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蒲中酒
瀑布之中,是一座偌大的伊西斯女神像,池中寒气缭绕,如雨如雾,在夜里只让人感到凄清森冷。
红烛幽幽亮着火光。
这不像是一个传统的圣地,更像是异教徒的祭坛。
泰贝莎是那名自称来自亚述的女奴,辛禾雪在上埃及见过她。
当他看过去时,泰贝莎还对他扬起红唇,眨了眨眼。
沙穆勒冷声道:“你再敢多看他一眼,我会削减这里的祭祀供奉。”
他强势地将辛禾雪揽抱在怀中,尽显占有欲。
泰贝莎:“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沙穆勒牵着辛禾雪靠近了那池中,长长的通道,去往池子中心。
他们几乎就站在瀑布正前方。
那里是一个石祭坛,奇异的纹路雕刻其上。
辛禾雪抬起头,观察这座瀑布中的伊西斯女神像,才发觉与以往寻常见到的形象有所不同,面目和服饰都有些改变。
埃及的法老向外宣称是神明化身,来让自己的政权更加正当而稳固。
结合此前听见的话语内容,不难猜出这是按照下埃及上一任法老的容貌,再结合伊西斯女神形象雕刻的成果。
“不问问我带你来做什么?”
沙穆勒挑眉,笑问。
辛禾雪淡淡瞟他一眼,“王上总不会杀了我。”
沙穆勒见他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气愤,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但是碍于这里还有别的人,于是喉头滚了滚,把话语咽了下去。
沙穆勒没有让别人看着他挨巴掌的爱好。
他提起芦苇笔,沾了墨,在石祭坛上写下自己的出生名,之后把芦苇笔递给辛禾雪,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要你的名字,挨在沙穆勒旁边。”
辛禾雪接过去,垂下眼睫,轻微俯身书写。
他大约猜出了沙穆勒要做什么。
某种誓约仪式?
右手被沙穆勒牵了过去,一下子针刺的麻痒传递而来,挑了一个针眼的指腹挤出两滴血,落在石祭坛上。
随后,沙穆勒不言不语地收起针,寒芒一闪,他已经将自己的手腕割开。
一个口子,不是特别深,但流出来的血足够顺着纹路,蔓延满整座石祭坛,一片复杂的象形文字与图画盘亘蜿蜒。
直到鲜血一直延伸到最前方的顶端,地面都持续撼动了片刻,池水震荡!
四角门柱簌簌掉落细沙。
沙穆勒粗糙缠起手腕的创口。
他低头亲吻辛禾雪的指腹,他的拥抱如同磐石坚固,他的誓言回荡在空旷的神庙——
“唯有尼罗河永不干涸,太阳亘古不灭,能够与我对你的爱相提。”
“直到时间的尽头,哪怕是来生,你也无法摆脱我。”
“永生永世。”
沙穆勒亲密无间地拥着辛禾雪,两人之间的距离塞不下哪怕一张莎草纸。
辛禾雪偏了偏头,视线越过沙穆勒的肩膀,看向祭坛。
但是……
如果他书写的名字是“奈弗尔·伊阿赫”呢?
第156章 白化(30)
“伊阿赫……”
休憩时的一声低语,在宫殿内响起。
宫侍上前,请示道:“法老,维齐尔大人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拉荷特普抵着额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在处理政务的闲暇简单地闭目养神,清醒之后额际却有一种刺痛感。
像是被什么坚硬的物件砸破了。
他收回手,指腹分明没有任何血迹,额头却抽痛。
近期频繁发生隐痛,医官却检查不出疾病,只能导向一个原因——
和他极痛共通的孪生兄弟。
正是因为这样,拉荷特普心中思绪才越发沉了下去。
维齐尔步入宫殿,呈上一卷莎草纸书。
“王上,我们派往努比亚的使者今日传回了书信。”
拉荷特普一目十行地将书信中的内容阅览而尽,内里传达的消息让他的眉宇缓缓皱起来。
抵达努比亚的使者在王都探听清楚了最新的情况。
老国王病重,几名王子争权夺利,王都陷入一片混乱,在此危急时刻却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一位拿着信物的勇者前来求见老国王。
无论是黄金护符,还是勇者的一双金瞳,无不昭示着他就是王国最纯正的血脉。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据老国王身边的侍从口述,那个黄金护符四角缺了一角,但是这一点并不会动摇这名勇者是老国王与自己年轻时的恋人,同时也是老国王的妹妹,所生之子。
努比亚和埃及比邻,习俗观念也相近,在他们看来,还有什么比王室兄妹的孩子更加血脉纯正?更适合继承王位?
