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闵悉和云霁肯定是都要去的，加上两名工匠，再点了五名身手不错的水师将士。翌日一早，九个人分成三条船，带上基本的生活物资、工具和武器，划船离开了海湾，沿着最北边的河流溯流而上。
闵悉知道，从黑德兰港往西去，几十万平方公里全都是铁矿区，当时澳洲最大的铁矿场离港口约莫120公里，这就意味着，沿河往上走个一百多里，就全都是铁矿床。
他们出发得很早，因为现在是当地的夏季，到了午间会异常炎热，所以得趁早晚凉快时分行动。这条河河床不宽，河水也不深，好在他们坐的是救生船，船小吃水浅，不影响航行。
由于昨天在桉树林后看到的景象，闵悉以为他们要去的地方会是荒漠，事实上，沿河两岸并不像预想的那样荒凉，竟然还长着浅浅的野草。大概是降雨的原因，生命也顽强地在这片荒原上扎根繁衍，只是很少能看到灌木，就更别提高大的树木了，偶尔能看到一棵树孤独地立在广袤的旷野上，非常吸引人眼球。
但就算这样，已经给了闵悉足够的安慰了。他可不想面对漫漫黄沙，在沙层下找矿石的话，难度未免太大了些，现在这样正好。
小船逆流而上，刚开始大家都还觉得新奇，慢慢地，视野中千篇一律的单调景色也失去了吸引力，只好一味地埋头划船。
逆流走了三四十里的样子，闵悉让众人找了个方便上岸的地方停下来，留下三个人看船，他和其他人带上武器和工具上了岸，去勘探矿产。
坐在船上的时候还不觉得，上岸走了一段，便汗流浃背，毫无遮挡的烈日炙烤得人头顶发烫，强光刺激得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闵悉眯缝着眼睛走在荒原上，才意识到有些失策，应该做一些墨镜的，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办到，烧出有色琉璃，然后制成墨镜，可以遮挡强光，对航海的人和在野外活动的人都相当实用，他决定等回去后就让人去制作。
走了一段，他们选定一处挖石头检测，工匠看完之后，说：“这里的石头不含金子，不过倒是含铁，”
云霁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石头：“还真是铁矿石啊。”
“是铁矿石，不过含铁量不算高。”闵悉说。
工匠不同意他的说法：“大人，这铁矿石含铁量已经够高了，咱们大明的铁矿含铁量还赶不上这个呢。”
“是吗？”闵悉嘴上这么说，他当然知道中国的铁矿以贫矿为主，但他们手里这样的铁矿石在澳洲的的确确就算贫矿了。
“千真万确。可惜铁不值钱，要是值钱的话，咱们挖回去就赚大发了。”工匠说。
“那咱们继续往前面去看看吧。”闵悉提议。
同行的人以为他的目的是为了找金矿，只有云霁知道，他是在找富铁矿。
澳洲是有不少金矿，但并不在黑德兰港附近，至于具体位置在哪里，闵悉也不知道，只能凭运气去找了。
他们本来还想去河对岸检测一番的，但实在是太热了，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划船继续赶路。直至视野里看到有一棵树，几人决定下船去遮一下阳，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再出发。
不得不说，这趟出来，对他们是场巨大的考验，因为实在是太热了，几乎又无处可藏。他们在树阴下吃了午饭，随着树阴的移动而移动，直到大半个下午，觉得天气凉快了，这才回到船上重新出发。他们顺便也检测了一下附近的石头，发现还是铁矿石，含铁量似乎比先前检测的更多一些。
他们划着船继续往上游去，直至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才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过夜。那是一座小山坡，难得的是还长了一些灌木。他们要过夜，就肯定需要生火，以免被袋狼偷袭，这是这片陆地上少数对人类生命有威胁的野兽了。
当晚他们在野外过夜，闵悉和云霁带了帐篷，其他人则没有。
