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39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爱欲之神。”

“唔?”另一人有些走神。

“很像爱欲之神和极乐访客的手笔,”教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对方回神:“玩弄人心,放大欲望,激发内心最深处的渴求与恶意。”

“我也这么想过,但是前世没有找到过有力证据。”

男主绝不是蠢货。一个人两个人的特意针对,也许可以辩解为对方天性如此,或只是气场不合、私人恩怨……但如此之多不合常理的恶意与仇恨,简直就像厄运在他身上打下了标记,很难不让他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是当时的他尚且弱小,光是在各式各样的针对与仇杀中逃生、壮大自身便已精疲力尽;等他强大些后,那些人或已被他反杀得渣都不剩,或是理智回归,一副谄媚谦卑、能屈能伸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男主决定求助他的大脑外挂。

“教授,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我暂时得不到更多信息。”

对方难得看起来有些暴躁,重重靠在在椅背上,以至于两只椅腿都翘了起来:“至少我从比尔·法姆的外表上找不到任何不妥——他是个酒鬼,暴躁易怒,习惯行使暴力,对上学没什么兴趣,也许这一次参加公开课只是为了安抚为他半个月前闯的祸勃然大怒的父亲——也许需要深究这件事。”

教授的语速越来越快:“一同参加公开课的学生不喜欢他,不是他的跟班或朋友,不会和他产生过多交涉。他为什么突然决定要逃课喝酒?为什么喝醉后要打着异端裁决所的名号攻击白塔大学的普通人教师?”

袖口酒渍、被自行拽开的衣领、发粘的头发末梢,鞋边的泥土以及后背的鬼针草……他躺在花圃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决定去找一个神学教授的麻烦。

哪里不对,哪里不对?酒?催眠?法术?更加久远的事件催化?旁人似是无意的引导?

“这不符合人类正常的思维逻辑,”黑发青年下意识将手指抵在唇边,冷酷地强调道:“除非比尔·法姆是只进化不完全的猴子,一切只是他出于野兽本能的随心所欲,而我们恰巧倒霉撞上了——不,一定有哪里我们错过了,有人鼓舞了他。”

阿祖卡扶住了那人的椅背,以免对方重心不稳摔下去。

“他没有遭受任何法术,灵魂也是完整的,没有爱欲之神的痕迹,只有光明之神的气息。”

以至于在相似理念的共振下,令猫头鹰隐约觉察到那些人为的不自然空缺。

“谢谢,第一条信息有用,第二条显而易见,”教授有些不耐地回答:“爱欲之神不会耗费灵魂在小喽啰身上,就为了给我们找点茬。”

有人将手指搭在他的后颈上,微凉的指腹打断了思维的飞速运转,诺瓦这才发现自己嘴里已经出现了薄绒鹿皮手套的淡淡咸味。他不适应地皱了皱眉:“放手。”

“也许我们直接问问比尔·法姆本人。”那家伙装没听见,手一动不动,嘴上镇定地提议道:“会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毫无可能。”

教授看了他一眼:“用你那些奇妙的‘小把戏’?”

“嗯,我的那些……奇妙又有用的‘小把戏’。”对方轻轻笑了一下,不辨喜怒,只是单独强调了“有用”一词。

“……好吧,暂时只能这样。”黑发青年勉为其难地啧了一下,一副对自己非常不满的表情。

“节哀。”他忽然飞快地说道。

神眷者愣了一下,一时有些跟不上对方极速运转的脑回路。

“为你之前被莫名其妙毁掉的人生。”那家伙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强调:“节哀。”

阿祖卡:“……”

鸦群拍打着翅膀远去了,他嗅到雨水的温热潮湿,还有大概和这个世界一样古老的故纸堆的气味,以及一种属于不断流淌着的墨水、咖啡、时间与思维的深沉苦涩——此时此刻,那些气味构成了眼前这个人,一条浩瀚博大、温柔冰冷的灵魂……说不定有一天对方会在人体温度的蒸腾下,彻底变成一团升腾而起的雾气,笼罩他生命的尽头,在时间的法则里,在鸟群的哑叫中。

“我的用词不对?”没有得到反应,诺瓦不由皱了下眉。

异世界本地人对于死者家属的慰唁多为“愿某某神眷顾死者的灵魂,护佑余下的生命”,但这话现在说来倒是讽刺意味居多,他才选取了家乡的习惯用语,用异世界的语言重组,大意是希冀对方远离悲伤,早日走出不幸的阴霾。

他也曾多次听见这个词,不论是敷衍的礼节还是真切的安慰,现在干脆拿来取用了——为一条被命运玩弄折磨的灵魂。

“……不。”

那人好像在轻轻叹气,原先抵在他后颈的手指紧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松了手,转而盖住他的眼睛。

一片黑暗中,有风一般干净微凉的气息靠近了他。对方转而从后方箍住他,手指搭在脖颈上,迫使他仰起头来,感受喉结被指腹碾过的轻微不适。

诺瓦下意识去够桌子,以免因突如其来的下坠从平衡本就岌岌可危的椅子上摔下去。

但是他没有重新找到着力点,挣扎的手便被人握住了——这下他的全部体重全部依赖着身后人的支撑,但凡对方后退一步,他会立即狼狈地摔下去,后脑着地,眼冒金星。

“……你一定要用这么扭曲的方式抱着我?”

