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30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言霁跟常佩也有两年没见过了,但常佩依然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的,满身从营里习来的痞气,扶着顾弄潮回屋后,常佩命人去将庄里的医师叫过来,这才走到言霁身边,没什么姿态地抱拳行礼,语带调侃道:“几年不见,殿下真是越来越让人惊艳了,这恍然一瞧,还以为是仙人屈尊降临。”

他依旧习惯性地唤言霁“殿下”,说完才反应过来,笑嘻嘻道:“是臣失言,陛下莫要怪罪。”

其实言霁还挺怀念别人叫他殿下的时候,如果常佩没改口,他也不会纠正。

常佩改了口,言霁不由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转言问道:“你们庄里,一直备着医师吗?”

“那可不,陛下感兴趣的话臣带您去看看?咱庄上药庄的规模,可丝毫不比宫里的太医署差。”

京郊的别苑备了多名医师就已经很奇怪了,甚至还专门设置了药庄,令言霁再度想起顾弄潮背上艳红的花纹,以及梦境那本书中关于顾弄潮结局的描写。

但是书里,并没有写过顾弄潮背后有花纹......

描写顾弄潮背部的句子,用的都是“光泽莹润”、“肌理精瘦有力”等词。

正要回答,屋内传出一阵压得极低的痛哼声,常佩面色一肃,快步绕进里屋。

很快医师也得到通知赶了过来,赶在言霁前一脚迈进屋内,反手就将门关上了。言霁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扇,顿时有了种自己已经离顾弄潮的世界很远很远的感觉。

以前,顾弄潮受伤的时候,他永远都是站在里面的那个。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得很快,当别苑各处都点起灯盏时,身后那扇门才再次被推开。

常佩一脸疲色地将医师送出门,医师提挎药箱,反复叮嘱道:“王爷心力耗损极大,此次失血过多,那里嗜血的玩意儿更加兴奋,再这样下去,王爷哪天恐怕就真得......”

“陛下。”常佩突然出声打断了医师的话,看着站在夜幕下的小皇帝,一脸惊讶道,“这么久了,您还没回去?”

“朕......朕担心皇叔状况,也就稍微等了一会儿。”言霁的神色不是很自然,眼神一直往屋里瞟。

常佩笑道:“想看就进去啊,放心,这会儿王爷虚得很,没力气凶人。”

“朕才不是怕他凶!”言霁瞪了常佩一眼,反惹得常佩哈哈大笑,言霁懒得理他,抛却顾虑提脚进了屋内。

但进去后,言霁又变得格外拘谨,磨磨蹭蹭地走到隔绝里屋视野的镂空雕梅座屏前,仔细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才小声唤道:“皇叔,你睡了吗?”

“没。”

听到响应,言霁绕过屏风走了过去,一眼看到顾弄潮靠坐在床前,身上已经换了件雪白的里衣,泼墨的长发搭过削薄的肩,一直垂散在床被上,端的是芝兰玉树,公子无双。

言霁拧起眉,问道:“是谁伤的你,朕这就派兵,将他们全给剿了!”

顾弄潮望向小皇帝,微微勾起嘴角:“臣还以为陛下在外面哭鼻子了呢。”

“你不要扯开话题!”

顾弄潮依然风轻云淡的模样:“等这么久,陛下饿了没,想吃什么让常佩吩咐厨房去做。”

“不饿!”

“常佩。”顾弄潮提起声音,朝外面喊道,常佩探了个头进来,挑了挑眉,“咋地了?”

“本王饿了。”顾弄潮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味道偏甜的,还有几样糕点。

常佩脸上的笑意愈深,转头往外面大声喊着,似乎恨不得全别苑的人都听到:“快快快,王爷饿了,赶紧弄吃的来,菜名都听着了没,要甜——的!”

言霁依然很在意顾弄潮究竟在私底下做什么事,他身边有梅无香这样的高手,怎么还能把自己弄伤,而且以顾弄潮的身份,谁又敢伤他?

