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133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无需顾弄潮吩咐,底下的人忙不迭去安排晚膳, 临走前顾弄潮叫住仆从, 说了几个解暑爽口的菜名。

他走在前面, 手心中突然被塞进一双小手,纤长羽睫垂下一睹,十一皇子正仰着头冲他露出一个天真不知事的笑容。

剎那间,顾弄潮的心脏不受控地瑟缩了下,在另一个时空中,亲眼目睹过自己母妃死亡的言霁,幼年时从没露出过这样纯粹的笑容。

此时,小皇子眼中的算计明晃晃,娇嗔可爱。

顾弄潮动了动手指,轻轻握住那双仿佛稍用大些力就会弄疼的小手,可一面又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忘记来此的目的。

他要取走小皇子胸膛内跳动的心脏。

刚舒展的眉心拢紧,顾弄潮抽回了自己的手,加快脚步走在前面,独留小言霁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呆愣地站在原地。

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此后言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到镇国王府去,那一日受到招待回宫后,言霁让书童去自己的私库里取了回礼送去,只收到顾弄潮一句道谢的话,久而久之,言霁快忘了初次见面那点不愉快。

记忆中的镇国王只留下个不好相与的印象。

直到有一日,言霁课业不过关,典学抽他提问也回答不上来,典学恼怒下让他留在学堂内将课业抄写百遍。

当日正值散学,九皇子跟十皇子带着伴读从他座位旁路过,九皇子跟下的伴读状似无意地将言霁面前的案桌撞得一歪,一张宣纸被墨笔重重一划,这份彻底毁了。

耳边响起看好戏的大笑声,九皇子将伴读拉到身后指责了一句:“怎么这么笨手笨脚。”转头又问言霁,“十一弟不会跟个下人一般见识吧?”

言霁抬眸无波无澜地睹向九皇兄,和他身边抱臂冷观的十皇兄。

半晌后,扯动嘴角道:“无碍。”

他很早就知道,宫里的皇子公主们没人喜欢他,因为他是和亲公主生下皇子,对他们来说是流着他国血脉的异类。

挑衅不得,九皇子气恼地带着人一拥而出,学堂内的贵子们也陆陆续续走完,学堂内只剩下言霁还坐在案桌后抄书,闷热的气温不知不觉降低,丝丝凉风从窗缝里灌入,卷起铺张在桌上的宣纸。

宣纸飞了出去,言霁反应过来去捡,直起身后望向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等抄完百遍后,收拾好笔具,言霁将一百张宣纸整整齐齐迭在一起,本打算放进桌膛,想起上回的经历,转而将东西全放进了书箱。

他背着书箱准备离开,推了一下学堂的大门,纹丝不动,意识到不对,言霁使力又重重一推,哐当的锁链声响起,两扇门在他专心抄写是被锁上了。

言霁转头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所在的课堂在第二楼,从这里跳下去是学院后面人迹罕至的花园,绿植密集郁绿。

跳下去可能会扭伤腿。

正要将探出去的身体收回时,楼下传来一道声音:“十一皇子!”

言霁望过去,绿树下跑出一个被淋得浑身湿漉的身影,是常跟在他身边的书童。

书童在大雨中勉强睁开眼,说道:“下面的门也被锁住了,我上不来,殿下请稍等,我刚已经去叫人请监院过来了。”

言霁抿了下唇,道:“你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等监院急急忙忙找过来将课堂的门打开时,已经天黑如浓墨,雨下得越发急促,监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躬着身体不断朝言霁请罪,冷汗连着从发丝中流出的雨水一起往下掉。

将金尊玉贵的小皇子送上马车,依然没得到一句话,监院抖着身体差点跪下去了。

他无意牵扯进皇子间的争斗中,也不知道钥匙怎么被人拿走的,若是上面那位因此怪罪下来......

“放心,本宫不会告诉父皇,但不要再有下次。”

车帘落下,彻底遮住了小皇子的身影,监院大松口气,目送马车驶上山路,渐渐没了影子。

雨夜中驾车无疑是件格外危险的事,言霁坐在车厢内揉着长久握笔而酸痛的手腕,天际一声声闷雷伴随闪电扩散至整片天地,刺目的白光中,马车兀地一抖,紧接着停了下来,书童撩起车帘,在闪电中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欲哭无泪地说道:“殿下,车轮陷进泥里出不来了。”

言霁下了车,车夫从后面去推车厢,依然挪不出来,稍一思索,就知道定又是九皇子动的手脚,上次车轮坏损亦是如此。

难不成要困在山间了?

