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症候群 第110章

作者:蒲中酒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快穿 万人迷 穿越重生

若是放在以往,恨真还期待着能够和此人碰上。

正邪两道,水火不相容,在快意的厮杀中,血肉翻飞模糊,恨真光是想到画面,他心中的好战和疯狂就已经完全被挑起来。

但是如今,他有了比生死更在意的人。

正因为这个人,他才不能这么快地去死。

辛禾雪站起来,说道:“等一等。”

恨真佯装从容地挑起眉峰,“怎么了?舍不得我?”

辛禾雪顿了顿,迎上恨真的视线。

“……相公。”

恨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什么?”

青年长发未束,青丝披散,冰凉而柔软地一起轻轻拥住了恨真。

恨真清晰地闻到了来自青年身上,如雪如霜般的冷香,当中有着极细微的微涩气息,却酝酿着异常诱人的甜蜜。

辛禾雪松开他,眼睫垂覆看不清情绪,“平安回来。”

恨真的喉咙哽了哽,“……嗯。”

辛禾雪看着那道长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掌中一松,辛禾雪侧目看向自己抬起的手,从中指垂下来的钥匙悬悬,在日影缝隙中泛着金属光泽,发出锒铛轻响。

水牢的钥匙。

真遗憾,今天不是他的失忆日。

第71章 失忆(26)

水牢的光线晦暗不明。

或许是基于辛禾雪此前对周山恒的态度,恨真倒也不敢对周山恒太狠,怕最后把人饿死了耗死了,辛禾雪还会耗空灵力来救这个穷书生。

周山恒的状态看起来不算太糟糕。

墙壁上的火把,焰光摇曳。

周山恒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他的双目此前因为恨真损毁,辛禾雪为他渡了灵气,只是如今双目还尚未完全恢复。

他努力在晦暗当中视物,双目久未合上,干涩得发酸发痛。

即便如此,周山恒仍旧不曾合眼,他怕辛禾雪再来找他,他会错过。

他几乎还维持着昨日青年离去时的姿势,脊背靠在水牢的石壁上,双目低垂着。

好像启程前周身的精神气也已经遭磋磨了大半。

周山恒攥紧了手中的红线,那红线被他掌心里的血液浸湿了又干,干了又重新浸湿,已经渍透了鲜血,殷红得发黑。

焰光像是被风带动起来,晃了一晃。

周山恒双目未曾合眼,虽然不能清晰视物,但对光影分外敏感,瞬间觉察到了异动。

他扶住栏杆,木质上的毛刺扎进他手心,周山恒浑然没有觉察,一心望向水牢进来的道路。

嗓音沙哑,期盼道:“禾雪?”

昨日辛禾雪为他疗了伤,只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临走前叫他保重,没有说太多。

周山恒想到那个穷凶恶极的蛇妖,谁也不知道那蛇妖发起疯来会不会对辛禾雪做什么,担忧青年的安危,周山恒牵肠挂肚,此处的环境又恶劣,他无法安眠。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浮现昨日水牢里,蛇妖胁迫青年的画面。

若非是为了他,禾雪也不会任那蛇妖威胁。

他胸腔中仿佛被丢入了一把无名火,把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了。

周山恒只是一个凡人,自小在许寿村长大,能够引起他担忧的无非是家中父母的身体,每年田地的收成,以及科举的经纶大道。

妖鬼之间的事情,离他太过遥远了。

他曾经想过,在考取功名成功立业之后,他或许就会像世间绝大多数男儿一样成家。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大抵是天下贫寒书生的理想。

而人间的几大喜事,重中之重的,无非又不过是在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在此之前,周山恒依据所见所闻,能够设想到的世俗意义上的康庄坦途,无非是金榜题名后,为官清风两袖,娶一个温柔的妻子,在数十年后告老还乡,落叶归根。

只是在赶考之前,就出现了偏差。

周山恒二十五载的人生,头一次产生心头悸动不已的感觉,而对象是一个青年男性。

温柔的、美丽的、善良的青年,谈吐不凡,秀外慧中。

这样的人物,石人见了会动心,铁人见了也相爱。

除了性别不一致,辛禾雪的出现,填补了周山恒对于未来妻子的空白想象。

前朝男风盛行,因此男子相恋在大澄也绝不稀奇,但说到同男子成家,仍旧是惊世骇俗的程度。

周山恒第一次想到,如果能和辛禾雪往后共同生活,那大约会是今生最幸运的事情。

因此,在惠福寺两人相通心意,共挂红线绳的时候,周山恒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会一直对辛禾雪好。

