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34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顾弄潮没再出声。

深黑悠远的夜空漫长得仿佛没有边际,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晨曦自地平线破开黑暗,昼夜更替时,像是神使拿着水在一点点将黑暗冲淡、冲散。

最终,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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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所有贵族都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他们紧闭朱红大门,严令家中所有人不得外出,只有龟缩在熟悉的地方,才能给他们安全感。

而与权利巅峰遥不可及的普通人,则照常往来,对即将发生什么毫无所觉。

一行仗势颇大的车驾从启王府一直行到皇城,康乐手捧遗诏走下马车,她一身盛装,神色平静,依然胜券在握的模样,从宣武门直到朝圣殿。

皇亲宗室、文臣武臣、三朝元老,全都等着那封遗诏面世。

康乐谦卑地将遗诏交给奉天官,奉天官展开看了眼,原本冷然的表情下一刻便僵在脸上,启王俯身在一侧,按捺不住地得意。

奉天官念起遗诏:“庚戌,上崩,遗诏谕文武群臣曰:‘朕以凉德,获嗣祖宗大位,兢兢夕惕惧,弗克负荷,盖今二十有七年矣,而德泽未洽于天下,心恒愧之,比者遘疾,日臻弥留。’”

众人跪伏在地,屏气凝神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直到——

“盖愆成昊端伏,后贤四皇子穆至。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上遵祖训,下顺群情,即皇帝位。勉修令德,勿遇毁伤......在于庶政,悉有成规,惟谨奉行,罔敢废失,更赖中外多士,左右忠贤,各尽乃诚,以辅台德。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

长长一段讣告念下来,最后一字落下,如石落音定,木已成舟。

如今四皇子已死,唯一有着继承权的就只剩启王。先帝曾亲口承认,若自己无子嗣可登大业,便由其弟启亲王一脉传承。

那些一早就被康乐拉拢的宗室朝臣,纷纷倒戈,以此为缘由拥立启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站出来主持大局:“如今也唯有启王可堪大任,陛下篡改遗诏现已畏罪逃逸,既然如此,启王便代穆王领旨吧。”

顾弄潮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作。

奉天官长长一叹,手捧遗诏朝启王跪下,启王傲然起身,伸手去接,正在此时——

“慢着。”带着笑意的话语传来:“朕怎么就不记得,父皇写过这样一封诏书呢?”

一言石破天惊,朝圣殿丈高的大门下悠闲肆意地走进来一人,逆着光依然看得起那身穿着的明黄衣袍,其上以金线暗织游龙飞鱼,在光下耀耀闪烁,如要破衣而出。

康乐猝然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咬着唇才将即将脱口的疑问咽下。而启王的指尖都已碰到那封遗诏了,在看到言霁出现的那瞬间,奉天官瞬间将遗诏收了回去。

局势巨变。

言霁态度轻慢地扫了眼跪地的诸臣,其中不乏一脸震撼的表情,在言霁的目光扫过的那一瞬间,心虚地将头低下。

“朕记得,每一封即位遗诏都需要三省大臣及宗亲在场,亲眼看着皇帝盖棺论定,印上玉玺,敢问,那些大臣宗室曾在场,写下这份遗诏?”

启王顿时紧张了起来,眼睛直往康乐看,而康乐,很快恢复了淡定,甚至是轻轻一笑。

“自然是有的。”

其实并没有,但她说有,现在就有了。

康乐拿到这封遗诏也是从安插在穆王府的暗探口中得知似乎有这么一个事,她紧随后派人搜遍穆王府,最后命人去刨了穆王的坟,才从中找到这份遗诏。

其实想来,也可以理解,穆王为了不伤害自己的弟弟,选择封存这份能让言霁身败名裂的诏书,做了那叛国贼打算殊死一搏,只为将顾弄潮铲除,但顾弄潮应该是知道有这封遗书的存在,让穆王最后连反悔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幽禁至死。

康乐绝对想不到,她从始至终的想法都是错的。

而她得到这封遗诏本就不体面,没法大张旗鼓去调查当时在场的究竟有哪些大臣宗亲,若是之后那些人不站出来作证......

