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费尔南多起身来,从云霁手里接过画卷,展开来,呈送到塞巴斯蒂昂一世面前,刚刚还在雄心勃勃要开疆拓土的年轻国王一下子便被跃然纸上的奔马给吸引住了。
他亲自伸手接过画卷,说:“这是一匹马?”
“正是!”云霁答。
塞巴斯蒂昂一世仔仔细细地欣赏着这幅《奔马图》,啧啧称奇:“虽然不见具体的细节,却感觉它好似一匹活着的马,仿佛下一刻便从画面中奔腾而出了。真是一匹好马!”
“谢陛下夸奖!”云霁道谢。
塞巴斯蒂昂一世看了好一会儿,爱不释手,招手叫来一旁的侍臣:“快,拿去给我镶上画框,挂在我的寝宫内,我要每天都欣赏。”
“是,陛下!”侍臣恭敬地接过那幅画,安静地离去。
塞巴斯蒂昂一世看着云霁,笑着说:“你不仅饭做得好,还会画画,真是多才多艺!”
费尔南多说:“陛下,会做饭的是另一位,闵。”
塞巴斯蒂昂一世看看云霁,又看看闵悉,他实在分不清两个中国人有什么区别,说:“那有什么关系,都差不多嘛。”
这话说得闵悉和云霁都忍不住笑起来,这也是他们刚看外国人的印象。
塞巴斯蒂昂一世看向云霁,问:“你送的马我很喜欢,你想要什么赏赐?”
云霁一愣,然后看向闵悉,闵悉也在看他,眼神中有些激动,闵悉动了一下嘴,说了个“雷斯”,云霁微点头,起身行了个礼:“陛下,我们能够顺利抵达里斯本,有幸为陛下作画,全亏雷斯船长的救助和照顾。如今他身陷官司,我想替他求个情。当然,我并非是要干涉贵国的司法,只是想请陛下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他最轻的判罚。”
塞巴斯蒂昂一世听完,一时间没有说话。
费尔南多说:“陛下,云和闵都是有情有义之人,您答应给他们赏赐,他们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替救命恩人求情。”
塞巴斯蒂昂一世说:“我知道了,那便从轻发落吧。可还有别的请求?”
云霁说:“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我们并无其他请求。”
塞巴斯蒂昂一世叹气:“罢了。这样吧,今天中午就留在宫中陪我吃饭吧。”
“谢陛下!”云霁和闵悉都赶紧谢恩。
塞巴斯蒂昂一世说:“那就顺便再陪我聊聊天。其实我有一事不明,里斯本应该有船只回亚洲,你们为何不搭船回去?你们难道不想家?不怕家中人惦念么?”
云霁说:“回陛下话,我们确实归心似箭。但当初我是带着船队出海的,如今船毁人亡,已是一无所有,若空手而归,也无力赔偿那些船员们的亲人。我们想赚一点回去的盘缠,也想赚一点钱回去赔偿那些遇难的船员们。”
这话半真半假,但塞巴斯蒂昂一世是信了。
闵悉补充:“我们已经捎信回去了,想必家中人很快能得知我们平安的消息。我们中国的海船不如拂朗机的海船牢固,也无法远渡重洋来到拂朗机,如今有机会来到贵国,也想趁机多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日后好为两国商贸交流打下基础。”
塞巴斯蒂昂一世点头:“我们一直对贵国非常神往,希望两国能加强商贸往来,现在有你们作为桥梁,想必以后可以实现了。”
国王后来又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他之前就疑惑的,中国人求长生不老之术是否成功,政治文化艺术生活等方面也聊了不少。
当然跟他聊的主要是云霁,闵悉这个假明朝人,虽然有闵九的记忆,但接触的也都是社会底层的生活,跟国王能聊的话题不多。
中午在王宫里陪国王用膳,御厨手艺不错,做得也还算美味,偶尔吃这么一顿西餐也还行。
闵悉和云霁都不吝赞美,夸御厨的手艺好。
塞巴斯蒂昂一世说:“若是没吃过你们做的菜,我这厨子的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可吃过你们做的菜,那就只能说还能吃了。我喜欢你做的那些点心,不知道能否指点一下我的厨子呢?”
