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有死鹿
这个问题确实难到卫原野了,卫原野露出了些不太理解的神色。
“你也是人,需要休息的,”张灯道,“不能一直干到干不动了,才觉得自己很累。”
卫原野从善如流:“好的。”
“你这么听话?”张灯感觉疑惑。
卫原野道:“我什么时候很叛逆了?”
张灯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卫原野确实是比较听他的话的。
张灯的这一天也没什么好讲的,很快俩人就大眼瞪小眼了,甚至有些尴尬的气氛,卫原野说:“怎么非要聊天?你做你想做的事也可以。”
张灯说:“但是感情需要经营啊,咱们两个不能变得陌生,即使每天在一起,不进行语言上的交流都是不行的。”
卫原野很好奇地问:“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
张灯脑子里一套一套的理论实在太多了。
张灯道:“我从书里看的。”
“因为我的原生家庭不幸福,我很容易在家庭的创伤中继承他们的痛苦,陷入家庭的悲剧重现,这叫做代际遗传,”张灯说,“所以我必须要摆脱他们感情中的所有缺点,好好地经营我们的感情。”
卫原野说:“可以,经营吧。”
“约会,”卫原野说,“去吗?”
张灯有些犹豫:“明天要上班啊。”
“算了,”张灯心一横,经营感情本来就是需要付出时间和金钱的,“走吧。”
俩人又重新把衣服一层一层穿上,然后毫无计划地就在晚上九点一刻,从酒店出来了。
张灯还问了下:“咱们去哪儿啊。”
卫原野看了眼天色,说道:“好像要下雪了。”
“我们要散步嘛?”张灯问,“看看能不能等到雪,应该还是初雪吧。”
俩人手牵手,在五彩斑斓的路灯下行走,幸运的是今晚没什么风,虽然温度还是很低,但是紧紧靠在一起,缩着脖子,还是能撑得住的,慢慢走了起来,出了汗,也就不觉得冷了。
张灯发表自己的重要看法:“只要动起来了,就不觉得麻烦了。”
但是卫原野是从来没有启动困难这种问题的,他对张灯的很多话题都很难共情,只是点了点头。
张灯看着天色,有些好奇地问:“你喜欢下雪吗?”
他问完了,就觉得问得多余,果然卫原野说:“不喜欢。”
张灯:“……你不应该是没感觉吗?什么天气都行。”
“雪天行走很困难,”卫原野说,“耽误进度,浪费时间,而且也很脏。”
“天呢,”张灯说,“你刚才说要下雪了,居然是当坏新闻告诉我的?”
“没有啊,”卫原野道,“我觉得你会喜欢。”
张灯沉默了一下,他承认自己被这句话很廉价的打动了。
张灯一直警惕自己陷入廉价的自我感动中,但是践行起来还是任重而道远。
他们认识的路不多,走着走着就到了公司大楼下,张灯看着仍然有几盏亮着的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道:“等一下——”
办公室内,一个女孩坐在办公椅上已经快要不成人形,腰椎已经无法撑起她的身体,她瘫在椅子上,快要滑下去了,眼睛还盯着电脑。
办公室的大门传来了响动,黎麦没当回事,应该是哪个同事又下班了。
又是一杯咖啡放在了她的桌上,黎麦吓了一跳,把思绪从天外抽了回来,抬头看到张灯冲她笑了笑,问道:“我猜到你可能还没下班。”
黎麦道:“你……”
她视线扫到了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张灯给她介绍道:“他是另一个新来的,项目部的。”
黎麦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说道:“原来就是你啊。”
张灯看了眼屏幕,问道:“还没弄完吗?”
“还差点,”黎麦也有点干不动了,拿起咖啡喝了口,说道,“我喝完这个就走。”
张灯道:“我觉得已经很漂亮了。”
黎麦抿了抿嘴,这是她习惯性的一个动作,她道:“还得更有特点一些。”
黎麦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做事情认真的人,她希望所有人都能认可她的能力,每一个客户都能对她的设计满意,为此她确实付出了非常多的心血。
黎麦又看向他们:“你们回来干什么?你俩本来就认识?”
