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迭戈眼眶有些湿润:“好,我一定努力长高。”
桑维斯走了,迭戈的眼泪也下来了。闵悉安抚了两句,下楼去找云霁了,告诉他桑维斯愿意替他们捎信回去。
云霁听到桑维斯愿意帮他带信回去,顿时激动不已,对闵悉说:“九弟,你来结账,我去写信。”
不等闵悉回话,他就三两步跑上阁楼去了,他实在是太挂念家中,做梦都想回去,如今有机会捎信回去,怎能不激动。
闵悉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有些自责,要不是自己,他马上就可以踏上返家的旅途了。
迭戈是个非常自觉的孩子,他刚吃完饭,就积极地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盘,盖尔不高兴了:“你怎么抢我的活啊?”
迭戈一听愣住了,端着碗盘有些不知所措。
闵悉回过神来,说:“这是迭戈,以后他也在我们店里做事,洗碗打扫卫生都是他的工作。你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会帮你。迭戈,他叫盖尔,是店里的侍应生。你们以后要和睦相处。”
盖尔一听说他是洗碗的,这才放下心来。
迭戈乖巧地端着碗盘进了厨房,闵悉跟过去,对正在洗碗的阿曼达说:“阿曼达,这是迭戈,以后他来厨房里帮忙,洗碗的活就交给他了。”
阿曼达闻言,抬头看着迭戈,惊讶地发现他跟自己的大儿子应该差不多大,难道老板愿意用这么小的孩子吗?早知道就把自己的儿子也带过来了。
迭戈对被安排洗碗搞卫生完全没有异议,因为他在桑维斯那儿是什么都做的,除了洗碗扫地,还需要招呼客人,给桑维斯洗衣服。
闵悉出去后,阿曼达好奇地问迭戈:“迭戈,你多大了?”
“14了。”迭戈说。
阿曼达惊讶地说:“看着不像,你看起来和我大儿子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
迭戈有些羞赧地说:“我个子长得矮。”
阿曼达看迭戈手里的动作,显然非常熟练,不是个新手:“你原来是干什么的?是牙人送你来的吗?”
迭戈眨眨眼:“不是,是桑维斯先生送我来的。”
“桑维斯先生又是谁?”
“他是麦哲伦酒馆的老板,也是我原来的老板。他不开酒馆了,让我来这里替闵先生做事。”迭戈说。
等客人都走了,闵悉结完账,算了一下账目,比昨天中午稍多一点,这才去厨房,对正在洗碗的迭戈说:“迭戈,你的行李呢?”
“还在酒馆里。”迭戈说。
闵悉说:“那你把你的行李带过来吧,晚上就住在店里吧。”
迭戈点头:“好的,谢谢先生,等我洗了碗就去。”
“行。”闵悉说着上楼去了。
云霁还在桌前奋笔疾书,已经写了几张纸。那些纸张都是拂朗机本地生产的,虽然也能书写,只是纸张非常厚,墨迹又容易晕开,所以虽然厚,也只能写单面。
闵悉没有过去,只是看了一眼,也没说话,躺到床上去休息了,等他睡了一觉醒来,云霁还在桌边,倒是没有写信了,而是有些苦恼地捧着头。
“七哥,怎么了?”闵悉问。
云霁回头看着他:“纸太厚了,信封塞不下。”他不知何时已经买回了信封。
闵悉舔了一下唇,有些艰难地开口:“鲨鱼号后天就出发了,要不你跟着船一起回去吧。”
云霁皱眉:“那你呢?”
“我肯定是不会走的。也许过两年我就回去了。”闵悉说。
云霁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你说什么浑话,我答应陪你一起留下来,就不可能撇下你单独离开。”
闵悉说:“七哥,你留下来陪我,也许就见不到你的爹娘,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埋怨我?