书童张望四下,绝处逢生般道:“殿下,再走两里是镇国王的府邸,比起原路回太学院,镇国王府更近些,要不我们再去借宿一晚吧?”

言霁这才又想起那位不近人情的少年王爷,沉默后,终于点头同意。

徒步走了两里路,走到京中腰酸腿疼,衣摆溅着泥垢,雨水太大,沟渠里的流水汇成了小河流,雨伞打了像是没打,被偏风吹得,站在镇国王府朱红大门前时,衣袍连同披散在身侧的墨发都湿漉漉的。

书童将伞递给言霁撑着,几步跑上石阶去拉辅首叩门。

片刻后,两扇大门于落雨声中拉开,里面的门役望见外面两人,顷刻认出了十一皇子的面貌,忙将人请进正厅,递了毛巾跟热水,说了声稍等,便忙跑去通知吴老。

吴老得知后,又让人去请王爷,在王爷还没来时,带着驱寒的姜汤去了正厅。

正厅内,被当今皇帝捧在手心上的小皇子正淋得浑身湿透,估计是怕身上的泥弄脏软垫,没有坐凳子,光是站着用毛巾擦头发。

听到脚步声,小皇子转过头看来,露出一张容止清绝的小脸。

“十一殿下,先喝口姜汤去去寒。”吴老从下人手中的托盘上断过姜汤递给言霁,看着对方举止有力地接过,先是说了声谢,才继而捧着汤碗小口喝着。

放下碗时,那张妍丽的小脸已被热气蒸出一层浅淡的绯色,嘴唇也泛着汤汁红艳艳的,叫人看得挪不开眼。

吴老心中暗道,天家的孩子本就长得好看,但生得过于美貌,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皇子手指紧张地卷着袖角,仰头望着吴老小声问道:“皇叔睡下了吗?”

自上次不知为何惹镇国王不快后,言霁就有些怕对方,本想着若他睡下了便好,自己歇过一晚等雨停就离开,但没成想吴老和蔼地笑着道:“王爷在外处理公务,还未回府,老奴已派人去叫他了。”

其实不用叫也可以的......

下人烧好热水,吴老让言霁先去沐浴,过了会儿,因府上没有小孩的新衣,便翻出顾弄潮小时候的衣服过来,让言霁替换。

怕小皇子会不喜穿旧衣,还在屏风外解释了句:“这件衣服王爷当时还没来得及穿过。”就随老王爷去边塞御敌了。

言霁对身边人的情绪很敏感,听出吴老话中的惆怅,一算时间便清楚了原因为何,越发不敢有更多要求。

沐浴更衣出来,吴老带着他去镇国王旁边的屋子里歇息,言霁想着自己是外客,主人还没回家就入睡未免有失礼仪,便燃着灯枯坐着等顾弄潮回来,致过谢才好就寝。

等到亥时末,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声响,言霁提着等跑出去站在廊下,隔着雨幕看到被人搀扶着往院内走的镇国王。

镇国王脚步虚浮,俊容酡红,按着胀痛的太阳xue时抬眸瞥见站在廊下的小皇子,脚步微微顿了下。

模糊的雨幕中,那张相似的脸。

只不过那人从没燃灯等过他回来。

吴老撑着伞为顾弄潮遮雨,察觉他的视线,忙说道:“十一殿下车陷泥里了,来府上避避雨。”

顾弄潮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进到屋内。

言霁有些无措地跟了进去,看着下人手忙脚乱地伺候镇国王擦洗,想着对方喝醉了,他是不是应该明日再来道谢。

鞋尖刚转了个弯,就听见人群围绕中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说道:“过来。”

这声音一点也不像醉酒之人能有的。

乖顺走过去时,言霁才发现对方根本就没醉,刚刚那副状态估计是做给旁人看的。

挥手让底下的人退下后,顾弄潮撑着额角问道:“听说殿下今日被留在学堂抄书了?”

