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黑暗中的一切感官,都被无形放大,木柴噼啪作响着,空气粘稠,他的皮肤仿佛被无数炙热而无形的蛇缠绕着,无穷无尽的、熟悉而陌生的海潮吞噬了他,像是正在坠入无尽深渊。
他本能感到恐惧,试图逃离,但也不过只是勉强支起脖颈,就又被人轻易拖进了更深的深渊,只得用双手撑着桌沿,压抑地喘息着,指甲求救似的徒劳抓挠着桌面。
椅子腿和地板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剧烈摩擦声。阿祖卡顿了顿,忽然将人按紧了些,直到那些本能的挣扎在他怀中突兀地僵住,打颤,这才慢慢将人松开些,用手指随意擦拭了一下唇角。
黑发青年已经一把扯掉了眼睛上的布条,连带着那条在挣扎下彻底滑落的斗篷,全部一齐丢在地上。那双已经明显潮湿起来的灰眼睛带着恼意冷冷垂下,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耳尖、脖颈还有眼下轻薄的皮肤,全部泛着湿润的、柔软的血色。
“这次明显比以往要快些。”救世主若无其事地爱怜亲了亲恋人尚在痉挛不已的小腹,温柔地询问道:“喜欢吗?”
……下次把手也绑起来好了,他忍不住阴暗地想。
“您最好确定刚才有关好门,也没有弄脏我的文件。”教授勉强喘匀了气,黑着脸瞪他:“否则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拔你的头发,说到做到。”
阿祖卡:“……”
“真是别出心裁的威胁,先生。”他故作委屈地将脸颊贴人小腹上,坏心地蹭了蹭,当对方本能推拒他时抓住了那两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甚至煽情地慢慢舔了一下:“不过我早已设下了结界,否则刚才首席的房间里传出这样大的动静,早就有人冲进来查看情况了。”
“虽然我也不是很在意吧,毕竟我不会让您被人看见这副模样……”阿祖卡截住话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满眼笑意地看着对方猛地抽回了手,在他的身上气恼地蹭了蹭,耳尖的血色明显有着蔓延的征兆。
“……够了,起来。”
教授试图并拢膝盖,将人挤出去。但是对方却是顺势搂住了他的后腰,将他托着屁股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黑发青年顿时本能搂紧了另一人的脖颈,而这反而落入了救世主的怀抱里。
背后忽然一软,他被人仰面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随后那家伙坐在他身侧,先是带有安抚意味地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在准备亲他嘴唇时,被教授黑着脸推开了。
“漱口去。”
见人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诺瓦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你会嫌弃你的龙口水,我也嫌弃你现在的口水——别这么看我,我可没让你这么做。”
情迷意乱和神智清醒时是俩码事。
阿祖卡:“……”
他叹了口气,纵容地爬了起来,忽然有些怀念对方曾经在幻境中缠着他向他乞食的可爱模样。
教授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耳边是清晰的水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将一只手臂盖在了眼睛上。
……某种角度来说,这混账确实成功了。他现在简直“放松”得要命,甚至还有些昏昏欲睡,而直到现在他的办公桌甚至还没收拾好——这对他这种工作狂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身边再次一重,教授尚未回过神来,就被人按住亲得呼吸急促,不由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救世主带了点要将所有没有成功的亲吻全部一次性补偿回来的恶劣,直到恋人终于忍不住开始挣扎起来,咬他舌头,甚至揪他头发时,这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松开,安抚地啄了啄那有些红肿的嘴唇。
然后某人开始熟练地满脸委屈倒打一耙:“您咬我,还揪我的头发——您明明答应过我的。”
尚在剧烈喘息的教授愣了一下,因缺氧而眩晕的大脑深处想起来自己确实答应过一些事——好吧,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像是自己穿上裤子不认人?
……等等,不对。
“我会亲你,但是你不能这么长时间的亲我,”黑发青年一边努力平复着呼吸,一边不满地瞪着人,试图严肃地指责对方无耻的偷换概念行为,让人感到良心不安:“我是靠肺呼吸的人类,又不是靠皮肤呼吸的水熊虫。”
……听不懂,但是不妨碍阿祖卡低下头来,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吻着身下人的嘴唇,侵入,离开,像是一波波柔和的、永无止境的潮水。
“那么这样可以吗?我的先生?”他于吻的间隙间温柔地低声询问道:“喜欢这样吗?”
