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酒
凌夜寒只觉得心像是被刺了一下,萧宸不在意一次束缚,只能说明在上辈子,用束缚来应付祭祖对他来说甚至不算是什么棘手的事儿,这人到了最后熬的油尽灯枯,又何止是一次束腹,他不知经受了多少这样硬挺着才能应付过去的事儿才到了最后。
凌夜寒心酸难忍,他轻轻伸手摸在那人肚腹上,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将人圈在怀里抱住,萧宸周身一顿,微微垂眼就瞧见了他那一脸心疼的模样,心头有些暖也有些叹息,他记得凌夜寒小时候明明是个倔驴,怎么现在人都长大了反而成了这副时不时就要抱一下的软性子?但是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样子瞧着没啥大出息似的,不过也比倔驴强些。
此刻的皇帝陛下完全忘了前几日三番两次抹脖子的成年倔驴行为,凌夜寒如今比他都要高上一些,精壮的身躯在展开手臂时越发明显,他能感受到他手臂的绷紧还有胸前有力的跳动,索性放松了身子靠在他怀里:
“祭天祭祖就必须在九月吗?不如今年寻个由头往后推一推?”
萧宸靠在他怀里睁开眼睛,人都气笑了:
“你好歹掌政十年,这祭天祭祖是能推的事儿吗?前朝最荒唐的末帝都雷打不动地在九月中祭天祭祖,你叫朕如何推掉?”
凌夜寒心里烦躁,他自然知道这个事儿不是个能推的事儿,但是他也无法再看着这人束腹去祭祀,他拧眉想了一下忽然开口:
“我记得暗卫中是有擅长易容模仿的人的,不如找一个人易容模仿你的身姿去祭祀?”
萧宸沉默一下,这个办法他也不是没想过:
“易容改面不过是骗一骗不常见的人,熟识之人一眼便能瞧出不对来,祭祀当日流程繁杂,接触的人众多,但凡有一个不妥走漏了消息,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凌夜寒心头一沉,有人假冒当今天子,这样的消息一旦走漏,朝堂之上定然会生动乱,若是再被有心之人利用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和宫变,到时免不得还是要萧宸亲自出面,反而比祭祖更为麻烦。
一股无力感骤然涌上心头,萧宸察觉他情绪不对,抬手绕了他一缕头发缠在指尖拉了一下:
“怎么了?”
凌夜寒垂着脑袋:
“重来一次我也没什么用,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萧宸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松散了神色,唇角微勾轻声笑道:
“侯爷是不是太拿自己当盘菜了?此事连朕都无法,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赵孟先从紫宸殿出去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他着人传了陛下的旨意,叫了所有前来请罪的朝臣回去,这才去了值房,进了内院才瞧见因着疫病空荡了许久的值房今日倒是热闹了起来,朝臣簇拥在中间的人正是昨日刚刚因为祭天祭祖抵京的承宣郡王和荣安伯。
萧宸登基以来并未如很多开国之君一般大肆封赏宗亲,得到封号的也唯叔叔承宣郡王和舅舅荣安伯,且这两位平日里也并不居在京城,或许陛下介怀于前朝宗亲乱政所以才并未大封,但是到底是宗亲是与陛下血脉相连的人,朝臣见到具都十分客气。
见赵孟先来此,承宣郡王萧景洲和荣安伯傅文策笑着与他见礼,赵孟先也换上了一副笑脸相迎:
“我说今日怎么如此热闹,原来是郡王和伯爷回京了。”
荣安伯傅文策瞧着四十上下,身子有些发福:
“赵大人可是从陛下出回来?我等今日正想着给陛下请安,算起来也有快一年未见陛下了,听说前些日子陛下龙体违和,实在有些惦念,不知陛下如今可大安了?”
“陛下风寒未愈,方才也与我隔帘相对,不过二位是陛下血亲,想来见着二位陛下当很快大安。”
说完他看了看周遭的人:
“诸位方才是在议事?”
