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交了多少钱？”
闵悉说：“每人5雷亚尔，一匹马1雷亚尔。”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涨了！去年还只要3雷亚尔呢。还好我们不需要交这个钱。你们运气不好，其实那边有当地村子的引路人，会带你们从小路走，只收你们1雷亚尔一个人。”
“我没碰到，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碰到。”闵悉说。
“今天下雪，估计他们没在外面等，所以说你们运气不好。”那人惋惜地摇头。
闵悉问：“收5雷亚尔一个人，是你们国王的要求吗？”
“要不然呢？”那人耸耸肩。
既然都这么说了，闵悉自然也无话可说。看来这个腓力二世比英国女王更厉害，是个死要钱的主。
其实也不怪腓力二世死要钱，他统治期间，为了争夺海上霸权、肃清异教徒、镇压尼德兰起义，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的路上。而战争是个巨大的吞金兽，哪怕有新大陆源源不断的黄金白银运回来，依然填补不了这么一个大窟窿。
因为还不起债，他在位期间，先后三次宣布国家破产，为的是赖掉所有的债务。
所以除了从新大陆搜刮大量财富之外，还要通过增税等办法从本国民众身上搜刮，更何况是进入本国的外国人呢，只要是能来钱的地方他都不会放过。
聊天这会儿，葱油饼烤热乎了，香气通过炙烤散发出来，在壁炉周围坐着的客人们都闻到了这股香味，大家精神起来：“这是什么饼？好香啊！”
闵悉把一张烤好的饼递给身后的云霁，说：“葱油饼。”
云霁接过饼吃了起来，热乎乎的饼吃到嘴里，身上很快也暖和起来了。
客人们是吃了午饭的，这会儿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加之冬天冷，热量消耗快，这会儿闻着香喷喷的葱油饼，都忍不住咽口水。
一个客人问：“这饼是哪里买的？”
闵悉说：“是我们自己做的。”
“你们还自己做饭？”客人更惊讶了，男人做饭还真是少见。
“出门在外，吃不太习惯这边的食物，就只能自己做了。不过我听店老板说店里的饭菜还不错，所以我打算今晚尝尝西班牙的美食。”闵悉说。
客人听得一愣，看向店主，说：“是还不错。”
店老板发现自己这是被架到高处下不来了，看样子今晚不拿点真材实料出来不行了，非要让这两个中国人知道西班牙的食物就是比葡萄牙的强，也不会比他们自己做的差。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客人们惊奇地发现，今晚居然有火腿！店家把火腿切成薄片，夹在烤面包片中间，面包甚至还不是黑面包，而是小麦面包。
店老板有些骄傲地对闵悉说：“这是我们西班牙最有名的火腿，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闵悉拿起放了火腿片的烤面包，先是闻了一下，还是没有骟过的猪，只是经过熏制腌制等工序，又经过长时间的发酵，猪肉本身的腥骚味已经淡了许多，勉强还能接受。
闵悉咬下一口，火腿特有的烟熏味确实还不错，不过烤面包确实干巴了些，好在还给配了蔬菜浓汤。要夸厨子一句的是，没有画蛇添足在蔬菜浓汤里放猪肉。
闵悉吃了一口，点头道：“这个火腿味道还不错。”
店老板十分骄傲地说：“我没说错吧？我们西班牙的火腿是整个欧洲最好的。”
闵悉也承认西班牙火腿是欧洲最好的：“确实如此。”就是火腿太咸了点，第一口觉得还不错，再多吃两口，就觉得齁得慌，真是靠海不缺盐吃。
闵悉只能用蔬菜汤来冲淡火腿的咸味，好在火腿只给了薄薄两片，并没有给多，否则今晚得半夜起来喝水了。
但店家提供的晚餐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给的量太少，闵悉都没吃饱，更何况饭量更大的云霁呢。
回到房间后，闵悉说：“明天早上咱们自己做饭吧，再这么吃下去，人都要饿瘦了。”
“好。”云霁闻言莞尔，他知道闵悉这是在担心自己吃不饱。
翌日一早，城市街道上的积雪已经化了不少，闵悉问：“我们今天走吗？”
云霁说：“估计下午能够化得差不多。”
“那就吃过早饭再走，可以稍微晚点出发。我怕走得晚了，路被车马走得多了，就会变得泥泞。”闵悉说。
“是这么回事，今天走吧。”
“出去逛逛，看集市上有没有菜卖，要是有的话，买点带上。”
“好。”
两人下楼出门去逛了一圈，巴达霍斯不大，集市还挺好找的，问一两个人就找到了。幸运的是，集市上有人卖菜，虽然可挑选的东西不多。在猪肉和家禽之间，两人都自觉地选择了家禽，买了一只鸡、一些鸡蛋和蔬菜。
早饭两人决定吃白切鸡和鸡丝面，回到旅馆，闵悉拿出了自己的锅子，去厨房借炉灶。
