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酒
“魏和光主要有几点担忧,其一,我朝暂时是沿用了前朝的官学制度,前朝自设立的官学起便有名无实,所谓官学便是士族子弟入朝的一个跳板而已,并非是真正的学府。
其二,官学入学需要有朝中之人举荐,要么是子侄之流,要么是亲信,学来学去普通百姓是连官学的门都摸不到。
其三,前朝因为两个谋反案件,禁止民间开设私学,以至于很多人都目不识丁,底层百姓若要为官,便只能凑出银两去州府官员那里自荐,或者称为幕僚,依旧是门阀之人。
所以魏和光的意思是,如今开科举也只能从这些官绅子弟中择出一些稍微有些真才实学的人,若要科举真正恩泽百姓,首要的是让官学可以对普通的寒门子弟敞开大门。”
萧宸斜倚在软榻上,孩子也不知为何这会儿这么精神:
“魏和光也是没法子,今年的科举即便是只能在官绅中遴选,也总比从前要强一些,好歹是能选出些能做事儿的,不过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前朝也曾开过科举,多是有名无实,如今重设科举,定然有不少人还是想着走走门路,定你为主考,虽是有座主的便利,却也十分得罪人,你若是不愿意接也无妨。”
虽然心中知道上一世在自己去后凌夜寒曾辅政十几年,但是现如今瞧着眼前这整日在他身边插科打诨的人,萧宸便不想让他担太多。
凌夜寒去榻上拉了一下他的手,歪着脑袋瞧着他:
“哥,你不会把我当成麟儿了吧?这么溺爱?”
萧宸气笑了:
“那你叫声父皇朕听听。”
凌夜寒近来越发不知脸皮为何物,当下坐到了那人的软榻边上,凑到他耳边轻轻开口:
“父皇。”
轻微的空气流动引得萧宸耳朵一阵痒意,他耳根都有些发红,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
“要点儿脸皮。”
“脸皮能当饭吃啊,这个主考我是当定了,魏和光虽然德高望重,但是魏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踏破他家门槛的人必然不少,有些或许他也不得不顾及,我不一样,我既无宗族,也无姻亲,谁来了我也不用卖面子。”
萧宸撑着腰身侧过来一些:
“是啊,朝中谁不知惹了靖边侯就是踢到了铁板。”
“那还不是我独得圣宠,以后陛下若是宠别人了,就没人把我放在眼里了。”
凌夜寒垂着脑袋憋憋屈屈的出声,说完还用眼睛瞟着身边的人,好像就等人来哄一样,谁知道萧宸才不惯着他:
“你知道就好,若是伺候不好,朕身边可不缺人。”
凌夜寒恶狠狠将人圈住,在人脖颈边磨牙:
“不许,谁也不许要,只能有我。”
萧宸被人抱着晃了两下,微微合眼,眼角都是笑意:
“那就看你如何伺候了,上次那衣服不错,怎不见你穿了?”
两人一边看折子一边插科打诨,等瞧着萧宸累了凌夜寒才抱着人到榻上,安顿好人便自己偷偷出去,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嫩粉色的稠衣外面还罩着轻纱,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萧宸拥着被子看着他这副羞答答的模样便想笑,故意出声:
“侯爷给朕舞剑看看吧。”
凌夜寒...
他拿起了萧宸的佩剑,稀罕的从上摸到下,龙榻上,萧宸扶着肚子侧躺,凤眸微抬,端的是一副等着人表演的模样,凌夜寒故意挑了一段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剑法来舞,手腕轻抖,一个个剑花便被挽出,嫩粉色的衣袂翻飞,裙摆被身姿带起,宛如盛放莲花一般。
萧宸唇角弧度微勾,在凌夜寒最后一个动作止息的时候,拍了下手:
“舞的好,赏。”
还真有宫人托着盘中的金元宝上来,凌夜寒丝毫不客气地将金元宝抱到了怀里,两步凑到榻前,吻了那人唇角,真像是得了上次的小倌一般,眼中都盛着星星一般开口:
“奴谢陛下赏。”
萧宸被他逗笑,明知他是逗趣,却还是不喜他这般自称:
“休要胡说,好好的侯爷都不做了。”
没一会儿萧宸累了,想要睡下,但是肚子里的孩子这会儿却异常的活泼,总是在肚子里动来动去,惹的萧宸又累又无法入睡,凌夜寒帮他安抚肚里的孩子:
“这小子今晚怎么这么精神?”