云霁说:“我做过的任何决定,都不曾后悔,因为后悔无济于事。”包括决意出海,在海浪中救了闵悉而不是忠伯。
闵悉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决定留下来,我当然会感激你。”
云霁想了想,开口:“其实我的私心里,也不全是因为你。我出海一趟,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留下来,我总不能如此狼狈地回去,总要带点什么回去。”
闵悉笑起来:“对嘛,这也是我的想法。好不容易来到拂朗机,怎么能够空手而归。”
“所以你也别多想,咱们好好干,多挣点钱,等回去的时候,再买点这边独有的特产回去,倒手卖掉,你下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云霁说。
闵悉挑挑眉:“说得有道理。你的信怎么办?”
云霁叹气:“太厚了,给捎信的人也是一种负担。我重新写吧,告知他们我还活着就好了。”
云霁又铺开一张纸,简短写了几句话,告知父母,自己还活着,被拂朗机人所救,人已在拂朗机,一切安好,待时机成熟,便能归来,让他们勿挂怀。
闵悉看他折了一张纸塞进信封,又说:“是不是给点钱?桑维斯倒还算了,那头也不能让捎信的人免费送吧。”
云霁说:“咱们现在有的拂朗机银币到了大明毫无用处,不如让对方去云祥号的铺子取送信的报酬。”
“那也还是要给点的,咱们给桑维斯拿10雷亚尔吧,让他去帮我们想办法,再多咱也没有了。”闵悉说。
云霁苦笑:“这两天才赚了十来个雷亚尔,又给我掏空了。”
“这有什么关系,咱们这店开着,每天都有钱进来。”闵悉非常无所谓。
第40章 被猎艳了
想说的话到底太多,最终化为寥寥数语,封进信封中。
云霁在信封上写上了京城云祥总号的地址,中间写上父亲的名讳,寄信地址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闵悉说:“写上你的名字吧,他们一看便知是你写回的。”
云霁点头:“好。”反正也不可能指望有回信。
闵悉说:“希望这封信能够顺利送到大明,送到令尊令堂手中。”
云霁没有说话,把信收好,闵悉朝他伸出手:“我帮你去送信吧,你眯会儿。”
云霁摇头:“我不睡了,我自己去送吧。”
闵悉说:“我去就好,你不想睡那就画画吧。”
云霁犹豫片刻,《麻姑献寿图》与之前的写意画不一样,是工笔画,工笔画是最耗神的,也是最费时间的。
“好,那就有劳你了。”云霁妥协了。
闵悉将信揣兜里,一边走一边说:“你画吧,以后早上就不用陪我去买菜了,我和迭戈一起去,他能帮我搬东西,你好有时间画画。”
“没那个必要,一大早光线太暗,也没法画画。每天买的菜数量不少,你和迭戈怎么搬得回来?”云霁说。
闵悉想了想也是:“那行吧,买完菜回来,就不用你收拾了,我带迭戈做,阿曼达也来得早,可以帮我一起准备。”
“到时候再看。”云霁说。
“那你岂不是都画不完了?”闵悉说。
“那就画一幅《松鹤延年图》好了。”云霁笑道。
“你都打好草稿了,不画有点可惜。我感觉吧,你还是画《麻姑献寿图》比较好一点,老外懂什么松鹤延年,他们肯定更喜欢仕女图。”闵悉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选了《麻姑献寿图》。”云霁说。
闵悉摆摆手:“你快画吧,我走了。”
云霁看着闵悉带信离开,沉甸甸的心似乎轻松了一些,希望父母能见到他的信。
晚上费尔南多男爵带着一群朋友过来吃饭,他们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今天是饭店开业酬宾的最后一天,左邻右舍也趁着还有优惠赶紧过来尝尝鲜,毕竟也吃过他家的蛋挞了,味道确实很不错,甜品做得这么好,其他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所以天没黑,就基本满座了,费尔南多来的时候,正好还剩了一个包间。
客人一多,前厅后厨都非常忙,迭戈也在帮着盖尔上菜,这倒出不了错,毕竟他在酒馆里干的时间不短,上酒都可以,上菜就更轻松了。
云霁看他们都在忙,便亲自去给费尔南多男爵点菜,男爵说:“我这些朋友都是第一次来,你让闵做拿手的端上来就行。”
云霁又问:“要几个菜呢?”