这是一家夫妻店，老板娘自己给客人做饭，她此刻正在厨房里给大家做早饭。早饭比起昨晚的火腿面包来说，实在是过于简单了些，只有一些烤黑面包，还有一些黄油，汤是没有的，只给提供一杯热水。毕竟烤面包太干了。
闵悉要借厨房做早饭，老板娘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等他们做好早饭，端着鸡丝面和半只白切鸡到餐厅吃饭的时候，把几个正在干嚼面包的客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房东太太，为什么他们吃的跟我们的不一样？”有客人抗议。
老板娘瞥了一眼：“哦，那是他们自己做的。”
闵悉和云霁面对面坐着，一边吃面条，一边吃白切鸡，热腾腾香喷喷，馋得那几个客人直咽口水，手里的黄油面包瞬间索然无味，但那是人家自己买的，他们也不好意思过去蹭饭吃。
闵悉察觉到被多道视线注视，热情地招呼大家：“你们尝尝我做的鸡肉。”
客人闻言，有些犹豫，还是有一个客人禁不住诱惑，走了过来：“我尝一块。我还没见过这种吃法。”
闵悉热情地说：“尝吧，蘸一点这个蘸料味道会更好。”
客人用叉子叉起一块鸡肉，在蒜蓉酱汁中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吃了一口，顿时被惊艳到：“居然这么好吃！”
其余的客人闻言，也赶紧过来吃了一块，无一不惊艳，到最后，连店主和老板娘都没忍住，想证实一下是不是到底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吃，这一口不要紧，一块鸡肉把两个人干沉默了半晌，昨天还在跟人夸口说店里的饭好吃，这下真是啪啪打脸。
一盘白切鸡让客人们对闵悉和云霁都热情起来，拉着他们聊了许久。
吃完早饭，两人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退了房，准备装车离开。一个客人看到他们提着行李办退房，赶紧叫住闵悉问：“先生，你们这就要走吗？不等雪都化了再走？”
“不了，我们担心雪化后路被太多车马压过，会变得十分泥泞，所以趁着雪没化完早点走。”闵悉解释。
那客人右手在左手手心里一击：“您说得十分有道理啊，那我也今天走吧。我同你们结个伴，一起去马德里。”
昨天下午闲聊的时候，他们就互报了目的地，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是去马德里的。
“你也要去马德里吗？”闵悉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是的，我要回马德里。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收拾行李，很快就好！”那位客人急匆匆跑上楼去收拾行李了。
等云霁套好马，把车赶到店门口的时候，那位客人也下来了，他还带了个车夫给他赶车。
客人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他姓加西亚，马德里人，是弗洛雷斯伯爵家的管家，这次是来巴达霍斯替主人办事的。
第199章 烤红薯
云霁听到客人这么介绍自己，忍不住用中文对闵悉吐槽：“怎么不是贵族，就是贵族的人，这欧洲到底多少贵族？”
闵悉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这也不奇怪，欧洲就这么点大，又被分成这么多个小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一套统治体系，贵族自然就多了。而且穷人谁会出远门？”
云霁听完点头，说的也是这么回事，哪怕是在大明，没钱的人也不会出远门，光一路的食宿费都出不起，更别说还要路引了。
有加西亚同行其实还挺不错的，毕竟他就是马德里人，知道路线，这样他们就不用怕走弯路了，跟着对方走就行。
而且也不用考虑露营的问题，整个伊比利亚半岛都刚下了雪，西班牙的雪比葡萄牙的更大，地上到处都是湿的，根本就不能搭帐篷，接下来几天的路程只能住旅店。
他们不住旅店的原因是担心旅店太脏，这下也没得选，只能尽量挑选干净点的旅馆。
加上加西亚有经验，知道哪儿最好，跟着他一起走就行。加西亚果然是做管家的人，办事妥帖，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跟闵悉和云霁一起吃饭，而且人家也不白吃，每天都主动掏钱买菜，闵悉和云霁只负责做饭。
碰到这样识趣的旅行伙伴，闵悉当然很乐意在吃上多花点工夫，在现有的条件下多做点花样，虽然会有点麻烦。
他们从巴达霍斯出发，只花了三天时间就到了马德里。闵悉得承认，西班牙的路况要比葡萄牙好，听加西亚说，这是腓力二世登基之后，在全国范围内兴修道路网的结果。