“还是大人考虑周到，竟然想到要带帐篷出来。”大家对两人的帐篷有些羡慕。
闵悉解释：“这还是我们在欧罗巴学到的经验，那时候我们出远门去游历，总会带着帐篷，这样的话不管走到哪儿，随时随地都能安营扎寨，不用担心住宿问题。”
云霁把帐篷搭好：“夜里我们轮流守夜，以防有危险靠近。今晚先安排四个人值守吧，两人一班，明晚再安排其他人值守。”
大家听到他这么安排，便问：“大人，我们还要走多远？”
闵悉说：“明天再往前面去看看，如果还没找到矿山，咱们就往回走。这地方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探索不完。咱们在这边已经有了根据地，以后人多了，就可以慢慢探索，我相信这里肯定不止一座金矿。”
金矿对国内商人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挖金比做生意的赚头要大得多。做生意要有本钱，还要承担商品价格波动的风险，而淘金则只需要雇佣人力，挖回来直接是真金白银，风险要小得多。对于这片广袤且人烟稀少的陆地来说，金矿几乎是无主之物，只要给当地土著一点好处就行，需要承担的风险极小。
闵悉的想法是通过金银矿把大明的商人吸引过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这片陆地上扎根，把这片陆地变成大明人主导的地方，哪怕以后这里的华人独立建国，也不至于把中国当成敌国。
闵悉和云霁把自己安排在第一晚的后半夜值守，这做法让同行的人心服口服，因为后半夜是最难熬的，他俩身先士卒，自然令人信服。
这里的白天非常炎热，但是到了晚上却很凉爽，因为离海边比较近，海面的风吹过来，暑气散去，让人很容易入睡。
闵悉和云霁睡到半夜，被值守的人叫醒，他俩起来，把帐篷让给值守的人睡。两人挨在火堆旁说着悄悄话，仿佛回到了当年一起在欧洲游历的时候。熬到了晨曦初露，他们便将所有人都叫了起来开始忙活。天气如此，只能趁着凉快的时候干活。
有人准备早饭，闵悉和云霁则和工匠去附近找矿石检测，不出意料，除了铁矿，别无所获。
这天他们沿河上行，一路上采集了好几处的石头，无一例外都是铁矿石。
工匠们倒是越来越兴奋：“大人，这铁矿石含量极高，比咱们大明的铁矿含量起码高了一倍。这么一块石头，能炼出半块铁来！”
“果真如此？！”闵悉当然知道澳洲的铁矿石品位极高，矿石含铁量能超过百分之六十。
“千真万确！这铁矿石直接就露在地面上，直接开挖就行，这要是在咱们大明就好了，多省时省力啊！”工匠感慨着摇头，“可惜啊，可惜！”
闵悉和云霁懂得工匠的惋惜，这里离大明太远，就算是把铁炼出来，拉一船回去也不值什么钱，毕竟铁实在是太沉了，一船铁的价值远比不上一船金银和一船香料的价值，没有商人愿意拉铁回大明。
闵悉说：“咱们也跑了两天，并没有发现金银矿，咱们就不找了，先回去吧。”
闵悉倒也没有叮嘱人不要说这里发现铁矿的事，毕竟就算有心人知道这里有铁矿，他们难道会跑到这里来挖矿炼铁造武器？这里可的连棵树都难找，燃料稀缺，总不能靠手搓出铁来。
回到海边，众人得知没有收获，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不可能处处都是黄金。
闵悉带众人来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确定铁矿的位置，回去汇报朝廷，把这个坐标记录在册，哪怕现在不能开采，将来总有一个时间是可以开采的。
第461章 淘金
在海湾稍作停留，做好食物和淡水的补给，众人又踏上了继续探索的航程。
这地方补给完全靠自己，没有水果主食，只能狩猎捕鱼补充肉类和鱼类。为了更好地保存食物，他们会把食物进行简单的处理，肉抹上盐，用火熏烤一下，然后挂在船上晾晒，这比直接抹盐晾晒更不容易坏，风味也更佳。
就是咸得齁人，好在大家并不清闲，时常需要调整风帆、保养船只和武器，水师将士们还要在船上操练，总是忙忙碌碌的，加上天气炎热，出汗就更多了，不然总吃齁咸的食物，身体不出问题才怪。
闵悉本来想着从澳洲直接去南美洲的，但是现在这情况他有点不太乐观了，因为澳洲目前无法为他们提供足够的食物补给，从澳洲去南美洲，中间隔着巨大的太平洋，他不确定光靠着肉类能否支撑到南美大陆。