但看几句话下来,顾弄潮的面色更苍白了些,只好不再过问。

顾弄潮靠在床头,身上搭着毛毯,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犹如息盹的蝶翼。这幅模样实在太过美好无暇,给人言霁很不真实的错觉。

仆人陆陆续续将菜端上来,言霁用汤匙搅着银耳燕窝羹,等温度适中,递给顾弄潮道:“你流了那么多血,就不要吃那些甜的了。”

“好。”顾弄潮淡淡应了声,接过碗,盛了一点送到唇边,每一个动作都十足赏心悦目。

一大桌子菜,言霁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他将常佩叫了进来,还在想用什么说辞才能让常佩跟自己同桌不用拘束时,常佩已经大摇大摆坐到言霁旁边,捻起一块糕点就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哎,饿死我了,我就不客气了啊。”

言霁:“......”是朕多虑了。

饭桌上,常佩边吃边跟言霁说军营里鸡毛蒜皮的琐事,还叫言霁得空了跟他去玩,他还想教言霁射箭。

实则顾弄潮教过言霁骑射,言霁还是口头上应了。

等言霁再去看顾弄潮时,顾弄潮已经睡着了,小案上的燕窝羹剩了大半碗,并没怎么用,也不知道顾弄潮是不是靠吸仙气活下来的。

常佩在外面道:“陛下,这里我来照顾就是,你去休息吧,隔壁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

没有理由留下,言霁依言去了隔壁屋休息。

当关上门的那刻,影一从黑暗中现身,禀报道:“确实如主人所料,康乐郡主病得蹊跷,而且其名下好几处产业都在暗中转移,一认为,郡主病倒,恐是故意为之。”

“有没有查到暗中跟康乐接头的是哪一方的人?”

影一跪地:“属下无能。”

“不是你的问题,起来吧。”言霁坐在太师椅上,眸光寒了下来:“康乐不惜自损身体,也要推迟婚事......莫非是在等一个变故?”

影一看着快速成长的小皇帝,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会因母妃宫殿被烧偷偷哭一整晚的少年了。

一时百感交集。

“康乐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人物,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四皇兄此前通敌一事。”言霁感觉到自己手腕还太过青涩,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派人去守着侍中府,朕担心她会对王侍中动手。”

“是。”影一又给言霁带来个重磅炸-弹,“王爷似乎对飞鹤楼出手了。”

言霁一愣,虽知这是早晚的事,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因着这事,言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天色黑沉如浓稠的黑墨,屋内只有一盏灯豆徐徐燃烧着。

言霁翻身起来,披上衣袍,点了盏灯笼提上,开门走到外面,打算随便走一会儿,走累了应该就能睡着了。

出去后,却发现顾弄潮的房间也依然亮着灯,而常佩正抱着随身不离手的长剑,坐在回廊栏台上呼呼大睡。

言霁轻手轻脚越过他,中途常佩抬手揉了揉鼻子,侧了下身并没有醒过来。

提起的心脏落回原位,不由又在心底指责,这要是来的刺客,以常佩这样的警惕性,顾弄潮焉有命在。

他轻轻推开门进去,原本只想偷偷看一眼,却看到顾弄潮竟然在书案后写字,听到开门的动静,于烛光下抬眸看来,暖黄的灯光照在如瓷白皙的脸上,冲淡了素来的冷寒。

言霁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些。

顾弄潮正在批改奏折,言霁突然想起,下朝后应该有些着急的折子是要他马上批改下来,好在第二天早朝时发给对应的部门,尚书省的人恐怕是没寻到他,就送到摄政王这里来了。

言霁顿生愧疚,熄了灯笼放在旁边,走过去道:“我来吧,你受了伤,就好好休养。”

“没多少了。”顾弄潮这样说,翻开下一本蘸了墨继续批改,在他旁边,改下来的奏折已经堆了很高一摞,剩下的确实没多少了。

言霁很不好意思,坐在旁边也没事做,就翻看了几本改下来的奏折,跟言霁不同的是,顾弄潮改折子不光只写“准”或“驳”,还会用小字注明意见,且那字也写得钩爪锯牙,凌厉锋芒。

如果镇国王府没经历那样的事,以顾弄潮的家世和才华,应该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贤臣。

或是接替父辈的祖业,终生会为大崇镇守薄弱关口。

那么,一心想要吃闲饭、如愿当了闲王的言霁,跟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再有瓜葛的。