教授睁开眼睛,有些忍无可忍地盯着那家伙的下巴。

救世主的手指攀爬向上,轻轻磨蹭着包裹着尖锐下颌骨的、温热细腻的人体皮肤。

他的宿敌被那怪异的癖好搞得心头火起,阴森森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出其不意地抽出手,眼疾手快地拽住那些散落着在对方耳侧的、如金线般耀眼的金发。

“放手。”他面无表情地重复,顺便加重手上的力度,随即心满意足地瞧见对方吃痛得微微皱起眉头。

结果那家伙干脆顺势将脸都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柔和颤动着,如一朵晦暗膨胀的云。

“我的先生,您该对您的私人财产好一点。”对方含含糊糊地低声抱怨着,将他的椅子归于原位。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纵容?”终于双脚落地的教授冷冷地骂他:“放手,今天的精神治疗到此结束,你的医生下班了——别让我再说一遍,否则我要换一个能让你听懂的方式来沟通了。”

第67章 钟楼

但是诺瓦没有得到来自神眷者的“小把戏”造就的便利。

比尔·法姆死了,就在白塔大学的钟楼里,前来维修时钟的镇里钟表匠发现了他的尸体。

据对方所说,白塔大学的校工向他抱怨学校里的老钟越发不准,最近甚至直接停止不动了。身为白塔镇上唯一的钟表匠,老马克好不容易腾出时间,趁着黄昏时分、按理来说鸦群外出觅食时前去查看,谁知隔着钟楼厚重的石门,便嗅到了隐隐的腐烂臭味。他本以为是防止生物入侵的法阵失灵,导致乌鸦或什么小动物的尸体掉了进去,弄坏了齿轮,但等他忍着恶臭爬上楼顶,刚点亮油灯,却被大群乌鸦扑了满脸,慌乱中踢到了一个又湿又沉的东西。

钟表匠一边护着脑袋,一边战战兢兢地提起煤油灯,却和一个血肉模糊的死人面面相觑——尸体满脸血肉被乌鸦撕得稀烂,露出森白的头骨,连眼球都被叼去了,仅留下了两个血窟窿,隐见细小的白胖蛆虫在空洞的眼眶里蠕动。

一声凄厉的惨叫,心胆俱裂的钟表匠连滚带爬着冲下去,钟楼死尸的消息仿佛生了翅膀,很快就有教授赶到现场,将恐惧而好奇的、试图爬上钟楼一探究竟的学生和鸦群一并赶开。

等诺瓦来到钟楼时,无法归巢的鸦群不安而愤怒地在钟楼外盘旋尖叫,他瞧见他的同事奥斯温教授正在楼下吐得稀里哗啦。

“别进去了,里面又热又臭。”对方脸色煞白,看起来吐得快虚脱了:“等治安官来吧,应该是哪个跑来定居的流浪汉病死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迟疑,要知道这里可是鸦群的地盘,哪个想不开的流浪汉愿意忍着啄咬、利爪和粪便的袭击,硬要住进钟楼里?

但是他的同事压根没理他,随手塞给他什么东西,丢下一句“含住”便往钟楼里冲。

是一截气味浓烈的香料,被切成片状。吐得眼泪汪汪意识模糊的奥斯温下意识塞进嘴里,顿时被辣得一激灵。

“姜?!”

钟楼顶层狭窄昏暗,狭小的窗户也被乌鸦窝占据了,此时却挤进了不少人,热气蒸腾着臭气,越发令人作呕。

诺瓦本来眉头紧锁,但很快那些炸得人脑子疼的臭味被清新的空气取代。他瞥了神情平静镇定的神眷者一眼,对方冲他弯了一下眼睛。

尸体在钟楼靠近窗户的位置仰躺着,失去眼珠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虚空,嘴边是一滩散发着酸臭发酵气味的呕吐物。好在这里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现场暂时没被过度破坏。

“晚上好,灯。”

一名正借着光亮、捂着鼻子小心观察死者身份的教授愣了一下,也许是那人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他下意识任由对方将油灯夺了过去。

然后来者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大踏步走向那具死状凄惨的死尸,蹲下来开始翻检尸体,头也不回地嘱咐道:“现在我需要嗅觉,还有把我说的话整理记录下来,谢谢。”

他的助教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地翻开小本,随后诺瓦被突然猛烈起来的臭味冲击得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继续检查。

“一,死者性别,男性;二,年龄,19至21岁;三,种族,希尔维人。”黑发青年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钟楼里回荡。

希尔维人,银鸢尾帝国主体民族,但是这人的脸分明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了,谁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四,死亡日期……”

然后这人忽地徒手——更正,带着手套——捏起一只正在尸体眼眶里蠕动的蛆虫,脸凑了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正奋力挣扎着的白胖幼虫:“蛆虫约长0.4厘米,综合天气原因和腐烂程度考虑,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48小时之内,具体时间待进一步检查。”

阿祖卡:“……”

自认洁癖并不严重的神眷者瞳孔剧烈颤动了一下。

“五,尸体身份初步推测。”

然后那人忽地蹲在原地陷入沉默,周围围观的、还能保持神智清醒的人不安地咕哝了一声,意思是等治安官来了再说。

——别再掰开死者那仅剩牙齿的“嘴”,还把手指插进对方嘴里抠出呕吐物了!