萧宸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却又被闹的睡不着:
“被你舞剑闹得。”
凌夜寒摸了摸鼻子,不敢出声。
哄了半天,孩子还是总是在动,他忽然想起麟儿小时的事儿,两步跨下床榻:
“我有个办法。”
萧宸转身去看他,就见凌夜寒光脚跑出去,拿了一本厚厚的折子进来:
“你要做什么?”
“给他读折子。”
上辈子麟儿还小的时候也是不喜欢看折子的,每每看几本就要瞌睡,说着凌夜寒便读起了折子上的内容,这折子是个礼部官员上的,礼部的人都有个卖弄文采的毛病,折子拗口又华丽,两页读下来,萧宸腹中的孩子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凌夜寒不敢停,念完了一整本,这才抬手轻轻摸到萧宸的肚子上,悄声开口:
“睡了。”
萧宸低头,忍不住有些惊奇,复又抬头看向凌夜寒,压低了声音开口:
“麟儿儿时很是听话好学,你是怎么养的,怎么养成了听折子会打瞌睡的厌学模样了?”
凌夜寒睁大眼睛,也悄声开口:
“我冤枉啊,那小崽子不光看折子会瞌睡,写文章也瞌睡的。”
第81章 战事进退两难
后半夜,一封西北的紧急军报递送宫中,惊破了紫宸殿的宁静,封着火漆的匣子被送到今晚的值守大太监张春来的手中,张春来拿着匣子看了一眼上面加急的火漆封蜡,又看了一眼内殿只觉得棘手,寻常军报不会用加急封漆,通常会在白日同折子一块儿递送入宫,但是用了加急火漆的无论什么时辰,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军报送到陛下手中,他当值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加急的八百里军报。
“陛下,西北八百里紧急军报,才刚送到宫中。”
萧宸气血亏乏,如今清晨也醒的比寻常晚,此刻猛然被叫醒心口骤然跳的虚快,隐隐有些心慌之感,凌夜寒也被这一声瞬间惊醒,第一时间去看身边的人,看到他呼吸有些急促,手按住心口便立刻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扶他起来一些,一只手顺着他的心口:
“哥,别着急。”
萧宸睁眼,平复了一下呼吸,一把撩开帷幔,张春来已经被里侧的动静吓的脸色都白了,紧怕他这一声惊到陛下了,举着折子的手都有些抖,只是他没听到陛下的训责,只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
“拿过来。”
萧宸这会儿心脉杂乱,手上都有些绵软无力,拆了两下都未能拔出火漆筒,凌夜寒赶紧接过来拆了火漆,拿出了折子递给身边的人,自己也凑过去看,西北的加急军报,不会是葛云送来的吧?萧宸勉强凝神看完折子上的内容时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扣上了军报,眼底寒芒乍现:
“屠村,烧粮,西蛮真是好样的。”
凌夜寒瞌睡也全醒了,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就在永州,没有西蛮火烧麦田的事儿,而且前几日他还看到了葛云上来的折子,说祁支山下的麦田收成很好,应该能抵三成军粮,这才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儿,他不断在回想西境地图:
“现在不是冬季,托蓝河水位不深的地方,西蛮可以骑战马直接越边,定然是从托蓝河出来的骑兵。”
萧宸再次看了看葛云的请罪折,目光落在了那擅离职守的百户宋根生的名字上,侧头看向凌夜寒:
“这个宋根生你有印象吗?”
葛云不是个做事儿没有脑子的,此事他必然会派人守在村中,怎么就派出了个玩忽职守的百户?
凌夜寒回忆了一下,还真从记忆里挖出了这么个人:
“宋根生,我还真有点儿印象,他好似是并州刺史妻族中人,当年曾想让我在军中给他安排一二,我那会儿正心烦的紧,最讨厌这种塞人的,应当是给挡了回去,后来这人也没出现在我面前,想来这辈子是葛云碍于这层关系给他安排了个百夫长的位子,百夫长需要轮值,这个姓宋的估摸着正轮值到沙河村,混账东西。”
萧宸掀开被子,撑着身子起来,凌夜寒赶紧扶在他腰间:
“哥?”