他的宿敌用那双雾气朦胧的灰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而主动揪住了他的衣领亲了上来,舌尖毫不迟疑地顶了进去。
“喜欢。”
教授拉开些距离,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于另一人陡然深沉的眼神中平静地说:“继续。”
第361章 渴望
他的宿敌的呼吸像是猫的胡须,温暖柔软,咕哝着含糊颤动,如绒毛般不可捉摸,哪怕被人牢牢箍在身下,却依旧仿佛随时可能离人远去。
他们接过吻,很多次吻,温柔珍重的,平和亲昵的,粗暴急切的,情迷意乱的……但是此时此刻,救世主依旧感到一种强烈得令人不由战栗起来的捕获欲望。他要抓住他的月亮,然后将一切属于他的、丑陋险恶的不堪全部塞进去,再将其囫囵吞入腹中。
亲吻,细细密密、无穷无尽的亲吻。身下的软垫软得像是能将人陷进去,教授有些无处着力,手指慌乱地抓挠了一下,随后被人一手按在了头顶,后脑则被人用手掌垫住了。
“……起来些,你好重。”
急促而煽情的亲吻喘息间隙,教授有些不满地抽出一只手,推了推全部压在他身上的家伙。
明明此人看起来并不壮硕,身为掌控风的神明,行动起来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轻盈优雅——奈何身高和肌肉是实打实的,此时依旧将他压得完全动弹不得,平日不算明显的身高差,在这种时候却足以将他全然覆住,带来莫名强烈的压迫感。
一阵天旋地转。
诺瓦愣了一下,随后发现两人不知怎得互换了位置。现在换成他分开双腿趴人身上,手掌无措地按着身下人的肩膀。
他有些茫然地试图坐起来,膝盖本能夹紧了对方的腰侧。谁知下一秒,黑发青年忽然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当即蜷缩起来发出一声闷哼——也许是为了帮他稳住重心,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他逃跑,那家伙十分自然且可恶地伸手掐住了他最碰不得的腰侧。
“……放手!”教授咬着牙去掰救世主稳稳箍在他腰上的、修长有力的手指:“你是八爪鱼吗?什么破习惯,摸到哪就抓到哪——”
“啊,抱歉,这个姿势太顺手了。”阿祖卡毫无愧意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要将人招惹炸毛后便从善如流地松了手,转而抓住自家宿敌的一只爪子,放在脸颊上蹭了蹭,又甜蜜地亲了一下:“那么我现在可以向您申请继续亲亲吗?尊敬的先生?”
金发的神明慵懒地半躺着依靠在沙发上,用那张令人不由呼吸放轻的脸熟练地流露出一点无辜与委屈。灿烂的金发肆意蜿蜒流淌着,像是融化的黄金,那双带着笑意的蓝眼睛则温柔得足以将人溺毙,全然倒映着身上的人。
比起初见,救世主的眼睛颜色明显更深了,简直蓝得惊人,此时更是仿佛一片即将彻底融化的危险汪洋。教授沉默了片刻,忽而揪住对方的衣领,俯下身来,重重亲了亲他的嘴唇,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但是还没等自己送上门来的宿敌起身,某人的手已经异常狡猾地缠了上来,将手指细细探入对方的后脑发丝深处,一点点加深了这个亲吻。
黑发青年忽然呜咽了一声,本能想躲,却被人早有预备地按住了后腰。另一只手已经别有目的地掀开了他的衬衫下摆,令微凉的皮肤都痉挛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这混账居然直接……!
教授的身体极为僵硬地紧绷着,抓住另一人肩膀的手指泛起用力过度的青白,脊背都应激似得拱了起来。他将额头死死抵在恋人的肩膀上,有些崩溃地喘息着。嶙嶙凸起的脊骨呼之欲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具被渐渐激发出不详的失控预兆的躯体里跳出来。
“……先生,别这样紧张。”阿祖卡无奈地亲了亲自家宿敌血色浮现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着的睫毛。是因为身处陌生环境吗?还是说现在让出主动权的姿态反而令人有些不安?
