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税收征收由帝国税务署及其地方分支机构执行,以实物或等值钱币缴纳皆可。”巴特曼侯爵还在继续宣读,带了一点故作姿态的怜悯与宽容:“此外,为体现银鸢尾帝国对子民的关怀,对于因天灾、战乱、瘟疫等不可抗力导致当年产出严重受损,无力承担全额税负者,可由地方税务官核实后,酌情减免部分或申请延期缴纳。”
“但是!如果出现任何形式的抗税、逃税、瞒报行为,一经查实,除追缴税款外,将支付应缴税额五倍罚金!情节严重者,如煽动、组织抗税,危害税收官员人身安全等……”巴特曼严厉地提高了声音,此时又有人忍不住去看幽灵:“此等行为视为叛国,严惩不贷,其所属村镇、行会将承担连带责任!”
屡屡沦为全场焦点的教授面无表情听着这条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严酷法令。忽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颈,黑发青年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下一秒便听见救世主的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响起:“原来当年您让我们刺杀的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他指的是前世暴君和他们三人之间的初次交易——这老东西死得真是不冤。
“不一定仅仅是他的本意,只是马尼·巴特曼被王庭议会推了出来。”教授冷漠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蠕动着,他知道现在这些声音只有身边人能听见,便也讲得越发毫无顾忌:“换句话来说,在场诸位官员全杀了肯定有无辜之人,但若是隔一个杀一个必有漏网之鱼。”
阿祖卡低低笑了一声。足足三个小时里,巴特曼侯爵在上面说,他和教授在下面开了一路的小会,幽灵本人以极其辛辣冷峻的语言将帝国这帮人讽刺得体无完肤,很多观点怕是连第三议会甚至黎民党人都会觉得过于胆大妄为。
离他最近的菲娜好像发现了一些什么,但是女孩很快就聪明地明白了幽灵先生在和谁说话。也许是一些安排与密令,她严肃地想,殊不知这俩个家伙正在“当面”骂人。
直到巴特曼侯爵终于闭了嘴,疲惫地喘着气,原本快要睡过去的国王支在扶手上的手臂猛地一滑,他脑袋一重,睡眼蒙眬地睁开眼睛,看起来终于惊醒了。
“唔,总算说完了?”国王打着哈欠问道。
第三议会的不少议员期待地望着他们的国王——所谓的“十三税”究竟执行与否,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落在王室手中。换句话来说,此时国王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之前的觐见中,国王也允许他们在绽放会议中参与国事讨论——也许这位君主的吊儿郎当只是一种,呃,比较独特的性格,毕竟除了贪图享受之外,也没听说过卡西乌斯二世有什么横征暴敛的残暴名声。
“那不就得了,解决方法有了,那便照着做呗。”卡西乌斯二世不耐烦地说,仿佛讨论的不是帝国数百万人的生计,而是明天早上吃甜面包还是咸面包。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顿时熄灭了第三议会席上最后的一丝希望之火。
“陛下!”一位头发花白的代表直接颤颤巍巍地当众跪了下来,喉咙嘶哑,声声如同泣血:“十分之三的税收,加上摊派和损耗,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寒灾过后,新一茬作物还没长出来,我们将地里的草根都快挖空了,大家该拿什么去交税?!”
“是啊陛下!”
“求您开开恩吧!”
老人的一跪仿佛溅入沸腾油锅的水,第三议会席上顿时炸开了锅。隐忍了许久的愤怒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有的人站起来质问,有的人恸哭不止,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安静!安静!像什么样子!”机灵的国王近侍当即提高嗓门怒喝道,大殿周围的侍卫同样上前一步,腰间武器铮得一声出鞘,压得喧闹声不得不渐渐低了下来。
卡西乌斯二世揉着额角,被吵得头一阵阵发胀。也许是觉得场面有些难看了,他勉强出声安抚道:“刚才巴特曼卿不是提过了吗?你们遇到天灾交不起税,就去找,呃,税务官核实去,核实清楚不就完事了?”