她就只能伪造证据。

这一切,早在康乐的预料之中,超出预料的就只有言霁再次活着出现在她眼前。沉下心绪后,康乐道:“烦请当时在场的大人们出面,为康乐证明。”

话音落下,迟迟没人起身,正在启王快要绝望,以为是自家阿姐急胡涂时,一个、两个......五个人起了身。

都是三省中的重臣,宗亲里颇有话语权的皇亲。

之前那位主持大局的老亲王,亦在此列。

如果,所有有利的证据都指向康乐,言霁的突然出现,就仿佛在精彩段落跳出来取悦众人的跳梁小丑,但是,言霁却笑了......

小皇帝笑起来靡丽无双,那张矜贵娇艳的脸耀耀生辉,只不过细看,那仿佛是在嗤笑站起来的这五位重量级人物。

大臣们很难相信,面前这人就是之前朝堂上听着他们讨论一脸呆滞的皇帝陛下。

“真要让你们失望了,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是你们的人生太无聊,想要寻些刺激?”言霁走到康乐面前,脸上依然按带着笑。

他道:“胡贡,将那份‘遗诏’给朕。”

胡贡正是那位奉天官,闻言捧着遗诏递给言霁,启王看得两眼赤红,呵斥道:“众目睽睽之下,你难不成还想毁了这封诏书不成?!”

“自然不是。”言霁怜悯地看了启王一眼,又笑盈盈地看向康乐:“朕毁了,岂不正和你们的意。”

言霁将那份诏书摊开摆在众人面前,又从一早就被吩咐去取玉玺的德喜那,拿过玉玺,映上红印,就盖在遗诏的旁边。

这实在是一件大不韪的事,在场之人纷纷看得目瞪口呆,连指责,都不知道该如何抉词。

只有自始至终沉默不言的顾弄潮,在看到言霁一番动作后,垂下了眼睫,嘴角无声勾起。

原来如此......

言霁从一开始想要扳倒的就不仅仅是康乐一个,他将整个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全都算计在其中。

那个在七年前给他回春/药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

言霁轻慢道:“请你们再将朕平日里发出的诏书拿出来,对比一下这两样印记可有不同。”

大臣们面面相觑,依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收到过御诏的人,纷纷命下人去取,在这段时间,朝圣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诏书被取来了,其中有先帝曾发下的,也有言霁继位后发下的。

而令众人如遭雷殛的是,所有诏书上所盖玉玺的纹路,都是一模一样的,但与言霁手上那封遗诏上的两个泥印,却有着细微的差异。

这个差异旁人很难会注意到,只有长期与玉玺打交道的几位军机大臣,留意到不同之处。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分明看到言霁用手里的玉玺盖下去的泥印,莫不成玉玺是假的?

言霁像是看出他们所想:“玉玺当然不可能有假。”

康乐此时已然面色惨白,她不敢置信,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将诏书归还给那些大臣后,言霁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先帝觉得朕痴傻,容易被人蒙骗,为防大崇江山遭人骗去,秘密聘请能工巧匠,在玉玺里做了一个活络的机关,正常情况下,玉玺盖出的印记就是这份‘遗诏’上的模样。”

一人迫不及待地提问:“那不正常的情况呢?”

“不正常的情况嘛。”言霁握着玉玺的手指轻轻一动,也不知道他动了哪里,接来下来让众人以为眼花的是,同一个玉玺,盖出的泥印,却出现差别——跟大臣们手中那些诏书无异。

“这才是玉玺正确的刻纹。”

言霁翘起嘴角,直直看向康乐:“那封‘遗诏’,是假的。”

......

夺权中的博弈,胜负从始至终,只是在那一瞬间。

康乐知道,自己败了。

她浑身脱力地跌落在地上。

在堕入绝地的那一刻,康乐终于理清了所有事端,她愤恨地、怨毒地盯着言霁,嘶声道:“你骗了我!”

“是的,朕骗了你。”言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道:“这封‘遗诏’是朕写的,仿了好几个月的字迹呢,还好,你没让朕失望。”

康乐觉得他就是一个疯子,哪会有人,自己将自己送入虎口,就为了逼她那千分之一的几率造反!

