听说葡萄牙很少下雪,这都过完新年,马上要到春天了,怎么还下起春雪来了。
他往柴火堆里加上细树枝,将火接起来,然后又加上几根粗树干,把火烧得旺旺的,这样雪如果不大的话,应该是不会将火堆给扑灭的。
云霁重新钻进帐篷里躺下,闵悉就凑上来了。他并没有醒,只是这会儿下起了雪,实在是太冷了,云霁一走,热源也没了,一个人睡着就更冷了,所以云霁一回来,他下意识就贴上来了,四肢并用搂紧了云霁。
云霁知道闵悉不是故意的,但他自己僵硬得跟木头一样,一动不敢动,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怕控制不住自己下一步的行为。
外面的风声依旧很大,卷着雪花,发出呜咽之声,听起来有点骇人。云霁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春天里,没有那时哪地会比现在更让他感到温暖幸福的了。
帐篷外的风声渐渐低了下去,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大。云霁挂念着外面的火堆是否已经被扑灭了,但拥着全世界的他却不愿意起来去看一眼,算了,如果真下大了,自己出去看也无济于事,他这么对自己说。
雪越下越大,甚至都在帐篷上堆积了起来,帐篷里的寒气越发重了,闵悉一个劲地往云霁怀里钻。云霁痛并快乐着,拥着闵悉,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两人是被马儿的惊叫声吵醒的,云霁一听见马叫,便知道情况不对,他赶紧将腰上的手拿下,翻身迅速起来,拿上外套往身上一披,套上靴子就出去了。
闵悉也醒来了,还有些茫然,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赶紧爬起来,从帐篷口探出头去一看,嚯,好家伙,外面竟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这么大的雪,他在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都不常见,没想到葡萄牙竟会下这么大的雪。
天色还没大亮,火堆早就被雪扑灭了,只剩下一堆凸起的雪,云霁正拿着一根棒子在和几只野狼搏斗。
这地方居然还有狼,闵悉也不磨蹭了,赶紧穿上衣服和靴子,从帐篷里拿起枪,给枪上膛,紧扣扳机,朝着空中放了一枪,把还在跟云霁纠缠的几只狼吓了一跳。
闵悉又重新上好子弹,拿起另一杆枪背上,举着枪朝云霁走去:“七哥,给你枪。”
云霁有功夫在身,倒是并不怕几只狼,他有点担心狼会伤到闵悉,便撇下狼,快速朝他奔来,从他手里接过枪:“你赶紧上马车,把车门关上!”
闵悉犹豫一下,说:“好。你自己要小心!”
第196章 相处之道
闵悉退到马车旁,爬上车厢,打开车窗,只见云霁举枪对准一只狼开了一枪,正中狼头,那狼哀嚎一声,倒在地上不动弹了,这才把其余的狼都惊吓住了,开始慢慢后退。
云霁的枪没了子弹,但他站在原处没动,作势重新上膛,瞄准了狼群。狼群退到一定的距离,然后转身朝远处的山林里跑去。
闵悉见狼群走了,这才从车上下来:“七哥,你没事吧?”
云霁摇头:“我没事。我去看看马。”他说着朝绑在树下的马儿走去。刚才那狼群过来,是想袭击马的,好在缰绳放得比较长,马个头比较高,狼没得手,只有一匹马的马腿上被咬了一口,伤得不严重。
闵悉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云霁在检查马受伤的腿:“马受伤了?”
“一点小伤,拿药箱来,给它包扎一下。”云霁说。
他们从里斯本出发的时候,从卡福医生那儿要了些常备药,就有外敷止血的草药。闵悉赶紧上马车把药箱取来,从里面拿出草药给马上好药,用棉布包扎起来。
闵悉说:“应该不要紧吧?怎么突然就下雪了,完全没有想到。”
“应该没事。这么大的雪,路都被掩盖了,不太安全,去附近找个村子,等雪化了再走。”云霁说。
“好!”