这是屁话。谁不知道那群地方税务官是个什么德行,国王压根不明白,所谓的“酌情减免”对于平民来说该有多么遥不可及。
但卡西乌斯二世依旧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已经额外开了恩:“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其他事的话,今年的绽放会议就此结束……”
“国王陛下。”
一个冷漠、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殿内残余的嘈杂。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自绽放会议开始以来,便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的幽灵,终于缓缓站了起来,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如同一轮明亮的荒月,冰冷而清晰地俯瞰着人间。
第319章 质问
卡西乌斯二世一瞧见他张口就感到头疼。他和这个年轻人真正接触并不多,但是近两年来,在王后的口中,对方名字出现的概率简直越来越高。
“幽灵”这个名字意味着麻烦。
意味着一群胆大妄为的叛党分子,一片盘旋于王室头顶的冷峻浓雾,一支刺碎了帝国花团锦簇假象的利箭,一只意图将他从甜蜜奢靡的梦乡中揪出来扇耳光的手。
“你要说些什么?”国王不满地问。
“巴特曼阁下的汇报确实十分详尽,”年轻人的声音很平乏,缺少波动,但也因此显得更加可信:“我为他足足浪费了三个小时之久的口水这一壮举表以敬意,但与此同时,他却选择了避重就轻。”
被人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巴特曼侯爵对幽灵做怒目而视状,旁人看不见的视角里,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巴特曼阁下声称帝国的财政缺口逐年扩大,若想解决此等难题,无非开源节流二种方式。”幽灵冷声道:“既然您提到了帝国的财务支出因天灾、战争、经济下行而大幅提升——那么姑且请问,为‘赈济’寒灾时向全国受灾区域拨出的款项,真正发放到灾民手中的究竟有几枚铜币?那些冻饿而死的尸体胃中,又究竟有几粒来自帝国的‘赈灾粮’?”
“这就不劳诺瓦阁下费心了,”巴特曼反唇相讥道:“赈灾一事相关重大,这又岂是您身边那几位乡野愚夫的唠叨抱怨便能一言蔽之的事?”
他向着国王与王后微微俯身,显得专业而优雅,自带了一种不屑与外行争辩的傲气:“帝国自有完善的应对章程,灾后安抚、钱粮发放皆需层层审核、按规行事,减少缺漏的发生。待到所有账目厘清,吾等自然会为两位尊敬的陛下呈上满意的答复。”
幽灵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理解。巴特曼阁下日理万机,财政署更是管辖范围辽阔,背负责任重大,效率稍慢倒也情有可原。”他淡淡地点了点头,巴特曼却是忽然觉得心里一紧。
“只可惜那些倒在路边的饿殍怕是等不及您的‘章程’了,”黑发青年平静地说:“所以第三议会斗胆越俎代庖,仅在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巴塔利亚高地,做了一些……‘微小’的调查。”
“菲娜。”幽灵不顾巴特曼难看的脸色,转而看向身旁的少女:“还请你为在座的诸位阁下简要介绍一下你所得到的信息。”
穿着裤装的少女顿时站了起来,她有些紧张,但在幽灵先生那双烟灰色眼瞳平静有力的注视下,又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等等,一个女人?”但是还没等她开口,立即有人提出了质疑:“诺瓦阁下,您也太过儿戏了些,怎可任由一介女流之辈在如此庄严肃穆的会议上大放厥词?!”
质疑声来自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用一种夹杂着惊奇、蔑视与鄙夷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少女因羞恼与愤怒微微涨红的脸。菲娜握紧拳头瞪了回去——不能骂脏话,她在心里咬牙默念着,不能给幽灵先生丢脸。
“关你屁事。”教授冷冷地说。
当然是因为这姑娘是他费心培养起来、外加知根知底的班底。年轻人就是要多历练,难得的政治方面人才,他乐意带人出来多见见世面,谁要这该滚进棺材里的老东西多管闲事。
老贵族显然被他前所未有、言简意赅的粗暴惊呆了,瞪着眼睛愣了半天,反应过来后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着幽灵你你你了半天,帕金森似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爱斯梅瑞的嘴角忍不住轻微上扬了一瞬,但又很快回归了严肃。
“不要废话。”她懒洋洋地插嘴道。
王后陛下都开口了,老贵族只好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荡妇,他无声地冲着菲娜做了个口型。瞥见这一幕的菲娜顿时火冒三丈,连带着最后的紧张都消失殆尽了。
“尊敬的国王陛下,王后陛下,诸位在座阁下,”少女取出一页页写满工整字迹的纸张,清脆明亮的声音在大殿里清晰回荡着:“根据黎民党及第三议会成员在巴塔利亚高地七个受灾最严重村庄的实地走访、幸存者口述记录,以及从当地粮仓管理员、运输队车夫和某些‘良心未泯’的低级官员处获得的部分原始凭据和私人账目副本,我们整理出以下初步情况——”
简直触目惊心。
从中央粮库运出来的赈灾粮,仅仅只是途径第一个教区便“折损”了将近两成。等到抵达灾区之后,竟已仅剩了原有的十分之一,而且多为陈年霉变谷物,甚至夹杂着大量沙石糠麸。赈济款的发放更是混乱不堪,仅走访地区,92%的灾民连一枚铜币都不曾瞧见,少数得到赈济款的,也仅仅只是地方官员的亲信或愿意行贿的人家。
随着少女的讲述,一些教士与祭司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一般来说,为了发展信仰,宗教势力也是要参与到赈灾当中的,有时甚至比地方官员还要靠谱许多。
“陛下,我这一路看见了太多的惨状。”少女的声音出现了些微的颤抖,甚至染上了悲怆的哭腔:“饿死的孩子的尸体肚子总是鼓鼓囊囊的,因为里面都是树皮、泥土和石块;刚生下来的婴儿会被绝望的家人亲手摔死,因为母亲没有奶水,也没有米汤用来喂养……”
狡猾的幽灵,原本还在悠闲品茶的卡穆公爵不知何时放下了茶杯,神情微冷。
妇孺、尤其是儿童总是最容易激起人类内心深处对于同类的同情的,有时一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少女的哭诉,甚至远比一个成年男人的怒吼有力得多,也震撼得多。
在座的一些底层教士与小贵族已经隐隐浮现出怜悯的神色了。
巴特曼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位小姐,你又怎能证明你所说的一切不是故事与伪证?”