拉荷特普的眼神沉了下去,幼年时遥远的记忆被唤醒。
如果他没有记错,努比亚如今老国王唯一的妹妹,在上一任国王在位时就被派来与埃及和亲,并很快诞下了一名子嗣。
然而,在拉荷特普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这位妃子已经在宫中病逝了,唯一的孩子没过多久被仆人发现溺毙在池子里。
这件事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毕竟彼时埃及的法老拥有上百位妃嫔,之后也陆续诞下了数十位子嗣,证明了哪怕是邻国努比亚前来和亲的妃子和孩子,也无足轻重。
努比亚公主死在埃及的王宫里,很难说近二十年来努比亚和埃及的关系空前恶劣是否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这个原因。
可既然当初那个孩子已经溺毙,如今的这位携带信物的勇者又是谁?
拉荷特普相信老国王并不会病得老糊涂了连自己的孩子也辨认不出,那只有一个可能,这名勇者确实是老国王的子嗣,当初在埃及王宫只是假死逃生。
金瞳……
拉荷特普想起了一个努比亚人特征的面孔。
那个人时常跟随在神使身侧护卫安全,又在前段时间重创阿纳赫特之后,不知所踪——
努布。
那名跟随神使从阿斯旺采石场回来的奴隶。
拉荷特普想起初见神使那一晚,阿斯旺采石场的一场爆炸,因此有几名来自努比亚的战俘趁着夜色混乱逃出了边境线,回归努比亚地界。
也就是说,努布有可能参与了爆炸的发生,且有机会那一夜就回归故国,却偏偏选择追随神使——
很难相信这位隐藏身份的努比亚王族心思清白。
而他竟然容忍这名可能染指伊阿赫的王族,在他眼皮底下的王宫里,躲藏了这么久!
拉荷特普脸色愈发难看。
旁边那面墙上的铜镜,映出一张难以掩饰情绪、几乎被妒火吞噬的英俊面容。
莎草纸书攥在他手中,发出不堪力道被揉皱的刺耳声音。
维齐尔不明所以,低声询问:“王上,您的意思是……?”
拉荷特普深吸一口气,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吞咽回腹中,他的面容回归了一贯的沉静理智。
他沉声问:“你看过这里面的内容了?”
维齐尔应答是。
拉荷特普:“这名新回归的王子,最有可能继承王位,但这也是对上埃及最不利的情况。”
毕竟他的母亲就死在埃及的王宫里,血海深仇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障碍。
如果在上埃及调取兵力攻打下埃及之时,努比亚在后方侵袭底比斯……
拉荷特普不容许鹬蚌相争之时,另有渔翁得利。
“让使者们尝试去接洽那名王子。”拉荷特普从桌案后站起,前往窗旁,透过百叶窗看向北面,“就说……”
“上埃及有意愿与努比亚达成盟约合作,迎回远在下埃及的神使。”
维齐尔直起腰,虽然心有不解,但仍旧听从了法老的命令,“是,这就与他们回信。”
………
辛禾雪从那座诡异的神庙回来之后,一直在思索当时听到的话语。
忘忧香?
从泰贝莎的话语中推断,那还是一种难以戒掉的异香。
尝试戒断会令长期焚香者陷入疯狂,红王的母亲就是这样死去的。
泰贝莎提及的忘忧草,应当就是制香的原料了。
而这种异香,辛禾雪推断下埃及已经持续向亚述贸易多年。
否则,难以解释下埃及比上埃及恢宏华贵许多的宫殿,还有土地内众多不属于埃及的马匹。
此时的埃及本土并不产马,要培养大量骑兵与战车队伍,马匹的来源只有向远方半岛的王国贸易交换。
他们将异香卖给亚述人,换来大量的金钱、珍宝、马匹和铁器。
仆人们将小舟推入湖中,荡漾开圈圈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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