本来不想进村子的,现在看来不得不去了。
两人去拆帐篷,发现帐篷被雪快压塌了,里面的空间就剩一点,正好够他俩睡觉那么点大,所以才没被惊醒。
云霁一边拆一边说:“帐篷都被雪打湿了。这雪怎么化得这么快。”
“温度和湿度决定的。这儿的雪跟我们南方的雪差不多,湿度大,不像北方的雪,都是干雪,落下来也不容易化。”闵悉解释。
他们本来打算做了早饭吃再走的,这下柴火都被打湿了,他们也没法生火,总不能生吃面糊,先进村再说。
此时天色其实也没大亮,雪还在下着,可已经有狼群出没,肯定就不能继续待下去。
他们收拾好行李,套上马,赶着车去找附近的村子。
积雪大概有两三寸厚,要说起来也不算厚,他们沿着还算明显的路基往前走,其实这路况也是可以走的。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是要找地方弄点吃的,不能饿着肚子赶路吧。
天色未明,路上又都是积雪,马儿受了伤,他们不敢走得太快。走了大约七八里路,天色终于才亮了,隐约能听见鸡鸣狗吠声,前面应该有村子了。
“我看着路还能走,我们去前面的村子歇一下脚,弄点吃的,然后再继续赶路,到巴达霍斯后咱们再歇息。”云霁说。
“也可以。”闵悉满口答应。
两人赶着马车拐进村庄的路口,还没进村子,就被一群狗发现了,先是一只狗,然后是一群狗,此起彼伏,别提多热闹了。
这阵仗,搞得两人好像是强盗一样。两人不敢进村里,就在村子最外面的一户人家门口停下了车,这户人家没有修篱笆墙,门户也是紧闭的,不过养了一只狗,就是它最先发现了他们。
云霁把马车停在院子里,踩过积雪去拍门:“有人在家吗?我们是过路的,想借点柴火用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房里才传来咳嗽声,估摸着主人才起床。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年迈的老婆婆起来开门,她身形佝偻,背驼得厉害,头上缠着头巾,偏着头看高大的云霁:“你们是做什么的?”
闵悉也过来了:“老人家,我们路过,要去巴达霍斯。下雪了,找不到干燥的柴火,想借您的厨房做个早饭。我们可以给您一点钱。”
老婆婆嘀咕了一声,说:“我们家里可没什么吃的。”
闵悉笑着说:“我们自己带了面粉,只是要借您的灶和柴火,不需要您的食物。”
老婆婆十分狐疑,犹豫许久,她才答应,大概是看到闵悉和云霁都长得面善。她打开一扇门,说:“灶在这里,你们用吧。”
闵悉看到墙根下堆码放着一些枯树枝,数量并不太多,院子的一角还凌乱地倒着一些枯树,并没有完全被积雪覆盖,那些树干有点粗壮,估计是屋主年纪大了砍不动,所以任由其在那日晒雨淋。
云霁对闵悉说:“九弟你做早饭,我帮她砍一下柴。”
闵悉嘴角扬了扬:“好。”云霁跟自己是越来越默契了。
闵悉进厨房看了一下,厨房里非常阴暗,陈设也十分简陋,水桶里没有水,问明打水的位置,闵悉提着桶去打水。
云霁正脱了外套在砍树,扭头见他提着桶出来,似是要去打水,赶紧追上去:“打水是吧?我来!”
“我去就行了,就在前面,离得不远。”闵悉说。
“地面路滑,当心摔倒。”云霁从他手里拿过桶。
“我一个大男人,还怕摔吗?”
“我怕你摔着。”云霁说。
闵悉看着云霁的背影,露出无奈地笑容,只好又转身回去拿了个桶,既然要打水,就帮老人家多打点吧。
最后还是一人提着一桶水回来了,有了水,闵悉赶紧洗手做早饭,他打算把老人家的早饭也做上,早上吃面条,再烙几个葱油饼,中午如果没赶到城镇,就吃两口饼充饥。
等到闵悉把早饭做好的时候,云霁已经把院子里倒着的树砍好了一半。
这户主人家除了一个老婆婆,还有一个老头儿,老两口年纪都很大了,老头儿还有点耳背,说什么话都要再问你一遍,兴致倒是很高,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