“如果您需要证据,我这里可以提供一些有名有姓的证词,来自当地的农户、村长、甚至一位前治安官,他们愿意用信誉与生命担保所言非虚。”菲娜反唇相讥道:“但是您又该如何证明我说得不是真话?”
“巴特曼阁下,诺瓦阁下,菲娜小姐,请恕我打断一下。”一个令巴特曼伯爵出乎意料的人忽然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辉光教廷的枢机主教帕瓦顿·米勒缓缓站了起来。
“吾神的辉光普照众生,亦照见世间一切苦难与灾厄。教皇冕下对灾区的惨状早已深感痛心,日夜祈祷,并多次谕令诸多教区倾力相助。”枢机主教轻轻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们将不得不承认,这位勇敢的菲娜小姐所言非虚,今日她所揭露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贪渎与不公的规模之大之广、恶劣程度之深之严峻,绝非巴特曼阁下所谓的‘章程问题’所能轻易解释的。”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于嘈杂的议论声中,巴特曼侯爵不可思议地瞪着枢机主教那张悲天悯人的俊美脸庞——这个“无尘之光”疯了吗?!辉光教廷刚和奥肯塞勒学会学会闹得不可开交,这人却在此刻公然支持学会的会长?!
反正他死都不信此人只是因为什么可笑的“怜悯”。
“够了。”王后的声音打断了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她的声音不高,凡是那双金色兽瞳扫视过的地方,却令众人迅速安静下来。
“绽放会议并非诸位互相攻讦的斗兽场。”爱斯梅瑞冷冷地说:“丑闻也好,功绩也罢,如有证据,还请相关人员会后直接提交到监察庭首席大法官手中。”
一句话敲打了三方。更重要的是,王后绝不允许第三议会或者教廷当众审判一位帝国的大臣。
一片寂静无声中,幽灵的声音却是再一次若无其事地响起:“当然,专人专职。”
他居然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准备放下这一话题,然后将手中的文件翻了一页:“那么下一个议题,是关于北境战争的。”
此话一出,不少人顿时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甚至不由用一种敬畏的眼神注视着他——在座各位当然知道这场被报纸吹嘘得天花乱坠的“胜战”,其实是银鸢尾帝国战败了,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大败。签署割让领土协议的人还坐在王室之上呢,结果这家伙毫不客气,上去就开始拔呲牙低吼着的老虎的胡须。
“关于拨付给北境军团用于与费尔洛斯作战的军费,事关银鸢尾帝国近十年来规模最大、损失最为惨重的对外战争。”黑发青年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那么我想问问巴特曼阁下,以及卡穆公爵阁下,帝国拨出的战争经费中,实际用于采购军用物资的比例是多少?又有多少流入了军需官和供应商的口袋?”
“——还有最为骇人听闻的一点。”幽灵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冰冷的铁锤砸碎了殿内的死寂:“那些巴特曼侯爵口中集全国之力置办的珍贵军需物资,那些本该用来支援前线士兵在冰原上与费尔洛斯人浴血奋战的冬衣、军粮与刀剑枪炮,究竟有多少变成了费尔洛斯人身上穿着的盔甲,变成了射向我方士兵的子弹?!”
第320章 通敌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诺瓦阁下!慎言!”巴特曼反应过来后,当即拍案而起。贪污也好,渎职也罢,大家都不干净——但无论如何,这通敌叛国的指认是绝不能认的!
“您怎敢在两位陛下面前如此大放厥词!”他厉声怒喝道:“您可知道构陷帝国重臣是何等重罪?!”
