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度云影
可这根本无法抚平卫衍心里的绝望。
人生的首次出征,先是被贺兰绪追击,后又在江南折戟,毫无功勋,继位定无人服气。
他阴冷的眸子一动,询问守城的一名将领:“钟离城中共有多少人口?”
占了钟离后,卫衍所有部下就都做了功课,此刻答道:“户一千三百九十九,口九千三百二十五。”
卫衍冷笑:“也不过这么点人。”
甚至没有他带来的大军人数多。
他紧接着便道:“有王适安在,江南不可久居,但也不能就此轻易放过。传令下去,把钟离的人都……”杀了。
还没说完,他感到心口更痛,低头看去,原来血已经顺缝隙流出,前胸盔甲整片都被流淌而出的鲜血布满。
他从马上一头栽下,不省人事。
“殿下!”惊恐的声音。
*
左寓本来是要跟着王适安的,但王适安说要一鼓作气夺回钟离,为免陛下毫不知情地久等,特派他安抚陛下。
左寓感觉接到了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如果陛下因为看不到大将军而生气,而使性子,而阴阳怪气,他该怎么办?
左寓孤独且忧郁地进城,在城墙下看到了正和一年轻姑娘相谈甚欢的陛下。
虽然他看了一会,发现主要是那姑娘在说,但如果陛下没兴趣的话,肯定会直接走人,而不是停在原地。
左寓原来的忧郁彻底散了,现在他觉得无法接受,无法接受陛下现在和他人花前月下。
大将军正在浴血奋战,陛下这样沉迷温柔乡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快步走近,恰到好处地站在崔衍昭和鲍弗苓中间,以一身正气隔绝了二人。
被他隔开后,陛下总算想起大将军。
崔衍昭:“大将军呢?”
左寓:“大将军言要夺回失陷城池,现在已整顿兵马,追击索虏去了。”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确保陛下能体会到大将军的不容易。
但崔衍昭思考了一下,又开始对人家姑娘说话了:“本想向大将军介绍姑娘,看来还要再等一阵。”
左寓:“……”
在大将军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聊几句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捅到大将军面前!
鲍弗苓看出这个新来的人对她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倒也不以为意。哪怕次等士族,也有自视甚高之辈,总对寒门带有偏见,她见得多了,已磨练出了承受能力。
要让崔衍昭对她有好印象,就不能让崔衍昭为难,她礼貌告别:“妾已将姓名与住处告知郎君,郎君若来,必当亲迎。”
兄长与她都是一腔出人头地的抱负,定然已经跟大将军前往钟离,再在这里等下去,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左寓:?
什么,居然还想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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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士继:cp塌房。
第30章 隐忍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
鲍弗苓走远后,左寓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他跟随大将军多年,和大将军情深义重,此时还是想为大将军争取一下。
崔衍昭看左寓这若有所忌的样子,有些好奇左寓要说什么样的话题。
“请讲。”
左寓:“……”
陛下如此客气,让他觉得他更该发表一些政治上的观点,而不是关注陛下私事。
可为了大将军……
左寓:“臣……”
刚吐出一个字,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犯傻了。
虽然是为了大将军,但如果说出来引陛下逆反,陛下变本加厉地找其他人彻夜长谈怎么办?
崔衍昭没听到左寓说话,转头发现左寓本来还很淡定的神情里隐约透出一丝慌张。
这是忘词了吧?
压力大了都这样,会健忘。
崔衍昭非常理解,主动转移话题道:“若大将军没其他事吩咐你,就先回去吧。”
左寓没被追问,松了一口气:“陛下一夜未能休息,请与臣一同回府。”
只要陛下不在外头乱逛,就找不到人谈心,这样大将军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就会稳固。
崔衍昭点点头:“可。”
等王适安回来恐怕还要一段时间,现在天亮起来,人也多了,守在路边肯定比晚上引人注目。
不太想被行注目礼。
“见过陛下。”正在此时,谢启路过。他羽扇轻动,向崔衍昭行礼。
大概是修养好了,谢启神态自信从容,完全没有刚来那天心态不稳的脆弱模样。
崔衍昭感慨:“谢卿今日真是精神焕发。”
谢启也配合道:“臣清晨卜卦,占得北面紫气充盈,果然在此见到陛下。”
君臣融洽得左寓觉得自己很多余。
但话里都是正常的君臣交流,他也没法打断。
和崔衍昭互捧良久,谢启终于道:“臣明日就要返回建康,陛下可有什么东西需要臣带回?”
他本来是朝中诸公推举出来分王适安兵权的,但王适安兵权稳固,如今追击索虏,威望更盛。分王适安兵权已然是不可能,没必要耽误时间。
崔衍昭低头思考了一下,道:“朕有一封信递给尚书令,下午谢卿遣人来拿吧。”
谢启承应,同时觉得自己真的是机智无匹。
不过随意一个念头,就真撞在了陛下心坎上,看来他还是很有从政潜力的。
比起从兄,他也不差嘛。
谢启身板挺得更直,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
左寓深吸一口气,冷漠打断陛下和谢启的交流:“陛下一夜未曾合眼,需要早些回府休息。谢太常自去吧。”
*
卫衍醒转,见到晃动的天空。
万里无云。
他感到一阵无力,不仅是重伤的身体带来的,也有心理原因。
这里已经不是江南。
他气势汹汹,满腔抱负,竟终抱憾北归。
西人与岛夷,都让他无可奈何。
“殿下,”一人策马过来,向他解释道,“医师本要先为殿下医治,但王适安那时攻来,军锋盛极,难以抵挡,我等不得已只能先带殿下北归。”
当时卫衍昏迷,他们临时组装起一架战车,把卫衍放在上面。
没想到王适安来得太快,只能又赶紧拖着战车一起过河跑路。
卫衍沉默不语。
部队仍在前进,辘辘车驾声不绝于耳。
过了一阵,卫衍用力从车架上折下一条细长木棍,扔给距他最近的那名官员。
“孤纵酒误事,乃至失落至此。今后再不饮酒,如有犯戒,卿以此笞之!”
虽然声音虚弱,但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已下定了决心。
那名官员犹豫一阵,还是把木棍收起,郑重道:“下臣领命。”
*
报捷的露布传了一份到崔衍昭手里。
失陷的钟离、马头都已收回,给他传露布的士兵禀告道,王适安正在整顿军队返回。
禀告完后,士兵离开,但崔衍昭总觉得王适安不像能这么痛快收手的人。
以前就动不动提北伐,如今到了边境,而且敌人已经溃散。崔衍昭换位思考,都觉得现在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
收回钟离、马头,王适安完全没有借助外力。那当时提到要借一万徐州兵,就是想到了北上?
他要不要再给顾约一封信,说前面那封的内容是不懂事写着玩的的,不要在意?
听见有人进来,崔衍昭也没看是谁,问道:“你说大将军会按时回来吗?”
反正他要回建康了,虽然在建康也天天混日子,但是离开建康这几天,他还是会觉得心虚。
文武大臣都在建康,就他名正言顺在外摸鱼。
左寓一怔。
原来陛下还是念着大将军的,否则也用不着关注大将军会不会回来。
他道:“大将军与陛下心有灵犀,此刻也牵念陛下,定会早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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