礼部尚书郭淮开口:
“我等是在议为陛下父母追封一事。”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一侧的承宣郡王,又很自然地收回目光。
一般来说开国之君即位之初便会为父母上尊号,若是在世的多尊为太上皇,若是亲着去世也会追封为皇帝,上尊号,开宗庙,修筑陵寝,但是陛下登基的时候却以父亲为前朝旧臣起兵举事实属被逼无奈为由而暂缓追封,那时国库空虚,陵寝也并未大修,此事博得不少赞誉。
一边的承宣郡王萧景洲这才开口,他瞧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一身郡王朝服衬得身姿笔挺潇洒:
“陛下仁孝,知我大哥大年是身不由己,所以才不曾在初登基时便追封父母,不过这已经过去三年了,我大哥也尽到了对前朝的忠诚,此时我等上折子,也能了却陛下心愿。”
赵孟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儿神色微微有异,却没有为此事提出异议:
“郡王所言极是,陛下想来也惦念父母追封之事,这尊号可都拟出来了?”
承宣伯笑着出声:
“有礼部郭大人在这尊号拟的极好。”
紫宸殿中,张福便着人将今日朝臣上的折子都送到了殿内,京城中时疫渐好,这几日凌夜寒已经撤了大部分街巷中的禁军和太医,虽然还未正式恢复上朝,但是朝臣往宫内递送的折子也多了起来。
萧宸扯了扯身边人的头发:
“你的用处来了,张福,送一半折子过来,剩下的给靖边侯看。”
凌夜寒这才起身,看到那一摞的折子也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
张福躬身开口:
“今日前朝朝臣几乎到齐了,奴才过去的时候,不少朝臣都上了请罪折,许是因为昨晚的事儿。”
萧宸躺靠在内殿的软榻上,凌夜寒才不愿意在外间看折子呢,索性着小侍搬来了一个小的案几和圆凳,就坐到了萧宸身边,萧宸瞥了他一眼这黏糊模样,也没说什么,捡了一本折子瞧了起来。
凌夜寒怕他费神:
“哥,你不要着急,别太耗精神,我看折子很快的。”
张福听着这话都觉得脖子发凉,谁料陛下半点儿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撑着腰侧了下身子:
“嗯,朕当话本子看。”
凌夜寒确实不是说大话,他看了十年的折子,即便是罗里吧嗦的那种也能在扫视之下立刻分辨出有用的东西,但是连着看了几本却都大同小异,因为说的都是一件事儿,他头也没抬地与身边的人说话:
“哥,今日这朝臣是商量好的,几本说的都是一个事儿,想要请旨为你的父母追封为义祖皇帝和文德皇后,估摸着是因为祭祀在即,若是这会儿追封还来得及奉宗庙。”
凌夜寒倒是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一封圣旨的事儿,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都会追封,他合上眼前的这本折子趁着这个间隙抬头,却见萧宸的面色不愉:
“哥?”
萧宸甩开手中的折子,声音微凉:
“商量好的?都有谁上了这等折子?”
凌夜寒捡了捡手中的几本:
“礼部上书的多一些,吏部,户部,也有些朝臣在折子里提及。”
他觉得萧宸的态度有些不对,推开了眼前的折子,坐到了榻边,手勾住了那人的手指,轻轻拉了两下:
“哥,你是不想追封吗?”
说起来他其实好像从未听萧宸讲过他家中的事儿,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是前朝驻军西北的将领,父母已经亡故,听说他父亲是战死,所以他觉得这事儿恐怕是他心中的伤痛,所以这么多年都未曾问及过他的家人,不过立朝之后,萧宸对宗亲的态度却是一般,并未封赏太过,他也只以为是不想走这前朝旧路,但是现在看着好似另有隐情。
“哥,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家中的事儿。”
说着他还晃了晃萧宸的手,只片刻的功夫萧宸面上已无方才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他轻轻勾了一下手指逗弄小孩儿似的:
“想听故事?”
凌夜寒立刻凑近点头,萧宸坐的不大舒服,孩子老是动,腰间越发坠胀刺痛:
“过来给我按按腰。”
凌夜寒从善如流地上了软榻,将人搂进怀里,一手抵在他的腰间,轻重适中地按揉着,萧宸闭了一下双眼:
“你听到的是我父亲在与前朝交战中战死的吧?”