不知道澳洲东南的情况如何，那是这片大陆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也是土著最为密集的地方，那儿的土著生产力情况不知如何，但多半也还是采集狩猎的原始生活状态。
这一路过来，所经之处全都是荒芜之地，别说人了，就连草木动物都稀少，船上的人除了闵悉和云霁，都认定了这是一片不毛之地，根本不适合人生存。这样的土地对大明人唯一的价值就是金矿了，如果找不到金矿，那么这片大陆对他们来说就毫无意义。
船队沿着澳洲西海岸一直往南走，随着纬度的升高，气候也终于有了变化，他们从船上看到陆地上的景色也终于有了变化，视野中出现了连绵的青山。
这天船队抵达一个海湾，闵悉和云霁商议过后，决定在此补给，便率领船只靠岸。这个海湾也有一条河流，水流量看起来还算充沛。
他们泊船上岸之后，闵悉看着熟悉的植被，就知道气候条件跟他们发现金山的地方差不多，属于热带草原气候。
“这地方好！有这么多袋鼠，肯定也有鸸鹋。应该也会有人住吧。”一位舰长刚上岸，就看到了几只袋鼠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不由得咧嘴笑了，这里的植被让他感觉到熟悉，比黑德兰港感觉亲切多了。
“这儿的环境和金山那边的差不多，你们去找找有没有认识的野果。”闵悉吩咐众人。
大家一听有野果吃，都兴奋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找野果吃，实在是吃咸肉吃得腻味了，想换点口味。
云霁提醒他们：“带上武器，这里说不定会有土著生活，尽量不要跟土著起冲突。”
闵悉对云霁说：“七哥，我们去对面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海鲜。”船刚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在海湾的另一侧有一大片礁石，有礁石的地方，肯定就少不了海鲜。
“好。”云霁划船，和闵悉去了海湾的对面。
刚到礁石边上，闵悉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哈哈，我就说有货吧，全都是大鲍鱼，大海螺，还有大生蚝。今晚上有口福了！”
澳洲这地方素来地广人稀，物产丰饶，即便是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海产品资源都丰富得不得了，更何况这个时代。
这片礁石的石头上吸满了硕大的鲍鱼、生蚝和藤壶，水里还有硕大的海胆。闵悉抽出自己的匕首，就开始撬起鲍鱼来。
云霁虽然和闵悉一起跑了那么多地方，但除了打猎，很少有一起赶海的经验。鲍鱼、海螺和生蚝能吃他知道，但是藤壶和海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东西也能吃？”
闵悉撬下一个藤壶送到他嘴边：“你尝尝，看鲜不鲜。”
云霁看着嘴边的藤壶，出于对闵悉的信任，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挑了挑眉：“确实很鲜。”
“对嘛！这玩意儿长得这么磕碜，又不大，要不是鲜，谁吃它呀！”闵悉哈哈笑着说。
“那这个浑身长刺的呢，也能吃？”云霁看着浑身长满了尖刺的海胆，不太相信它也能吃。
闵悉说：“绝对是好东西，你信我不会错的。”
闵悉取了一个海胆放在礁石上敲开它的壳，取出里面的海胆籽，自己先吃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云霁：“你尝尝。”
云霁迟疑地吃了下去，然后点头：“确实不错，非常鲜美。”
“用这个蒸蛋绝了。不过蛋不太好找，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鸸鹋蛋。拿去烧烤也不错，反正不管怎么做都好吃。”闵悉笑眯眯地说。
“跟着你还真是有口福！”云霁笑道。
