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他们是10月22日出发的，比前年离开的时候迟了将近半个月，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不会比上次回去晚多少。
男爵带着妻子和女儿来为他们送行，那真是依依不舍，对着闵悉和云霁是抱了又抱：“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就难过得想哭。”男爵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
闵悉认真道：“佩德罗，什么时候你想来大明了，我们随时欢迎。你到大明后，就去找祥云号，把信交给他们，我们肯定会安排人来接你们去北京。”
男爵点头：“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闵悉和云霁最终还是登上了船，挥手与岸上送行的人作别，也挥手作别了里斯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再踏上这块土地。
船陆续驶离码头，这次他们的船队一共有五艘船，行云号和祥云号，再加上爵士号、丰收号与月桂号。这几艘船是特意等着闵悉和云霁一起走的，毕竟早个把月也没早多少，结伴一起走才更安全，云霁给人的安全感太强了。
这次出发，他们的船队就没有了短板，清一色的盖伦船，船上还没有多少载重，那可真叫又轻又快，队伍还这么庞大，一般的海盗都不敢打他们的主意，这一趟他们最需要担心的还是风暴和补给问题。
非常幸运，航程非常顺利，他们没遇到什么风暴，一路在各个补给点顺利补给。在圣赫勒拿岛时，发现当地人已经知道拿柠檬来售卖了。柠檬能够防治坏血病的消息已经在远洋船中传播开来了，就是价格比之前翻了好几番，要知道前年到这里的时候，柠檬掉地上都没人要，闵悉去摘了好多果子，都没花钱。
这样也好，虽然他们要花一点钱，但起码对当地百姓来说，也算是增加了一点收入。
他们在圣赫勒拿岛受到了热情的欢迎，驻守当地的海军中尉已经升为上尉了，虽然还没有调离岗位，但也算是升职加薪了，还有国王亲自授予的勋章，其他的海军也都有嘉奖。
闵悉见到他的时候，他那枚勋章还挂在自己左胸呢。
海军们热情款待了闵悉等人，杀鸡宰羊，还弄了一大堆海鲜，搞了个热闹的篝火晚会，闵悉和云霁还有迭戈便主动担任了烤肉的任务，烤肉成为这次晚会最受欢迎的环节。
大家围着篝火，吃着烤肉，喝得酩酊大醉。
好在圣赫勒拿岛已经位于南半球，这会儿正值盛夏，露天地里睡着也不会有什么事，不过闵悉和云霁并没有喝醉，他们吃饱喝足之后，就去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油烟味都给洗干净了，上船去睡的。
他们原计划在圣赫勒拿岛停留两天，结果当地驻军太热情，最后又多留了一天，这才重新扬帆出海。
等他们到好望角补给的时候，闵悉和云霁发现他们被其他在此补给的船员们给围观了，还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好像是在议论他们就是灭了七恶魔海盗团的人。看来他们在这条航线上是真出了名。
到莫桑比克时，另外几艘船还准备去攻打当地的土著，为葡萄牙在本地的驻点找回场子。但闵悉和云霁并不想去打仗，闵悉说：“其实以后你们可以去菲比岛补给，不用非得去莫桑比克补给。如果你们真要去，那我们也不会参加，我们在菲比岛等你们吧。”
在闵悉看来，葡萄牙人鸠占鹊巢已经够过分的了，肯定也是他们并不守规矩，跟当地百姓产生了矛盾，才会引发冲突，否则拿着长矛和弓箭的土著怎么会去和手持枪炮的葡萄牙人拼命？
那几艘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去攻打的计划，跟着行云号去了菲比岛。
闵悉在菲比岛上又见到了那一家大明人的后裔，他们见到闵悉等人，都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拿出了自己最好的食物来招待客人，这点倒是真像中国人的待客之道。