“……不仅仅是治安官。”

对方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身面向众人,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是永恒不变的锐利冰冷:“请立即联系怀吉亚先生,告诉他在白塔大学的钟楼里发现了比尔·法姆的尸体。”

——尸体衣领上的银线已经被乌鸦啄咬得七零八落,但还残存些许针线的痕迹,拼凑起来正是法姆家族的家纹。

得知钟楼出现死尸时诞生的不好预感成为了现实,似是终于难以忍受那股恶臭,黑发青年举起一条胳膊,别开头去,将鼻子埋进袖子里,发出一声感叹般的闷闷喘息:“麻烦大了。”

麻烦确实很大。

不仅仅是因为死者是一名会触发魂灵护颂的贵族,对方还是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又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法姆伯爵更是出了名的溺爱这位独子,不知为何时隔48小时都还没有风声。

诺瓦猜测法姆伯爵正处于银花矿场拍卖会的关键时刻——但是这么看来,父子间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外界流传的那般和谐。

教授如一只灵巧的猫科动物,在钟楼转悠了几圈,忽地抓住墙体凸起的砖石,借力伸手去够那被树枝杂草填补的窗沿。他正翻找得费力,突然觉察腰间一股无形的托举力量,让他轻松了不少。

——不必说,神眷者的手笔。

“乌鸦喜好闪亮的东西。”等他跳下来,见众人一副看上蹿下跳的疯猫的复杂表情,黑发青年冷淡地亮出其中一枚亮晶晶的袖扣:“死者身上有一些魔具不见了——看来凶手不是为财,无差别杀人的可能性也较小,估计是仇杀。”

“凶手?”刚才被抢灯的教授不由疑惑道:“为什么不能是这人被自己醉酒后的呕吐物呛死了?”

显然,他对这位同僚经历过的“酒鬼打人”事件记忆犹新。

“咽部黏膜呈现暗紫红色,皮肤出现红斑,气管被呕吐物堵住,窒息确实是一部分死因。”诺瓦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对方的呕吐物里为什么有曼陀罗植物的种子?”

见有药剂学的同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补充道:“具体是哪种曼陀罗属植物还需专业鉴定,但颠茄碱性植物或其提取物服用过多后会出现极度口干、幻觉狂躁甚至昏迷、抽搐的状况,显然和死者的死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还有一点,”黑发青年神情冰冷:“他为什么会特意跑来白塔大学?”

众人的眼神不由微妙了些许——眼前这人可不刚巧和死者结了仇,对方是故意前来报复也说不定。

不久后,原本外出参加活动的副校长终于匆匆赶了回来,还带来了治安官,总算将比尔·法姆那具凄惨的尸体移走了。身为光明与荣耀之神的信徒,尸身却如此凄惨,一名信仰相同的治安官还忍不住在胸口画了个斜十字。

初步检查完尸体及现场的教授站在楼下,盯着盘旋的鸦群陷入沉思。也许是出于对此人方才那番“壮举”的敬畏,旁人都悄悄绕着他走。等其他人走差不多了,诺瓦忽地觉察自己的手腕被人箍住,以一种诡异僵硬的姿态举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教授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你在干什么。”

另一人紧皱着眉,以一种堪称如临大敌的严肃姿态研究他的手——今天教授换了一副薄薄的廉价皮革手套,此时上面沾满了黏糊糊的恶心不明物——对方先是试图直接脱掉,又觉得无处下手。思考片刻后,那家伙干脆直接召唤了风,将那两只饱经沧桑的手套划成碎片,却没有伤及皮肤分毫。

完全来不及阻止他的教授:“……”

“我本来打算带回去消毒。”他有些不满地皱眉。

“我愿意为您添置更好的,十副。”神眷者一边温和而坚决地回答,一边掏出手帕,沾了些水,仔细擦拭着他的手指。

宿敌的手其实很好看,掌心略显单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执笔的手——但是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指尖有被药剂侵蚀过的痕迹,指甲也神经质般修剪得很短,以至于指缝泛着不健康的微红。

对方似乎并不习惯被人触碰此处,手指在陌生的掌心里不自在地缩了一下,但是很快被他不轻不重地箍住、动弹不得了。

“您有紧张焦虑时会啃咬指甲的习惯?”毫无征兆的,神眷者忽然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