男爵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你的便,你们看着办。”
云霁看了一眼包间的人数,心里有了数,直接写了几个数字。这是闵悉想出来的办法,把菜名编号,前厅一套,后厨挂一套,客人要哪个菜就写哪个号码。闵悉接到菜单后,就根据送上来号码炒菜,快捷又简单,对盖尔和迭戈这种读书少的人来说也更简单,不易出错。
云霁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了一句“美人”,他也没在意,把门带上了。
他把菜单送到厨房,跟闵悉说了男爵点菜的要求。
闵悉说:“知道了,记得跟男爵说一声,他明天中午要是有空,就过来试菜吧。”生日宴上的菜都要先给男爵试吃,要他确定可以再做。
“好。”云霁答应下来,“这边还有几桌要炒吧,我给男爵先送点蛋挞上去吧。”
“嗯,另外给他们泡壶茶上去。”闵悉一边忙一边叮嘱。
“知道了。”云霁泡了一壶茶,端着蛋挞,给男爵的包间送去。
他刚推门进去,里面的喧哗声顿时静了,房间里六七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带着探究、好奇与玩味。
云霁无视那些眼神,将东西放下:“男爵阁下,今天的客人有点多,菜会上得晚一点,你们先喝茶吃点心吧。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费尔南多伸手去接蛋挞:“没关系,我们多等一下。你先去忙吧。”
云霁又说:“男爵阁下明日中午是否有空?有空的话,可以过来试菜,闵已经把公爵阁下生日宴的菜单拟好了,阁下试菜同意后,我们就确定菜单了。”
费尔南多挑眉:“没问题,我明天中午过来。”
云霁点头,准备离开,被离他比较近的客人抬手拦了一下:“等一下,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姓名吗?”
云霁垂眸看向对方,是个十分俊俏的年轻男人,五官精致,看得出来棕色头发的每一个卷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只是皮肤非常白,接近苍白,一看就是很少晒太阳的那种。
他听闵悉说过,拂朗机属于南欧,日照比较多,拂朗机人是白种人中肤色偏深的那种,看起来跟大明人差别也不是太大。那些肤色特别白的,一般都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当然,男爵本身就是贵族,他的朋友是贵族也正常。
云霁还没说话,就有人吃吃笑了起来,云霁听出那笑声有点异样,便抬眸看过去。
费尔南多男爵出声:“不用理他,你去忙你的。”
等云霁走了,苍白男人伸手拉着费尔南多的袖子:“佩德罗,他长得好漂亮,就像我父亲收藏的中国瓷器。我想认识他,你一定知道他的名字对不对,能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吗?”
费尔南多男爵有些无奈地抽出自己的袖子,有些无奈地说:“西芒,我今天带你来只是为了吃饭,并不是带你来猎艳的。而且他是我的朋友,你可别骚扰他!”
西芒·梅洛勋爵是梅洛侯爵的独生子,侯爵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从小就娇生惯养,养出他一身的怪癖,这家伙特别爱美,尤其喜欢美人,不论男女。
“我不骚扰他,我就想跟他交个朋友,行吗?”梅洛勋爵做了个噘嘴的动作,这动作一般男人要是做出来,绝对会叫人呕吐出来,然而由梅洛勋爵做出来,却毫不违和,反而有点可爱。
旁边有人起哄:“完了,又有猎物被西芒给盯上了。”
费尔南多皱眉:“我都后悔带你们来了。”
“别啊,我们经常来给你的朋友捧场做生意不好吗?”有人嘻嘻哈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