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顾弄潮将剩下的折子处理完,转头看到小皇帝趴在书案的一角已经睡着,顾弄潮刚一搁下笔,细微的声响就让言霁唰地惊醒,眼中捎带茫然,渐转清明。

看来,经历三个月的刺杀,小皇帝的警觉性也增高了不少。

“回去床上睡吧。”顾弄潮撑着桌子想要起身,但身体一时使不上力,反倒惹得唇色雪白,言霁忙伸手扶他。

言霁道:“我陪你睡吧,常佩在外面睡得跟死了似的,一点也不会照顾人。”

常佩自幼习武,素来的习惯养成无论在什么样的地方睡着,听到动静都能立刻清醒,又怎会对言霁进入他的屋子毫无知觉。

顾弄潮垂敛眸子,顺着言霁的力道站起身。

躺在床上,言霁一整晚也没有逾越过,只是悄悄拉着顾弄潮衣服的衣角,就已经觉得格外安宁。

翌日天还未亮,言霁就因生物钟准点醒了。

他放轻动作下床穿好衣服,给自己束好发,抱起书案上批改下来的奏折,正要拿上灯笼出门时,却看到顾弄潮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言霁不好意思道:“是我动作太大把你吵醒了吗?”

“过来。”顾弄潮没回他的问话,转身从镜台上取了一把梳篦,面色平静道:“头发梳歪了,衣冠不整,如何去见朝臣。”

言霁乖乖让顾弄潮重新给自己弄头发,感受着手指穿过发丝间若有若无的触感,一时都没察觉到发髻已经梳好,他依然出神地坐着。

“言霁。”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言霁猝然清醒,顾弄潮几乎没有直呼过他的姓名,因此显得格外正式,让言霁条件反射地思考最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顾弄潮将梳篦放回去,长睫半敛,一如既往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心绪,他道:“我和皇室有着化解不了的恩怨,控制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就已经让我精疲力尽。无论你是想图谋什么,我都建议......”

“不要再靠近我了。”

言霁点灯的动作一顿,火苗燎过晶莹剔透的手指尖,刺痛地言霁狠狠皱了下眉,缩回手后灯笼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滚到那截柔软洁白的衣袍旁。

言霁抬眸眼巴巴看着顾弄潮,轻轻地说:“可是我们早就已经纠缠不清,你不是说我只是一具傀儡吗,皇叔,线在你的手上,你想怎样都行。”

他没再带灯,抱着奏折出了门,步入浓稠的暗夜中。

顾弄潮看着地上的那只灯笼,本想转身任由灯笼被风刮走,但最后终究去捡起了灯,放回了原处。

第29章

父皇曾说过, 沉寂已久的火焰山,每当爆发时都会引发一场灭顶之灾。

但凡一样东西压抑久了,超过了规定的标准, 那么当爆发的那一刻, 才是真正的毁灭。

所以,当大崇朝的境内, 发现寂冷的火焰山,不应该感到庆幸,而是应当提高警醒, 想办法去疏通,将它爆发时产生的危害降到最低。

言霁觉得, 顾弄潮就像蛰伏中的火焰山。

他坐在龙椅上, 听着朝臣们对今年各地税赋的汇报,又说起秋季收成的问题, 到了散朝的时候,独独王侍中留了下来。

门下省的王侍中素来很是低调,政务上也没有跟言霁直接的交集, 所以言霁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康乐郡主未过门的夫婿上。鉴于自己将这样一个老实无辜的人拉入自己跟康乐的争斗中, 言霁稍稍有点过意不去, 和颜悦色地问道:“爱卿可还有事要禀?”

却不想王侍中直直跪了下去,声如洪钟:“臣有事容禀。”

言霁微微拧眉:“说吧。”

王侍中抬头看向高座上的小皇帝,神色格外坚毅:“望陛下收回赐婚的圣旨。”

“胡闹!”言霁一拍扶手, 用力过猛手掌钝痛, 他轻轻嘶了口气,面上怒不可遏道:“朕既已发下圣旨, 岂有收回之礼!”

“陛下, 臣不知配不上郡主, 臣愿剥去官爵......”

“别说了,侍中请回吧。”言霁站起身不愿再理跪在朝前的王侍中,直直越过他离开,德喜跟在后面,走到王侍中跟前时好言劝道:“大人还是起来吧,这事......已无转圜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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