哒得一声,卡穆公爵将茶杯放下了,底座和桌面发出了清晰的磕碰声。他微微举起右手,巴特曼顿了顿,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胸膛剧烈起伏着。
“诺瓦阁下,您还年轻,而我是个老家伙了,也许您并不清楚我的过往。”银鸢尾帝国唯一一位公爵缓缓开口道:“我曾为帝国征战半生,我的士兵的血几乎流遍了帝国的每一寸土地,我的第一个儿子死在了战场上,尸骨至今埋在北境那片永恒的冻土之下……”
“请您告诉我。”他看起来好像真得十分疑惑似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冷厉:“是什么让您对我如此蔑视且极不尊重,以至于决定以‘我和该死的北方佬做交易’这种无比恶毒下流的谎言,在两位陛下面前污蔑我的灵魂?!”
最后拔高的尾音砸下后,大殿一片寂静无声,就连卡西乌斯二世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您很愤怒,也很激动。”但是黑发青年只是以一种令人不适的眼神打量着卡穆公爵的脸,声音毫无波澜:“或者说您故意表现得很激动,可惜表演程度过多,以至于显得有些……戏剧化,建议您下次将眉头的下垂角度调整得小一点。”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立即从幽灵身上转回公爵脸上——这下好了,被众人紧盯着眉毛看的卡穆公爵在这一瞬间是真心实意被眼前这过于牙尖舌利的家伙激怒了。
结果那人视他眼中的阴冷杀意如无物,居然开始左顾右盼起来,旁若无人地在鸢心宫威严的大殿里找人:“伯劳侯爵?伯劳侯爵阁下在吗?”
“幽灵先生,伯劳侯爵阁下没有参加绽放会议。”他身边的菲娜十分“好心”地提醒他:“您忘了?因为伯劳侯爵阁下身为堂堂最高军务大臣,北境作战的总指挥官,北境军团却在费尔洛斯人面前节节败退,所以伯劳侯爵阁下已被暂时停职处理了。”
“那可真是可惜,”在众人看疯子似的眼神中,黑发青年慢吞吞地说:“我有一位朋友,倒是很想亲自见一见我们的总指挥官。”
他微微侧过身来,一个似乎并不起眼的人慢慢自座位里“走”了出来——准确来说,是坐在轮椅上,一点点挪了出来。
一个年轻男人,面容憔悴,腿上盖了一件外套。也许是用了混淆法术,之前入场时居然没人发现他的异样。
“诺瓦阁下,这是何意?”巴特曼皱紧眉头。
教授还没有说话,那男人便率先掀开了腿上的外衣,不少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他身上——对方没有双腿。
“驻守布拉法尔地区第三军团‘铁盾’荣誉突击连的维克多·劳恩斯中士,全连唯一一位幸存者。”诺瓦在一旁淡淡地介绍道:“想必在座诸位都曾听说过‘铁盾’荣誉突击连的故事,曾经的英雄连队却选择了叛逃,全连一百五十八人向费尔洛斯人投降——但是身为‘叛逃’的亲历者,劳恩斯中士的故事却有些不一样。”
“等等,您该如何证明这位所谓的……‘维克多·劳恩斯中士’的身份?”隐隐觉得不对的巴特曼当即打断了他:“别是哪位您从大街上随便捡来的乞丐。”
“我可以自证身份。”还真是被教授从“大街上捡回来”的维克多急切地说:“我有全连一百二十一名士兵的徽章。帝国军队发放的徽章是难以仿制的,懂行的人一看就认识。”
“巴特曼阁下,请不要打断我说话,这很不礼貌。”教授却是不满地冲人抬起下巴,语气嫌弃,毫不客气:“您要是有心,找来军需官核对一下身份并非难事。”
“让他说。”王后不耐地开口道。
有一说一,王庭这帮废物简直被这个年龄还没他们一半大的年轻人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直到现在幽灵甚至还未暴露出他的真实意图。偏偏废物就算了,事也干得恶心,让她连有心偏袒帮扶一下都觉得分外厌恶。
……更何况这有关“叛国”的指控。
爱斯梅瑞金色的兽瞳缓缓扫过看不出神情变化的卡穆公爵——这彻底触犯了她的大忌。
维克多嘶哑的声音在大殿里缓缓流淌着。他说起那些至死都相信支援会来的战友,说起背负着众人的性命终于从费尔洛斯人手中死里逃生,却得知自己居然已经“”叛逃”,说起自己居然在王城的大街上被人抓捕,年轻士兵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恕我直言,诺瓦阁下。”卡穆公爵慢慢地说:“就算姑且认定这位先生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哪怕我已退居二线,但我依旧明白,战场上一切瞬息万变。命令的下达、信息的传递都有可能因战局混乱出现偏差和延误。仅凭一位‘幸存者’的片面之词,便断言最高指挥和帝国重臣通敌叛国,故意牺牲帝国士兵?”
他嗤笑一声,继而冷声呵道:“诺瓦阁下,您这是在利用士兵的鲜血和悲情,煽动对帝国军事决策的恶意揣测!这是对牺牲的将士的严重亵渎,更是意图颠覆帝国的虚妄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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