闵悉把自己特意带给他们的玉米、红薯、西红柿等种子交给了他们，并让懂当地话的人告诉他们，应该怎么种，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吃的，以后可以帮助他们解决饿肚子的问题。
他们把东西收下了，至于能不能种出来，就不得而知了，希望他们身体里还残留着大明先祖的种地基因吧。
离开菲比岛的下一站就麻林地，到了麻林地，他们就开始交易货物了，用从欧洲带来的烟叶、蔗糖和小商品跟当地人交换药材和香料。
闵悉不想买象牙犀角等物品，但当地人大捆大捆地搬出来，要跟他们交易，看来就算他们不买，依然会有其他人购买，所以还是杜绝不了大象、犀牛等被猎杀的命运，这不是闵悉一人能够扭转的局面。
交换好物资，他们驾船去了波斯湾，如今的波斯湾已经完全由葡萄牙人控制，他们可以在这里使用葡萄牙货币进行交易。
香料、药材、珠宝首饰、波斯地毯、中亚驼毛面料等应有尽有，闵悉和云霁将他们带的钱几乎花得差不多了，只预留了一些买补给的钱。
行云号装了满满一大船货。祥云号上的货则是卖了之后再买的，新大陆的烟叶和蔗糖到了非洲和西亚，也能卖出极高的价格来，换了大半船的香料和药材。
离开波斯湾之后，接下来的行程差不多就是回国了。
丰收号和女神号的目的地是马六甲，爵士号依旧是去澳门，到马六甲之后，他们将会分开。
闵悉和云霁依旧去永福号跟陈掌柜打招呼，在他这里吃饭，见了面自然少不了寒暄。甚至连陈掌柜都听说了他们在南大西洋上勇斗海盗团的壮举了。
陈掌柜说：“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们，虽然为你们感到骄傲，但也为你们捏了一把汗，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以后还是要注意点比较好，安全最重要。”
云霁笑道：“谢谢老丈提点，这趟回去之后，我们应当也不会出来了。这次去，主要是把订购的盖伦船开回来。”
“不出来也好，你们云祥号家大业大，不需要你这个少东家亲自出来跑船。”陈掌柜道。
云霁连连点头：“以后老丈若是回大明，想去京城看看，可以来云祥号找我。”
“好说！”陈掌柜随口答，他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回大明了。
云霁说：“以后，我家下南洋的船应该是由这位雷斯船长负责了，你要是想念家乡的什么特产，可以托他带。”
“好嘞！那就先谢过了！”陈掌柜满口答应，他其实随时可以找到相熟的大明船带东西，但云霁主动这么说，他就觉得很感动。
抵达马六甲的时候，已经是西历三月了，南海的风向已经转成了东南风，风力不大不小，正好行船，他们乘着这股东风，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抵达了澳门。
大明正是阳春三月，春光和煦，草长莺飞，姹紫嫣红，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发，令人心旷神怡。还是熟悉的风景令人感到亲切放松。
爵士号依旧在澳门等待云祥号的船过来交接货物，行云号和祥云号则继续北上，等他们卸了货，带上瓷器、漆器等货物来跟他们交易。
阿尔梅达船长则跟着祥云号一起去泉州，顺便卖货。
盖伦船的速度果然不是盖的，中式帆船需要七八天的航程，盖伦号五天左右便抵达了泉州。
两艘盖伦船抵达泉州港外时，立即就有巡防的永宁卫水师迎了上来，大声喝止：“哪儿来的番邦船？此乃大明疆域，速速离去！”
云霁站在船头大声回：“这不是番邦船，我是京城云祥号的东家，这是我从番邦买回的船只，这船是云祥号的商船。”
其实船上早就挂上了云祥号的番号，只是水师不太敢相信，他看着船头清一色的大明人，这才有点信了：“可有通关文牒与通商令？”
云霁说：“自然是有的。等入港之后会呈给官爷查验。”
“可是后边那艘船上全都是番人。”
云霁解释：“那艘船是我买来献给大明水师的，托了拂朗机的朋友开回来的。”
第298章 献船