“嗯,军中都这么说。”
身侧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后来我散布在军中的说法,他并不是死于战场,而是自杀而死的。”
“什么?”
萧宸的话中讽刺难掩:
“当年他手握西北军军权遭朝廷忌惮,朝廷便要他将家眷送到京城,并且派了五名督军到军中,这道圣旨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五个边军将领的家眷在京城被杀,随后,边军逐步被督军分化,朝廷甚至有人与外族连手,打边军一个措手不及,最后那五个将领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但是我父亲是个愚忠之人,他竟然要从命。”
“我不知道这样一个腐朽的王朝还有何可效忠的,西北军吃着黄沙,忍着边境苦寒却要为这样的朝廷卖命,最后或许和那几处边军一样,落得一个被出卖,血染黄沙的下场,我更不会为了他的忠义自投罗网,所以我联通了底下的将领,杀了来传旨的内监,举了反旗,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杀了。”
萧宸合上了眼眸,神色复杂,声音有些自虐般的讽意:
“其实也不算是自杀吧,是我逼死了他,他到死都是前朝的忠臣良将,而我是那个乱臣贼子。”
他低声笑了起来:
“而如今,我这个乱臣贼子要给他上帝号,他怕是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凌夜寒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或许是心绪起伏,怀里的人有些低咳,手下的身子都在震颤,他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开口,声音坚定:
“你不是乱臣贼子,你做的没错,你若是不反,他一样会死,而且会死的人会更多,你的家人,西北军的将士,边境的百姓,一个都逃不掉,现在朝廷焕然一新,百姓过得日子比前朝不知道好了多少,这些都是因为你。”
他轻轻吻住了怀里人的唇,声音暗涩沙哑:
“这天下就该被你握在手里,陛下。”
第62章 不会不要你
凌夜寒的吻不似那种炙热的情欲,反而带着一种虔诚的仰望,他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或许都用来遇到萧宸了:
“你说我是不是命太好了,当初在杂耍班子的时候我每天想着的是要是能吃饱饭,不挨打就好了,再多的我连想都不敢想,但是我却偏偏能遇到你,你给我吃好的,穿好的,我记忆里第一次吃到没有馊的肉是你给我的,第一次穿的新衣服是你给我买的。
那会儿我就想你以后怎么差遣我都行,我一定对你忠心不二,但是你没要我做什么,甚至没让我当个下人,你说我可以叫你哥。”
凌夜寒时至今日再回想起当年萧宸对他说的那句话时还会觉得眼眶发热:
“你不知道我当时心情多复杂,既不敢相信又害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和我说,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帮不到你,我怕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废物就不会再要我了,所以我就拼命的想要让自己变得有用。”
萧宸微微皱眉,忽然想起了那个习武练剑几乎不分昼夜的小男孩儿,他那个时候每次见到凌夜寒都能看到他手中新磨出来的血泡,甚至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循序渐进,不必急于求成,小孩儿每次在他面前都会很乖地点头。
但是下一次手上的血泡还是只多不少,哪怕是现在他都以为那就是因为凌夜寒是个倔强不服输的性子,他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臂轻轻抱了一下身边的人,手在他背后的发丝上顺了顺:
“傻呀。”
只两个字,便让凌夜寒溃不成军,眼底有些泛红,半晌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开口:
“其实那些年打仗的时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造福百姓,什么为了天下苍生,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对我来说就是存在在话本上的人,我见过的官吏心都是黑的。
所以谁来做皇帝还不是一个样子,一样会用贪官污吏,百姓还不是吃不上饭,穿不暖衣服?我从不觉得这些会改变,我打仗只是为了你,你想要天下我就为你打天下,你想赢我就为你拼命。”
说完凌夜寒自己都笑了,随后他转头看向了萧宸,眼底出了浓稠的化不开的爱意还有一种对于强者,对于这天下至尊的臣服和仰慕: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这龙椅上不是坐着谁都一样,我最庆幸的就是我曾经为一位可以重塑天下的英主夺位时出过力,所以,陛下,乱臣贼子这四个字与你无关,这江山得你为主才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萧宸心念微动:
“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会说好听的?”
凌夜寒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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