一副大人的口吻,明明自己也是个少年。

言霁垂着头抿了抿唇,并不意外这件事这么快就被传了出去,他们这些皇子各个都是没有秘密的。

老实答道:“课上典学抽问,我没回答上来。”

太学院内不知变通的老迂腐也就那么几个,顾弄潮嗤笑了声,将手抬了抬:“过来。”

言霁磨蹭地走过去,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头顶,十分熟稔的揉了一把。

“以后若不想回宫,就来本王府上,府上空房多,容得下你。”

言霁愕然抬眼,视线正巧落进那双深黑如潭的眼眸中,言霁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咯噔了一声,朱唇动了动,没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顾弄潮能知道他在学堂被罚,这不奇怪。

但知道他心里一直以来隐藏的想法,这就很奇怪。

同时,言霁在顾弄潮抬手时,问道袖中散出的浓郁胭脂香,学堂中有些人偷偷去逛了花楼回来,身上就有这股香味。

顾弄潮收回手正要叫他回去歇着时,听到面前的小皇子好奇地问道:“你去喝花酒了?”

顾弄潮怔了下,随后勾了勾嘴角:“跟一些人交际,免不了去这些地方。”

言霁眨了眨眼,沉思道:“皇叔都已经贵为王爷了,还需要跟他们斡旋么?”

顾弄潮没说话,只要身在朝廷争斗中,这些事总少不了。

言霁悄无声息地揪着袖子,心中暗想,原来镇国王也不似表面上这般容易,强大的背后,总是要付出比常人更艰辛千万倍的努力和隐忍。

“回去睡吧。”顾弄潮往后窝在软塌内,懒洋洋地揉着额角,过了许久,也没见面前之人有所动作,复又睁开眼看过去,瞧见小皇子红透脸嗫嚅,“我会一点按压手法,或许可以帮皇叔缓解一二。”

顾弄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有什么要求?”

被直言道出,言霁越发不好意思,声音更小了,隐在雷鸣中几乎听不见:“我怕雷。”

怕雷?

顾弄潮从不知原来言霁小时候还像寻常小孩一样怕雷过,所以这大概也是为何,另一个时空的言霁并没愿意全心信赖他。

“揉舒服了,就准你跟本王一同睡。”顾弄潮一松口,言霁悄无声息定了心神,走过去伸手按在顾弄潮头部xue道上,力度适中轻缓,显得有些局促。

顾弄潮并没有因为言霁的按揉而好上多少,但小孩柔软的指腹擦过时,让他内心情绪平复了很多。

说让言霁给自己按按不过是纵容小孩的一个借口,真按上了,又一时不好收回这句话,想着等一会儿就让他去睡觉,毕竟真是长身体的年纪。

心弦松懈下来,酒意上头,不免有些昏昏欲睡,一晃两刻钟便过去了。

此时雷声渐隐,雨声慢慢变小,言霁眼神开始往外面瞟,等惊雷彻底散去后,言霁忙收回手,说道:“不打雷了,皇叔,我回去睡了。”

顾弄潮从睡意中挣脱后,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飞快跑出房门的青蓝色衣袂,不由哂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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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有了那晚的“交情”,言霁自认为更了解顾弄潮了,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看来,约等于他俩关系铁了。

所以言霁开始频繁往镇国王府跑,镇国王府上上下下的侍从,对小皇子的到来也格外热情,特别是镇国王府的管家吴老,更是每次言霁一来,就让厨房准备各种各样小孩爱吃的菜品。

加之顾弄潮听到言霁抱怨太学院食堂中的饭菜不合胃口,也会让自己的贴身侍卫每日带着镇国王府的菜肴送去太学院,几乎风雨无阻,菜品也是每日一换,导致那段时间,书童都比着言霁的腰围,说他长胖了。

坐在学堂里昏昏欲睡地听完典学讲堂,快散学时,言霁听到坐在他后面的两个学子正在讨论九皇子受罚一事。

言霁将头侧了下,九皇子的座位果然空着。

好像这几天他都没来过学堂,言霁听说过九皇子受罚的事,好像是因为触怒了龙颜,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并没有传出来。

现在外面传的谣言中,比较靠谱的是说九皇子上次祭拜的时候有不敬祖先之举,最扯的谣言是说九皇子得罪了朝中的人。

可朝中谁的权势能大得连皇子都不能轻易得罪的?

数来数去也就那两个,中书令和如今的镇国王,他们却又都是不沾手宫闱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