水师将士们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艘船是要献给水师的？”
“正是，此事我已跟兵部呈报过了。”云霁说。
水师听着他字正腔圆的京腔，觉得可能有点是真的。于是两艘水师巡逻船一左一右，将行云号和祥云号夹在中间，随着他们进了港。
行云号和祥云号一进泉州港，便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在大明人的认知中，所有这类西式帆船，全都是番邦船，这是朝廷严禁入港的，却不知为何，今日这两艘番邦船竟堂而皇之地入了泉州港。
不过看左右押送的水师船，莫不是前来侵犯的番邦船被俘了？
等行云号靠近码头，人们终于看清了，前一艘船上清一色都是大明人，船体上刷的是“行云”两个大汉字，后面那艘船上站的是番人，但船上写的是“祥云”两个字，打的番号也是云祥号的。
泉州就云祥商号，这难道是云祥号的船？可是云祥号哪来的番邦船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云霁和闵悉先下了船，把自己的通关文牒和通商令拿给水师将士查验。
水师将士查看完文牒，问：“你们出港的是腾云号，如今怎么变成了行云号？”
闵悉解释道：“前往欧洲的航路上海盗太多，咱们大明商船没有大炮，容易被海盗盯上，也没有还击之力，所以我们在欧洲买了两艘盖伦船，一艘我们自用，另一艘按照约定捐献给大明水师。”
闵悉没说这艘船是从海盗手里抢来的，免得徒增事端。
水师又去查雷斯和阿尔梅达等人的身份，云霁说他们是自己雇来开船的番邦船长和船员，等祥云号上的货物都搬下来之后，船便要交到龙江造船厂去。
水师将领一听，这是要交到应天府去啊，便说：“不是要捐给水师吗？怎么又要送到龙江船厂去？”
云霁说：“我们捐船的本意，是想让咱们大明造船厂也能够造出盖伦船这样的战船，甚至比这些船更好。”
“你是觉得我们大明的船不如番邦船厉害？”水师将领不服气地说。
一旁的闵悉听了，赶紧说：“将军，并非如此，双方的船各有所长，我们只是想让大明海船取长补短，更胜盖伦船。”
送到造船厂是他和云霁商议后的结果，如果直接被福建水师截胡了，那就不可能再送到造船厂去，他们捐赠这船的意义就没有了。
那水师将领这才觉得顺耳了，便道：“这还差不多，既是捐给我们水师的，届时我们陪你们走一遭，去应天府交船。”他们肯定希望这艘盖伦船归永宁卫所有，他们也正好想研究研究这盖伦船的优缺点，以后好在跟红毛番的海战中克敌。
自欧洲船只抵达大明沿海以来，不是没想过以大炮轰开大明的国门，不过强大的大明水师成功击败了进犯的欧洲船。但大明水师也不得不承认，盖伦船在性能上是优于福船的。如今水师将拥有一艘盖伦船，永宁卫水师自然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把盖伦船先搂到自己篮子里来。如果要不来这船，那就跟造船厂预定几艘盖伦船。
闵悉闻言，自然猜到了水师将领的打算，便笑眯眯道：“当然可以。”
闵悉和云霁领着众人先下船，安顿好大家的住处，他俩便去了云祥号。云祥号的掌柜见到东家回来，鞍前马后地张罗起来，云霁让他先拿出银子来把水手们的工钱给结了，然后再安排人去搬运货物。
先把行云号上的货卸下后入库，再搬运祥云号上的货物，跟阿尔梅达船长对好清单，再慢慢去算账。
祥云号上的货刚卸完，永宁卫水师就过来问了：“云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云霁有些哭笑不得：“等我把铺子里的事安顿好，咱们就过去。”这也太积极了，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闵悉和云霁商量好了，云霁和水师去应天府交船，闵悉则带着货物去澳门买货。行云号装的货物应该不够兑换爵士号和祥云号两船货，所以另外还得安排一艘福船装货一起过去。
情况相当复杂，好在闵悉还有泉州云祥分号的掌柜协助，也还是能够应付得过来的，就是一时间凑齐那么多货款可能来不及，还得跟瓷器商人和茶叶商人赊账，好在云祥号的信誉够好，还是能够赊到货的。