“是啊,”张灯把胳膊搭在卫原野的肩膀上,说道,“我们刚好路过公司。”
黎麦把咖啡的盖子取下来扔掉,抱着咖啡杯放在自己的唇边,说道:“真好啊,我是路过单位门口都会觉得晦气的那种人。”
黎麦已经带妆太久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鼻头出油,妆容也斑驳了,其实对于一个单身女性来说,在两个帅哥面前表现出这副状态是挺死亡的一件事,黎麦在心里批判自己,但她也觉得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喜欢自己。
没有男人会喜欢现在的她,一百四十多斤,没有多少存款,没车没房,工作不稳定、接近大龄、实在是太不“经济适用”了。
黎麦一口干了咖啡,把电脑关了,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嗯?”张灯想说什么,又改口道,“还没呢,正要出来找吃的。”
黎麦道:“我请你们吧,简单吃口,明天还要上班。”
张灯道:“我请你呗。”
“省点吧,”黎麦说,“谁赚得多谁请吧,你以后加薪再请我。
楼下就有一个员工食堂,一直开到凌晨,他们这个点去,还有不少人。
张灯虽然以前也饱尝加班文化之苦,但是比起这里来,还是要温和多了。他们部长在这里估计都活不过三集就要喊累了。
张灯其实不是很饿,他只要了一份面,卫原野似乎也胃口一般,不过为了和黎麦有共同话题,点了和黎麦一样的红红的一碗东西,很像是麻辣烫,在这里叫鲜食。
张灯记得黎麦在他走的时候点过餐了,但是看样子是化悲愤为食欲了。
黎麦看着张灯戳碗里面条一根一根吃的模样,说道:“你吃得这么少,怪不得瘦。”
张灯说:“我已经胖了快二十斤了。”
“你以前是多瘦?”
“一百一,”张灯说,“最瘦的时候。”
黎麦问:“你怎么做到的?你进食吗?”
张灯说:“基本上不太吃吧,吃得很少。”
黎麦:“那你现在呢?复胖了吗?”
“有一点吧,”张灯说,“你觉得我还需要再减减吗?”
黎麦端详了他片刻,说道:“你再瘦点肯定会更好看的,但是……你有爱人了吗?”
“有。”
“那别了,”黎麦无所谓地道,“人这一辈子肯定是要复胖的,减肥的尽头就是复胖或者死掉,你就这样就可以了。”
张灯说:“你也在减肥吗?”
黎麦说:“我可能这辈子都这样了。”
她没等张灯问,就说道:“我工作这么累,是不可能不吃东西的。”
而且张灯看出了她未说完的话——她有进食障碍。
第63章 饕餮之歌(三)
张灯有这样的同类的敏锐直觉, 他看得出,黎麦正在饱受着暴食的折磨。
这往往是极端减肥带来的衍生品,黎麦的皮肉很松,她的唾液腺很大, 这些都代表着她处在巨大的风暴之中。
张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大口的吃面, 黎麦看他吃了很多,心里果然松懈了一些, 把自己碗里的东西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卫原野对饭桌上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就算是再聪明的侦探,也读不懂一个女生饱含泪水的笔记。
这种问题对卫原野来说, 离他的生活实在太远了, 也是他永远无法想象的。
黎麦吃完之后心情并没有变得更好, 而是一直在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肚子,她有些忧愁地说:“明天还有一天。”
张灯问:“你叫车了吗?”
“叫了。”
他们三个一起走出去, 一颗非常细小温柔的雪花落在了张灯的眼皮上, 张灯惊喜地抬起头来,看到如绒布一般的天空,飘下了稀薄的雪花。
张灯和黎麦同时尖叫:“下雪了!”
黎麦拿出手机来,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顺势说道:“我还没加你们的联络方式呢。”
几人交换了下账号,张灯主动提出给黎麦拍张照片,黎麦非常抗拒地拒绝了。
她道:“我不喜欢拍照。”
“好吧。”张灯说。
黎麦又道:“我可以给你俩拍一张。”
于是张灯和卫原野站在办公楼的花坛前拍了一张合影, 张灯非常老套地用自己的手比了个兔子耳朵放在卫原野的脑袋后头, 卫原野手插在兜里,嘴角有淡淡的微笑,似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黎麦的拍照手艺非常厉害,把他们两个拍得很好看。
张灯在回去的路上, 悄悄把这张照片看了好几遍,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卫原野,卫原野太帅了。
雪有越下越大的倾向,张灯的头发上落了不少,他把帽子戴上,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下雪。”
“很多人觉得很烦的那些东西,”张灯说,“在我看来都是很美的。”
张灯说:“但我也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觉得烦。我有时候觉得我的性格像个小女孩,有时候又觉得,我也能理解男人在想什么。我有双份的烦恼。”
卫原野道:“那你活一辈子,比所有人都值。”
张灯没想到他这么说,他道:“但我感觉自己有的时候会有些感官过载。”
卫原野道:“在你眼里,我们就像没开化的野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