这里的资源丰富得叫人拿到手软，很快，他们就把小船给装满了，然后驾着小船回到对岸。岸边有厨子在埋锅造饭，见到他们回来：“大人，你们去对面做什么了？”
闵悉笑道：“去给你们找了点好吃的菜回来。”
“是什么？”厨子好奇地跑过来看，“哇，这是鲍鱼吗？这么大！”
厨子拿起一个巨型鲍鱼：“这个鲍鱼这么大，长了多少年啊，这能咬得动吗？”
“那有什么咬不动的，切得碎一点就行，我来做。”闵悉撸起袖子，决定亲自下厨。
这么新鲜的海鲜，自然不能暴殄天物，清蒸、炭烤、爆炒、烧汤，各种风味都要尝试一下。而且出去采野果的人也没令大家失望，不仅带回了野果，还带回了鸸鹋蛋，所以海胆蒸蛋也实现了。
晚上大家终于有吃上了舒心的一顿饭，饭后还有野果佐餐，别提多满足了。
吃完饭，大家都躺在沙滩上惬意地享受着海风。
有人提议：“大人，这地方真不错，咱们能不能多待两天，多捡些鲍鱼和海胆之类的晒干了带船上吃吧。”
闵悉答：“可以啊，明天我还打算驾船到上游去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金矿呢。”
云霁扭头问闵悉：“你不是说可以淘洗一下河中的沙子，看看这里有没有金矿。”
闵悉打着哈欠说：“是的，明天起来试一下吧，如果能在河中淘到金子，我们的目标就更明确了。”
翌日一早起来，大家就跑到礁石那边去赶海捡海货了。不管是船员还是水师将士，都是在海边长大的，对赶海有着十二分的热情。
闵悉和云霁则没有去赶海，他们领着工匠去河底捞沙淘金。这种情况其实有点类似于大海捞针，因为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他们决定从河底捞六盆沙来淘洗，如果六盆沙都淘不出金子，就不再继续。上游还是要去看的，但应该就不会非得要找到金矿才离开。如果能淘到金沙，那他们就一定要把这座金矿给找到才离开。
还别说，他们的运气真不错，淘到第四盆的时候，他们就在盆底发现了金沙，那粒金沙虽然非常小，但也能够证明这条河流的上游是有金矿的。
因此吃过早饭，闵悉和云霁便带着工匠踏上了去寻找金矿的旅途。这次他们带了二十几个人，八九条船，全副武装，因为这儿的气候条件明显适合人类生活，可能会遇到当地土著。他们对土著没有恶意，但谁知道土著是怎么想的呢。
为了确定金矿的位置，每走一段，他们就要从水底捞出沙子来淘洗。
在第三次准备停下来捞沙的时候，闵悉发现到了一个可怕的存在，他竟然在河对岸看到了鳄鱼！他差点都疏忽了，澳洲这地方还有鳄鱼存在！
闵悉吓得不轻，赶紧提醒大家：“小心，有鳄鱼！赶紧划船离开，千万不要下水，也不要取河沙了。这河中有猛兽，能吃人的！”
“是什么？”云霁也没见过鳄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水边有个东西正在朝河流中央游过来，速度不快不慢。
“鳄鱼，咱们大明也有，在扬子江中，叫扬子鳄，但是个头比这种小很多。它们吃鱼，也在水边猎食各种动物。皮很厚，开枪基本没用，刀剑一时半会儿恐怕也砍不穿。赶紧离开，但是也别慌，它们只会张嘴咬，动作不算很快。”闵悉沉着地指挥众人划船离开。
大家听到这里，赶紧划动船桨，快速离开。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闵悉又给众人解释了一下鳄鱼的基本情况，告知了大家鳄鱼的狩猎方式，只要多注意，不要随意去挑衅它们，鳄鱼对人类的威胁并不算大。
云霁听完这些，又安排了一艘船折返回去提醒营地的人，这条河里有鳄鱼，让大家下水洗澡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天黑后不要下水，也不要再睡在沙滩上，都上大船去睡觉。
发现了鳄鱼，大家对接下来的行程就格外注意些了，眼睛一直在逡巡河面和河岸，发现有鳄鱼就赶紧离开，不作停留。
可能是因为这条河属于季节性河流，到旱季的时候河会断流，因此这里的鳄鱼种群数量并不大，他们陆陆续续发现了十几条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