闵悉说:“当然可以。饼干的做法比较麻烦,因为需要发面才行,这个面发起来需要技巧,我教他烤蛋糕吧。”
“好。”塞巴斯蒂昂一世很高兴,他知道手艺人都很看重自己的技术和秘方,不会轻易透露给别人,虽然他是国王,也不能强迫一个中国人交出自己的秘方,现在闵悉答应教一种,也已经很不错了。
吃过饭后,闵悉进了御厨房,开始给国王烤蛋糕,御厨就在一旁看着,看不明白的地方还会请教,闵悉也不藏私,把所有的诀窍都教给了对方。
塞巴斯蒂昂一世终于又吃上了松软的蛋糕。
闵悉和云霁离开的时候,塞巴斯蒂昂一世还是赏赐了一些东西,用一个精美的木盒装着:“今天跟你们待在一起,我很高兴,又吃到了美味的蛋糕。我还想再吃一次烤鸭和扒鸡,可惜很难如愿。”
闵悉说:“那些都需要特制的炉灶才能完成,如果陛下不嫌弃是从我店里做出来的,届时可以让人来我店里取做好的。”他其实想说,国王还可以去他饭店吃,可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蛊惑国王微服私访,万一出了点什么安全问题,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费尔南多说:“陛下若是想吃,到时候臣给陛下捎带吧。”
塞巴斯蒂昂一世眼睛一亮:“好!”
第70章 韭花酱
他们跟国王道别,出了城堡,坐上了马车。
费尔南多看着闵悉手中的木盒,说:“快看看陛下赏赐了什么。”
闵悉打开沉甸甸的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雕着繁复花纹的纯金酒杯,看起来十分精美。
费尔南多“哇”了一声:“陛下出手很阔绰啊。这纯金酒杯是我们拂朗机从新大陆运回的第一批黄金打造的,陛下赏赐了不少人,我祖父就有一套,没想到也赏了一套给你们。”
“这真是太珍贵了,陛下太慷慨了!”闵悉感慨说。
“说明陛下赏识你们。”费尔南多问,“还有吗?”
闵悉看了看里面:“还有两枚胸针,和一些金银币,陛下给得太多了。”胸针也是纯金的,都是月桂枝造型,不过两枚的造型并不一样,至于金银币,粗略看一下,得有几十枚。
费尔南多说:“这胸针是送给你们俩的。金银币大概是陛下预付的扒鸡和烤鸭的钱,哈哈哈。”
闵悉也笑:“这也太多了,陛下吃一辈子扒鸡和烤鸭都花不了这么多。”
“陛下是有钱,但如果你们不做,他也吃不到。”费尔南多说。
闵悉说:“那以后我得多给陛下做菜才行。”
费尔南多看着云霁:“今天云当着陛下的面给雷斯船长求情,当真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你说得很好,很有分寸,既表达了你们对雷斯的关心,也不让陛下为难。这事归国会管,不过陛下亲自过问一下的话,情况就能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闵悉说:“我真没想到陛下这么年轻!”
费尔南多说:“陛下三岁就登基,前年才亲政。他很有干劲,总是想开疆拓土,不过我们更希望他能早点结婚,诞下王嗣,这才是关系到我们国家未来的大事。”
闵悉听到这个三岁登基,脑中灵光一闪,这个国王他好像有点印象!葡萄牙历史上最强大的阿维什王朝,创造了海洋霸主的伟绩,这个王朝倒数第二个国王,就是三岁登基,24岁死于征战非洲途中,他未婚,没有子嗣,他死后,他的叔祖父继位,那位叔祖也只干了两年就逝世了,叔祖也没结婚,然后葡萄牙王室因为绝嗣被西班牙吞并了……
云霁见闵悉不说话,便接过话茬说:“陛下春秋鼎盛,诞下王嗣是迟早的事。”
费尔南多苦笑一下:“也不怪我们不担心,先王,也就是陛下的祖父生了九个孩子,皆早夭,陛下的父亲在他出生前两周就亡故了。陛下是在国民的千呼万唤中降生的,他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如今国民们当然也期待他早日诞下王嗣。”
云霁听得无比惊讶,他看了闵悉一眼,也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便说:“我看陛下身体康健,阁下也不必忧心。”
费尔南多听到这里,只是叹了口气。
闵悉终于开口了,说:“一切皆有定数。”那个24岁早夭的国王,好像因为生理缺陷,始终未娶,哪来的王嗣呢。
他又忍不住问:“陛下今年贵庚?”
费尔南多说:“十六。”
闵悉听完,暗叹一声,这么说来,也没几年了,届时他应该已经离开欧洲了,费尔南多是贵族,就算西班牙吞并葡萄牙,他们应该也不会太受影响吧。
不过想到现在离历史上清军入关明朝灭亡,也没剩几十年,顿时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云霁见闵悉问完又不回话了,便替他回答:“也还年轻。”
闵悉回过神来:“是的,一切都会好的。”这话是安慰费尔南多,也是在安慰自己。
回到饭店,已经是四点多了,费尔南多说:“你们下次什么时候休息?”