周山恒如此笃定着。

然而好景不久,仿佛转瞬的一眨眼,周山恒就再没有见到过辛禾雪。

他奔去城中的客栈一家家找寻,找过了各个街巷的邸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找寻,最终还是杳无音讯,辛禾雪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从未踏足过江州,从未出现过在他的生活中。

周山恒那时候才意识到,除却青年主动告知的名姓,他竟然对其他有关于对方信息一无所知。

他不乏期盼地猜想,辛禾雪或许是收到家书,家中有急事,因为脚程赶,不能够同他道别一声,实际上已经返程归京了。

京城辛氏……

这就像是钓在周山恒面前的萝卜,他抓着这个关键,九月放了桂榜之后就收拾行囊提前上京了。

没想到,在不周山一带等待他的,却是炼狱一般阶下囚的境况。

说到底,终归是他太弱了,若非如此,也不会连累辛禾雪至此。

周山恒掌心当中的红线攥得太紧,简直要化作血管,印进掌纹里。

他忽而想到了今夏途径江州,过路时向周家取水喝的高僧——

渡之。

光影重重,忽明忽灭。

周山恒握紧了栏杆,他的双目尚未痊愈,灰白色的瞳孔依稀能够看清来者的身形,欣喜又担忧地问:“禾雪?你还好吗?”

辛禾雪缓缓上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周山恒的问题,而是沉默着将水牢的钥匙插入锁孔。

他从恨真身上取下来的钥匙,当然一串不只仅仅水牢的一把,足足有三把,借着墙壁上的烛火,辛禾雪将锁孔和钥匙形状成功匹配。

“啪嗒”的一声,铁锁开了,再沉沉地砸进潮润的地面。

水牢没有四面开窗,空气流通全凭着大门的入口以及一扇高高的天窗。

辛禾雪在湿润的环境里,压低声音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周山恒紧张地问:“你生病了吗?”

辛禾雪摇首:“我无碍。”

他踏足水牢之内,登云履踩到了湿漉漉草垛,分不清是水汽潮湿的,还是血液浸湿的,没有管环境的恶劣,辛禾雪同样用钥匙解开了周山恒身上束缚手脚的锁链。

一个竹笈被塞进周山恒怀中。

辛禾雪淡声道:“你的东西。”

周山恒的听觉敏锐,又见到眼前光影移动,他下意识跟着向前几步。

两人走出单间的监牢。

周山恒:“你要走了吗?”

辛禾雪顿住步伐,放轻声音,“子越哥哥,我以为你知道,我是妖。”

他悠悠转过身,保持着和周山恒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个距离正好能让他仔细观察到周山恒的神情变换,同时又因为周山恒眼睛未恢复,不会让对方觉察到自己的异样。

他就站在那儿,晦暗的角落里。

水牢大门外的日光照进来,碎金一般铺满了两人中间的廊道。

周山恒感受到久违的日光照在自己身上。

他的视野里,明暗交杂,青年站在灰暗之中,像是和他隔了很远。

辛禾雪话音轻得好像一吹风也就弥散了,“人妖殊途。”

周山恒向前一步,“我不在意你是妖。”

辛禾雪抬眸,“你不怕我害你?”

“人亦如何?妖亦如何?”周山恒薄唇抿成一道直线,缓声说,“人有作奸犯科、十恶不赦者,妖也有像你如此含仁怀义的。”

“那时,若非是有你帮助,我的母亲或许已经病逝。”周山恒低下头,“你借我三十两银买药钱,我已欠你一次,今日你又救我,我实在欠你良多。”

周山恒眸光微暗,肩背紧实地绷着,像负载着万钧情绪。

“禾雪,我欠你两命。”

周山恒同他说这些肺腑之言,表现没有叫辛禾雪失望,那么原先剧本里的结局,穷书生顾忌锦鲤妖的身份,答应同太初寺高僧联手,将锦鲤妖镇压在安宁塔,估计按照现如今的情况,可以规避开了。

辛禾雪略微愉悦地弯了弯眸。

他上前走近了穷书生,掌心搭在周山恒肩膀上,距离近得像是耳语,屋檐滴雨一般话语低低切切。

“子越哥哥曾救过我一次,两命已经有一命相抵了。”

辛禾雪抬手抚过周山恒的下颌,指腹顺着,暧昧划落脖颈,直到周山恒已经紧张得身形僵硬,耳根深红了,辛禾雪才不急不慢地吐词:“至于这条命,既然是我救的,你就要好好珍惜,知晓了吗?”

他的手落下,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