“扶我去舆图那看看。”
凌夜寒给他披了衣服,扶着人起身,大梁舆图就在外间,萧宸瞧着舆图眉心微拧,凌夜寒也抬起头来,西境永州的舆图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个季节的托蓝河水不深,西蛮的骑兵可以踏水过来,去年冬天我占了河水枯水期结冰的便宜埋伏了一波,趁机从他们手中夺了祁支山,西蛮如今的汗王是从前的三王子那萨仁,这人狡诈狠厉,弑父上位,去年他吃了大亏,这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如今他屠村烧粮,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军报方到,或许永州此刻已然和西蛮交手了。”
萧宸反手抽出了墙上挂着的佩剑,剑锋所指的地方正是永州西侧的月牙山:
“月牙山,祁支山是你上辈子打下来的,这两座山是永州天然的屏障,但是如今,只有祁支山在我们手上,西蛮以战马称雄,永州陈兵三万,战马数量不足三成,葛云未必挡得住。”
萧宸虽然未曾亲自与那萨仁交手,但是对这个狼崽子也有些了解,他去年在凌夜寒的手中吃了亏,丢了祁支山,今年这是势必要报此仇了。
“来人,立刻着兵部尚书,侍郎,户部尚书,侍郎入宫。”
他顿了一下还是开口:
“还有中书令赵大人。”
凌夜寒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他比谁都了解此刻的永州与西蛮对上未必能占到便宜,那萨仁是个锱铢必较的主,去年他能在他手中夺下祁支山,也是占了他比旁人更清楚祁支山地形的便宜,否则,那场硬仗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萧宸梳洗,戴冠,天色方亮,几位朝臣便已经到了紫宸殿,赵孟先看到了一身常服立在天子之侧的人,目光也只是从凌夜寒的面上一掠而过,不曾有任何的异样,便躬身给萧宸行礼,目光,神色,没有丝毫逾矩的地方。
议事时,凌夜寒坐在一旁几乎一声不发,听到赵孟先的声音时他才微微抬头。
“陛下,永州守将葛云擅守不善攻,那萨仁是个刚猛善谋的性子,那萨仁此来很明显是冲着夺回祁支山来的,葛云守城当无问题,但若要守住祁支山,便不得不与那萨仁短兵相接,葛云对上他并不占优势。”
他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成忠也开口:
“赵大人说的有理,如今永州守将只有三万,但是战马数量不足三成,葛云对上那萨仁确实可能会吃亏,臣以为若优先保永州,放弃祁支山,那葛云当无问题,若想要保住祁支山,陛下还是要另行选将才是。”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凌夜寒的方向,却什么也没多说。
屋内的其他几名官吏也似有若无地看向靖边侯,要论用兵善谋又刚猛为先,谁比得上这位军功封侯的侯爷?更可况,祁支山就是他打下来的,如今若是凌夜寒请旨前去永州坐镇,那便没这么棘手了。
谁都以为凌夜寒定然会在当下请旨前往西境,但是殿内沉寂了片刻,这位侯爷依旧垂眸安稳地坐着,半点儿也没有请旨的意思。
萧宸高坐上首,桌案遮挡住了他的身形,此刻他敛眉凝眸,任谁从他的面上都看不出丝毫他心中的想法。
凌夜寒指甲扣在手心里一片红痕,他当然知道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便是他去永州,毕竟没人比他更了解这西境和老对手那萨仁,若是寻常,他定然立刻请旨,但是现在,他紧紧攥紧拳头,萧宸生产在即,即便他再有信心也没把握能在两个月内结束这场战事,他接受不了萧宸再独自一人面对危险,更何况,重来一世,很多事儿都发生了变化,他只怕萧宸还会有危险。
后面朝臣的议事他几乎都没听进去,连人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有些恍惚。
青离就住在紫宸殿的侧殿,天刚放亮便被出入宫殿的人惊醒了,醒来便再难入睡,索性披着衣服坐在了窗边,却瞧见了赵孟先入殿的背影。
赵孟先从紫宸殿出来,正在思称西北之事时余光忽然瞥到一个眼熟之人,他立刻微微侧眸,便与偏殿靠坐在床边的人对上了目光,青离神色不闪不避,微微挑眉,神色玩味儿,赵孟先第一次有一种被看透的错觉,青离?难怪如何都探听不到他的消息,他竟然在宫中。
他思及青离在他府中时看到的人,一股冷汗瞬间冒出,心也沉沉落了下来,他在这里,萧宸是否已经知道他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
那相似眉眼,相似的身形,方才屋内凌夜寒迟疑不肯请战的犹豫神情,几乎一瞬间一切的一切都在赵孟先的脑海中渐渐清晰,他恍惚间有些自嘲,所以,终究还是只有凌夜寒是不同的吗?不同到他甚至可以为了他有一个孩子。
匆匆一瞥之间,谁都没有说话,甚至赵孟先的脚步都未曾顿下,但是有些事儿却已经心照不宣。
邢方听到屋内的人咳嗽,又见他开了窗子这才从屋内进去,有些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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