疯子、疯子、疯子!

从百花宴上对她一句调侃开始,这步局就已经布下,赐婚王侍中、穆王府暗探的调查、预选傅袅为后,钦天司一行,全都是在引她上钩。

她为什么......为什么就没能发现。

明明她又察觉到小皇帝的不对劲,怎么就轻易落了套。

对,是这样,顾弄潮占据了她太多注意力,潜意识她总认为真正的对手是顾弄潮,而言霁再多手段,也不过是顾弄潮操控的傀儡,真正需要对付的,只有顾弄潮而已。

她忽略了,言霁会主动去夺权。

言霁从康乐眼中看出浓浓的怨恨,他依然面不改色,反而说道:“如果你想报复我,或许只能下辈子了,祝愿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否则你连见到我的机会都没有。”

康乐胸口一窒,接着一口鲜血吐出,过往那张柔和美艳的脸,此时全然扭曲,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看到言霁那双昂贵的靴面。

最后,她意识恍惚地问道:“你就不怕,顾弄潮废掉你吗?”

言霁沉默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我怕,可这明明是他逼我的啊。”

一边叫他乖乖听话,一边逼着他快速成长,不给他任何退路,不给他多余的眼神,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都达不到他的期许,而终点依然是一柄架在他脖颈上的钢刀。

围困皇城的邶州兵马恐怕也已经被控制,才能让言霁悄无声息进来而自己却没收到任何信号,康乐自知此局已定,她所有的作用都已经耗尽,依然成了一颗废子,再无转圜余地,就要咬碎一直压在舌下的毒丸,关键时刻,言霁察觉到她面部肌肉微紧,顿时察觉到她的意图。

一直手掐住康乐的下颌一掰,下巴脱臼无力得酸痛难当,影五收回手,迫使康乐将嘴张开,从里面取出那刻豆粒大的毒丸。

言霁的目光在沾满涎液的毒丸上扫过,森黑幽暗的颜色仿佛引动起灵魂在恐怖叫嚣,垂落睫毛转而看向康乐,道:“同时皇室,朕本不愿同室操戈,没有朕的同意,你休想死。”

康乐的作用在他这里,还远不于此。

启王此时正躲在一群人之后,见康乐被伏,眼眶赤红一片,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言霁身上,悄悄往门口的位置退去,而顾弄潮只是不着痕迹一瞥,并没做出任何提醒。

更快,启王退到大殿门口,手握信号弹一拉引线,咻地一声后,一道迅如闪电的亮光朝昏暗微亮的天空飞去,直至最高点,爆破声响彻所有人耳中,天地一霎间亮如白昼,等再次恢复暗黄时,朝圣殿已响起不间断的厮杀声。

“应雯,情况有变,救郡主!”启王轮着脚飞快往外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赶他,而他身后,朝圣殿的大门下,只站着面容矜傲的言霁。

这一切,仿佛都在言霁的预料之中,他静静看着启王奔向冲入皇城的邶州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刀剑相撞的嘶吼杀怒声震荡素来安静无声的皇宫,血染丹墀,群臣纷乱。

邶州彻底反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遗诏参考:明宣宗遗诏、嘉靖遗诏、英宗即位赦文嘉佑八年四月癸酉。

第33章

“不可能!”康乐看着外面战火连天的场景, 身体脱力下差点滑坐在地,扶着门棱才勉强站稳,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言霁, 吼道:“邶州军一直在外面堵住各个进出口, 你不可能不惊动他们溜进来!”

之前康乐以为自己败了,是因为言霁的出现, 让她以为邶州军已经被控制。

而现在的情况,邶州军明明一点问题也没出,言霁究竟是怎么进入困守近半个月的皇宫的?

厮杀声太大, 康乐哪怕提高了音量,依然让人听不清她这么激动地在说什么, 只有站在康乐旁边的言霁听清了, 转头朝她友好地笑了下。

“朕一直在皇宫里啊。”

幽幽的一句话,让康乐犹如被凉水扯头浇下, 怎么可能......言霁不是被他们关在地底,之后转移去了边塞打算送到那边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