云霁亲自检查完祥云号上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这才让永宁卫的水师将士登船，跟着水师船一起护送一批漕船北上，其中就有云祥号自家雇佣的装货的漕船，运送他们从欧洲带回来的货物。
水师将士上了盖伦船，新奇得不行，像碰到一个大玩具似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每个人都不断上去瞄准大炮，试图试一试它们的准头和射程。
好巧不巧，船行至浙江海域时，碰上了前来袭扰的倭寇，水师将士们操纵着盖伦船首当其冲，第一轮炮轰过去，就击中了一艘倭船。这射程比大明水师船还要远，杀伤力也更大，顿时把将士们惊住了。
在倭寇退了之后，永宁卫的水师将士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艘盖伦船要过来。
船队不久后与浙江水师船遇上了，浙江水师将士看到一艘盖伦船，也赶紧都围了上来，当看到这艘船上全都是水师着装，还以为是兄弟水师俘获的，羡慕地问：“这船看着不一般，打哪儿弄来的？跟番人缴获的吗？”
永宁卫水师将士自然不想让兄弟水师知道这是云霁捐给水师的，怕他们来分一杯羹，便含含糊糊应下了。
永宁卫水师将士驾驶着盖伦船朝北边去，浙江水师也没感到奇怪，毕竟真要缴获了这么一艘盖伦船，那肯定是自用了，用来护送漕船再正常不过。
水师船队和漕船一起进入长江，逆流而上，到镇江后，漕船进入运河，水师与之分道扬镳，继续逆长江而上，云霁跟着福建水师到了应天府的龙江造船厂。
龙江造船厂是专门负责造战船的，当年郑和下西洋的大船都是这里建造的，所以盖伦船送到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艘船一到龙江造船厂，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对造船厂的绝大部分工匠来说，还是头一回见到盖伦船，因为欧洲的盖伦船通常都只是活动在东南沿海一带，很少北上直江浙一带，更何况应天府地处长江，并未靠海，自然就更不可能有机会见到了。
这次护送盖伦船过来的是永宁卫所的指挥同知韩松，因为最先发现盖伦船的就是永宁卫所的水师船。永宁卫所这次对祥云号志在必得，所以派了二把手韩松亲自前来，要不是卫指挥使必须要亲自坐镇卫所，他都想亲自跑来要船了。
坐镇龙江造船厂的工部大通关提举司的于亮听到下属汇报，赶紧坐马车赶到了船厂码头。众人见他来了，忙说：“于大人到了！”
韩松听到这里，抬手抱拳：“于大人！吾乃福建永宁卫所指挥同知韩松。”
韩松是从三品的武将，于亮之是正八品的文官，虽然明代武将地位低，但品阶在那摆着，于亮之根本就不敢怠慢：“下官见过韩将军！不知韩将军大驾光临船厂所为何事？”
韩松上前抓住于亮之的手腕：“于大人，来看看，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认识这船吗？”
于亮顺势抬头看向码头上停泊的船只，慢慢瞪大了双眼：“这、这是盖伦船？”
他是专门督造战船的，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盖伦船，但也听说过。
几十年前，广东水师从拂朗机人手里缴获过两艘盖伦船，但并未送至龙江造船厂，那个时候于亮尚未出生，自然也没亲眼见过，但根据文字记载，以及时下见过盖伦船的人描述，也知道了这种包着铜皮、侧开炮口的四桅帆船就是盖伦船，没想到今日竟有幸亲见。
“嘿嘿，没见过吧！这大家伙就是拂朗机人造的盖伦船。”韩松得意道。
“将军从何得来？从拂朗机人手里缴获的？”于亮问。
“非也！这是云祥号的老板云霁捐给咱们水师的。他从拂朗机造船厂订购的，亲自从拂朗机把船开回来的。”韩松指着身边站着的云霁说。
云霁被点了名，赶紧抱拳恭敬道：“草民见过大人！”
于亮看向云霁，尽管衣着简朴，看起来风尘仆仆，但也难掩其贵气：“云老板可是京城云祥号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