这点倒是让闵悉想起了秦始皇的“车同轨”，看来腓力二世也并非只热衷于打仗，在内政上也是有所建树的。
抵达马德里后，加西亚为他们推荐了一所旅馆：“这家店是我认识的人开的，条件很不错，尤其是非常干净，我想你们肯定会喜欢。”
这一路走来，他也看出来了，闵悉和云霁都是极爱干净的人，每到一家旅馆，他们都要把自己的被子褥子换上，不会用店里的。
“谢谢！我们还想去拜访埃尔南德斯伯爵，您知道他吗？”闵悉问。
加西亚意外地看着他：“您认识埃尔南德斯伯爵？”
“是的，以前在里斯本有过几面之缘，这次过来，想拜访一下他。您知道他住哪里吗？”
加西亚表情有些为难地说：“他住在莫拉街，那条街上最大的庄园就是他家的。不过如果您见到埃尔南德斯伯爵，请不要提弗洛雷斯伯爵和我的名字。”
闵悉注意到他的表情和语气的不自然：“好的，我不跟伯爵提你们。”看来这两位伯爵之间有龃龉啊。
过了一会儿，加西亚说：“不瞒您说，埃尔南德斯伯爵跟我们爵爷有点意见不合，他们互相不往来，在社交场合也都是避开的。”
“我记下了。谢谢您的提醒。”闵悉朝他道谢。
加西亚推荐的旅馆很不错，周围环境很安静，街道也干净，店里卫生也干净，5比索一晚，比巴达霍斯的旅馆稍微贵点。唯一的劣势就是稍微偏僻了点，不过没有关系，他们自己有马车，去哪儿都方便，毕竟马德里是腓力二世登基后才迁过来的都城，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住下来之后，两人依旧把床上用品换成了自己的，就算旅馆再干净，也架不住老外的体味重，换了床单被套，并不代表枕头、被子和褥子就没有味道。
旅馆老板第一次看到客人像他们这样，但也没说什么，有怪癖的客人他见得多了，习惯就好，至少这客人用自己的被子褥子，可以省得他们再洗床单被套。
不久老板又发现，还有更麻烦的事。因为闵悉又跟他提出，要借用厨房自己做饭吃。老板虽然理解不能，但也还是同意了，毕竟这是加西亚介绍来的，这要求虽然说过分了点，但也还算好，至少不用给他们准备饭菜，可以省下一些钱。
到了晚上，两人还想烧水洗澡，这么多天在路上都没洗澡，明天要去拜访埃尔南德斯伯爵，不洗澡总觉得不太礼貌。
老板就更加理解不能了，这种天洗澡，就不怕生病吗？哪个西班牙人会选在冬天洗澡！要洗也是去澡堂子洗。
很显然，旅馆里并没有洗澡的地方，闵悉和云霁没办法，只能打了水进房间擦洗了一遍，再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老板理解不了他们，他们也理解不了欧洲人，体味那么重，鼻子也不是闻不到，一个个都是忍者神龟吧。
从里斯本出发，到马德里，路上一共花了八天时间，在预计的范围之内，这意味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需要的作物种子。
他们到得晚，第一天就在店里收拾一下，就早早上床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去附近熟悉了一下环境，去集市上逛了逛，闵悉惊奇地发现，有人在卖红薯。
这可把闵悉给惊讶坏了，他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红薯无疑。闵悉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在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薯，问：“这个是什么？怎么卖？”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看到闵悉的长相，知道他是外地人，说：“这是来自新大陆的神奇水果，很甜的，不信你买点回去尝尝，绝不骗你！”
“怎么卖？”闵悉问。
“1比索1磅。”这就差不多是漫天要价了，摊主在这蹲了一早上，都无人问津，结果碰到个不识货的外地人，能赚多少算多少。
闵悉说：“我出2雷亚尔，这些我都要了，筐子也给我，可以吗？”这一堆红薯加起来得有一二十斤。
摊主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这是碰到个大财主了：“当然可以，全都给你！”
闵悉掏出2雷亚尔银币，交给了摊主，摊主手忙脚乱地将所有的红薯都收到筐子里，笑得满脸都是菊花：“谢谢先生，您拿好！”
云霁将筐子背上，闵悉也很开心，没想到马德里真是好地方，这么简单就买到了红薯，要是能买到土豆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去拜访教授了。
云霁问：“这就是番薯吧。需要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