“深呼吸,配合我,很快就好了……”他耐心地温柔哄道:“没错,好乖,就是这样,您做得很好。”
“……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在这里。”终于勉强平复呼吸的教授哑着嗓子开口道,随即被自己声音中无法抑制的颤音惊得一顿,耳尖顿时无法抑制地发着烫。
救世主微微垂下眼睛,矜持地吻了吻恋人泌出些许薄薄细汗的额头。他就是能一边肆无忌惮地做些下流事,一边流露出温柔无奈、看起来再正直不过的神情。
“您真的不明白‘继续’的深层含义吗?我亲爱的教授?”他用气声在人耳边低声调笑道:“还是说您只是单纯想要玩弄我,欺负我……折磨我?”
随后他被人气急败坏地咬了一口。
污蔑我,偷换概念,满嘴歪道理的混账……对方一边咬着他的肩膀不松嘴,一边黑着脸念念有词着含糊控诉他,简直可爱得要命。但是很快他的宿敌就在他怀里失了神,他的身体迅速背叛了曾经引以为傲的意志与理性,甚至开始主动往他怀里蹭。
黑发青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喘息,觉察到他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坏心地低声询问状况与态度时,对方当即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鼻尖。
“……继续。”他的月亮撑着他的胸膛,稍微坐起来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用那双已经泛起朦胧水雾的灰眼睛看着他,强压着颤音命令道:“不许太过分……也不许太疼。”
………
理智终于再一次勉强回归后,教授趴人身上思考着人生,难得有点发懵。
……话说最初他不是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去整理书桌规整资料吗,他严肃地开始进行复盘,所以为什么现在滚到了床,呃,沙发上去?
妖妃误国,华夏人的脑海里莫名其妙蹦出来无比熟悉的四个大字。
“……教授?还好吗?”
一只手温柔抚摸着他湿漉漉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顺便拾起掉在地上的外衣,仔细而体贴地盖在两人身上,以免受凉。
救世主的另一只手却是慢条斯理地钻了进去,顺着汗水冷却后格外光滑凉润的皮肤轻轻抚摸着,引得人应激似的不安颤抖了一下。
但是黑发青年的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沙哑,带了一点撒娇似的咕哝声:“不要,不想动了。”
……主动太累了,更何况某人控制欲强烈,花样繁多,手段又着实恶劣,体力还好得不似人类——简直要人命,他还暂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英年早逝。
阿祖卡有些不满地微微眯起眼睛。他危险地沉默了片刻,但最终天平的杆秤还是倾斜向了来日方长。更何况对方这次很乖,而且表现得异常可爱,值得万分嘉奖——但若是将人欺负过头了,怕是没下次了。
“这种时候您到是娇气得很,我十分希望能和您的平时状态互换一下。”救世主温柔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手抽出来,将放在桌旁的水杯体贴地递到自家宿敌嘴边,顺便一本正经地指出道:“明明您还有说话的力气……”
他顿了顿,又纵容地补充道:“嗯,也有咬我的力气。”
诺瓦含糊地冷哼一声,松开了牙齿,在某人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他侧过脸来,就着对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闻言终于忍不住掀起眼皮,阴森森地瞥了令他浑身脱力的罪魁祸首一眼:“恕我直言,难道您有奸尸的癖好吗?”
结果那家伙思考了一会儿,居然看起来十分认真严肃地回答道:“如果是您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教授:“……?”
在他一言难尽的嫌弃眼神下,救世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潮湿的眼睫:“抱歉,亲爱的,只是一个玩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似乎颇为无害,带了一点无奈与祈求的意味:“所以请别让我瞧见您的尸体,好吗?”