闵悉说:“我们半个月休息一天,怎么了?”
“下次休息的时候,我带你们去看我的马,让云给我的马画幅画。”费尔南多说。
云霁说:“你其实可以把马骑过来,我多看几次,熟悉了就好画了。”
费尔南多想了想:“说的也有道理,明天我就骑过来给你看看。”
费尔南多离开后,闵悉对云霁说:“咱们去郊区看看,我们泡的那些麦秸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太久了。”
云霁说:“去看看吧。菜地也该去看看了。”
闵悉先把国王赏赐的木盒送到阁楼上,放进柜子里锁起来,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人来偷东西吧。
迭戈知道他们要去菜地,赶紧也跟了上来,他喜欢跟着闵悉和云霁出去玩,他俩也不会嫌弃他。
“先生,你们今天去看了国王陛下,他是不是长得非常高大威武?”大概在拂朗机国民心中,他们的国王就该是高大威武的。
闵悉说:“还算高大。你们的陛下其实也就比你大两岁,非常年轻,人也很慷慨。”
“和云先生比,谁更高大些?”迭戈试图把他的陛下具象化一些。
闵悉看了云霁一眼,笑道:“那还是云先生高一些。”
云霁也看了闵悉一眼,听他叫自己云先生,感觉怪怪的,他突然说:“迭戈,以后你就管我们叫东家,不要再叫先生了。”东家两个字说的是中文。迭戈总喊他先生,先生在大明是夫子之意,他觉得自己名不符实。
迭戈不解地看着云霁:“东家?东家是什么?”
闵悉听见云霁的话,不由得笑了,解释说:“在我们中国,东家就是老板的意思。”
迭戈说:“可我更喜欢叫你们先生。”
闵悉又说:“东家是特指你自己的老板,别人的老板,你就不能叫东家了。”
迭戈疑惑许久,终于说:“那好,以后我就叫你们东家吧。”
他发东家这两个音还不太标准,闵悉又教了他几遍,迭戈终于把东家这个词给记了下来,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中文词汇。
他们先到了菜地,把熟了的辣椒和西红柿都摘了,又除了会儿草,浇了点水,小溪对面的熊葱全都开花了,白花花一片还挺好看,闵悉又叫二人帮忙一起摘了不少韭菜花,准备带回去做酱。
他们摘完菜,这才去水潭边看半个月前浸泡的麦秸。绳子还在原地,云霁弯腰捡起绳子慢慢收过来,初时挺重的,慢慢就变轻了,等到拉到岸边的时候,原本的一大捆草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分量了。
闵悉说:“是没捆牢固吗?怎么少了这么多!”他蹲下来,凑过去闻了闻,有一股沤烂的臭味,顿时面露难色。
云霁自然也闻到了:“都臭了,还能要吗?”
闵悉捏了捏麦秸,已经软化了,说:“造纸都是需要浸泡的吧,臭应该也是正常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太确定。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云霁问,虽然他家也卖纸,但他也就只了解过哪种纸卖什么价,具体纸是怎么做出来的,他还真没去了解过。
闵悉说:“洗干净,然后煮一下,再捣成浆。”
云霁看着他:“听起来是个不小的工程。用什么锅煮?”
这话把闵悉难倒了,是啊,用什么锅煮呢?难道还真要备一口锅。
云霁看他不说话:“要不还是买点纸用得了。虽然可能造出来,但是时间成本太高了,本来每天开店已经够累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要忙这忙那的。”
本来闵悉就对这被泡臭了的麦秸有些犹豫,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执着于自己造纸了:“行吧,不弄了。”主要是今天发了一笔财,用来买纸是绰绰有余,也就没必要去尝试造纸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直接去了纸张店,买了一扎最便宜的纸回去,这些纸做得很粗糙,用来写字不合适,但是用来当厕纸,那还是足够的。
也不算贵,一扎30瑞斯,能够裁出百来张的样子。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奢侈,但对闵悉和云霁来说,这个价还是可以接受的。
回到家后,三人一起择韭菜花,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韭菜花蒂是不能要的,老了烂了的花也是不能要的,三个人弄到天快黑,才将韭花给收拾好。清洗干净晾干水分,再用石臼将韭花捣碎之后,再加上辣椒末、蒜蓉和盐一起捣匀,韭花酱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