那双蓝眼睛却是如同一片静默的深海,自深渊中沉沉注视着海面之上起伏不定的人——可惜此时教授已经因身体深处慵懒疲惫的松弛倦意,不由自主地阖上了眼睛,仿佛被搅成了一锅冒泡稠粥的大脑也失去了往日的机警,完全错过了那些危险的情绪。
“……我主动寻死的可能性应该远小于被你在床上折腾死的可能性。”他有些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便在人怀里寻了个软和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蜷缩着不动了。
阿祖卡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垂下眼睛,若有所思地温和亲了亲那些散乱的额发:“困了?”
……看来若是想要人准时睡觉,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教授过了好一阵子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温和地应道:“睡吧,我抱您去洗澡。”
“当然,还有您的书桌,您的工作……”见人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救世主无奈地将人抱紧了些,将那些湿润散乱的额发拢到脑后,在人耳边低声道:“您瞧,我总是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没有回答。怀中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疲倦的深眠。
阿祖卡慢慢收拢了手臂,将怀中的躯体更深地嵌入自己的胸膛。胸口紧密相依时,那逐渐同频的心跳声带给他一种短暂而甜蜜的满足感……可惜不够,完全不够。
……或者说,他永远都无法停止对于这个人的渴望。
第362章 俘虏
西奥多·卢卡坐在铁牢的角落里,腰背笔直,一动不动。地面的腐草又湿又滑,身上的军装黏腻发皱,散发着极为难闻的腥臭味,这让一向喜洁的他浑身难受。
这里曾经关押过许多人,缴不出税的农夫,被发现偷情的女人,走私盐和烟草的小贩,在贵族所有的山林偷猎的猎户,欠债不还的倒霉商人,偷盗行窃的流浪儿,装神弄鬼的吟游诗人……空气中弥漫着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绝望气味:潮湿的霉味,陈年的血锈,排泄物的恶臭,还有某种名为恐惧的酸腐臭气——黎民党那群人甚至没有将他们关押在拥有高贵血统的罪犯才能呆着的贵族监狱里,隐隐失控的恐惧与不安令西奥多·卢卡越发心烦意乱。
隔壁再一次传来幽幽的、神经质的啜泣声,卢卡知道那是拉威尔侯爵,反正现在不必伪装,他的眼中不由闪过几分厌恶与不屑。
那位统领多个军团、看似高傲强硬的侯爵已经被这几日的囚禁吓破了胆,精神也有点不正常了。除了咒骂他、咒骂黎民党和那群龙之外,就是不断喃喃自语,或者哭得像个小姑娘,铁牢外稍有风吹草动就尖叫连连。
要不是他的家族势力低微,需要借拉威尔侯爵的势来积累政治资本,他,西奥多·卢卡,一个凭借着自身才能和冷酷手段从底层一步步向上爬到如今这个地位的聪明人,真不想在这样一个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全靠家族势力和下属卖力的蠢货手下干活。
但是现在形式不一样了。就算他能和拉威尔一起活着出去,由于他收了“庇护者”公司贿赂的“背叛”事实,不管是拉威尔侯爵还是其背后的家族与拥趸都绝不会放过他,他的政治生命、甚至身家性命都会毁于一旦。
投诚。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出现在西奥多·卢卡的脑海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另寻新的靠山。
虽说黎民党那群人身份卑贱,但是出身小贵族的卢卡并非王城那些以血统论能力的蠢货,倒也不是不能容忍。
更何况这群革命军着实实力惊人,尤其是那位革命军领袖“幽灵”,卢卡曾仔细搜罗研究过对方的每一次作战记录,越看越觉得心惊——简直堪称战争的艺术,此人战术诡谲多变,用兵如神,极为大胆,最擅长从看似不可能的险恶情境下发掘意想不到的战机,逼迫敌军徒劳奔波、为他所用。更何况此人还拥有一种近乎预知般的洞察力,是整个黎民党当之无愧的灵魂与核心。
能够输给如此人物,西奥多·卢卡心中甚至有种诡异而扭曲的“服气”的。投靠这样一位拥有惊世才华和强大势力的领袖,风险极大但也收益巨大,更何况总好过被拉威尔这种蠢货害死。
他开始飞速在脑海中盘算,自己将能提供哪些东西当做投诚的筹码,情报,人脉,对于帝国军队的熟悉与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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