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蒋靓走到窗边,“是有这么一回事。”
岳迁问:“量子问道参与的其他项目,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蒋靓明显不悦,“如果你想了解我的公司,那还请走正规渠道。”
“不,我对你的公司没兴趣,我是在查案。”岳迁并没有被老总的气势压一头。
“查案?”蒋靓说:“我看不出这和周晶萃的案子有关。”
岳迁说:“当然有关。乌小星来合星中学交流的最后一天,可能遭受到周晶萃,还有你儿子蒋善礼施加的校园暴力。”
岳迁故意用校园暴力笼统指代可能的身体侵犯,想看看蒋靓是什么反应。
“胡说!”蒋靓不悦道:“谁在造这种谣?”
“是不是谣言,我们重案队会去核实,但这条线索既然到了我手上,我就要一查到底。”岳迁说:“乌小星回邵辛镇之后,性格大变,最后选择自杀……”
蒋靓迫不及待地打断,“那是他心理有问题,联合办学后,他给自己压力太大,技校那边也没有进行引导,这才出事,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很多人是这么说,学习压力大,看到好学生自卑,但他一个技校生,文化课学得再好也只是锦上添花,他将来又不参加高考,直接就进工厂了,他至于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吗?”岳迁说:“不是什么事,都能用学习压力大来掩盖。”
蒋靓说:“但事实就是如此。”
“长溪赔钱,我能理解,乌小星本就是长溪的学生。合星赔钱,我也能理解,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合星和其他技校的合作。”岳迁话锋一转,“但量子问道为什么也赔钱?”
“我那是……”
“人道主义关怀,那很值得尊敬。”岳迁抢先说出蒋靓的话,却又道:“我只是很不理解,量子问道为什么这么积极?三方给出的赔偿金中,量子问道居然是最多的。”
蒋靓脸色渐渐发白。
“是问心有愧?”岳迁说:“想要用钱摆平某些麻烦?”
蒋靓闭口不答,但看向岳迁的视线渐渐带上敌意。
“或许你可以再去关心关心你的宝贝儿子。”岳迁继续说:“当他知道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乌小星,他的情绪……怎么说,波动得非常厉害,就像害怕我们最终查出什么来似的。噢对了,他已经承认,周晶萃对乌小星施加的不是简单的校园暴力,而是……”
岳迁走到蒋靓身边,压低声音说出那两个字。蒋靓瞳孔登时一缩,讶然地望着岳迁。
“蒋善礼现在害怕极了。”岳迁说:“他好像认定,有人在替乌小星复仇,周晶萃已经遭遇不测,下一个就是他。但是我其实有一点很不理解,按照他的说法,他从未伤害过乌小星,甚至还帮助过乌小星,那他为什么害怕被报复呢?策划了如此缜密凶杀案的人,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杀吗?”
蒋靓嘴唇正在极轻微地颤动。
“但我又联想到量子问道那难以理解的赔偿。”岳迁放慢语速,“蒋总,不会乌小星的事,蒋善礼其实有参与吧?”
蒋靓颤声道:“没有!我不知道!”
岳迁退后几步,目光平静地注视蒋靓,几秒后主动让步,“行,我们会做好蒋善礼的保护工作,你也多关心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你是教育工作者,一定知道孩子压力太大的时候,最容易走极端。”
校园排查的重点是老师,目前在合星中学就读的学生,除了体育生,几乎没有和周晶萃接触过。而老师们几乎都因为周圣峰,回避提及周晶萃的负面信息,给出的评价千篇一律:她开朗热情,喜欢帮助同学,和所有人相处得都很好。
不过岳迁早前已经拿到周晶萃同届学生的资料,他们中的一半已经考到别的城市念大学,还有已出国的,一个个联系起来是很繁杂的事。但周晶萃遇害时的画面广泛流传,她的绝大多数同学在接到警方的电话,或者见到警察之前,都已经知道周晶萃死了,一些人愿意提供线索,重案队也因此知道了一个更加细节化的周晶萃。
合星中学的学生巴结周晶萃,不是从体育生开始,那时周晶萃的恋爱对象还是校外的人,她暂时瞧不上校队的同龄人。巴结她的多是实验班的好学生,其中又以冲奥赛的学生居多。
周圣峰大概是为了掩饰有小三小四的事,在人前对周晶萃这个唯一合法的孩子非常宠爱。在别的学校,校长和同校的子女几乎都会避嫌,周圣峰反而要彰显他和周晶萃父女情深。所以不止老师会下意识照顾周晶萃,有点心眼的学生也会。实验班竞争激烈,有加分、保送名额,而奥赛的水分更大一些,有的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周晶萃身上,千方百计和她搞好关系,求她跟周圣峰说几句好话。
一份名单摆在叶波面前,他们都是被多名毕业生提到的,巴结过周晶萃的人,而在重案队进行的周晶萃社会关系排查中,他们和周晶萃早就没有联系了。
这份名单上,敖春晓赫然在列。
敖春晓的同学们在提到她时多有惋惜的情绪,有人还掉了眼泪。高三之前的敖春晓,更像是老师们口中的周晶萃,她除了家境不好,几乎没有缺点,而在单纯的学生中,家境、阶级还没那么分明。然而上了高三,敖春晓因为成绩,消沉了很多。实验班那些高一高二不那么努力的男生一下子奋起,将她的排名一点点往下挤。
她可能实在是没办法了,居然也像那些巴结周晶萃的人一样,眼巴巴地跟在周晶萃后面。正是因为她巴结周晶萃,一些同学开始看不惯她,一些同学和她疏远,她自杀的事没告诉任何人,学校也封锁消息,没人打听她为什么转校。
名单是出来了,可是这些学生巴结周晶萃,又能说明什么?唯一值得继续调查的还是敖春晓,毕竟她巴结周晶萃这一点,是以前没有掌握的线索。
“巴结?开什么玩笑!春晓是被周公主欺负了!他们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思思,敖春晓高一高二的同班同学,面对岳迁如此吼道。
合星中学实验班出来的学生,几乎都在重点大学里深造,思思是个异类,她去年就休学了,现在和朋友创业卖货,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学生味儿。
“周晶萃欺负过敖春晓?”岳迁说:“其他人没提到过,什么时候的事?”
“呵呵!”思思轻蔑地笑了声,白眼翻得大大的。她说,她和敖春晓高一时是同桌,她虽然也是靠本事考进实验班的,但成绩排在末尾,进取心也不足,回回垫底,她倒是无所谓,但敖春晓比她还着急,总想把她的成绩搞上去。
思思在同龄人中算是叛逆的了,父母老师教训她,她从来不听的,想干脆转到普通班去算了,但敖春晓说她,她却老老实实听着。
“因为她是真的为我好。”思思叹了口气,“那种女孩子之间的好意,你肯定不懂。”
岳迁没回答,安静地当个倾听者。
有敖春晓这个同桌,思思不得不认真学,排名上去了几位,但到了高一下学期,按抽签决定座位,敖春晓不再是她的同桌了。敖春晓这人,对谁都好,又开始关心新的同桌。思思有点不爽,现在想来,那就是矫情的“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没了敖春晓监督,思思成绩越来越差,终于在高二末尾跟不上,主动去了普通班。但她和实验班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知道敖春晓排名下跌,听说敖春晓成了周晶萃的跟班。
思思一直看不惯周晶萃,装什么啊,不就是有个好爹?她内心不愿意接受敖春晓巴结周晶萃,但也不肯直接问敖春晓。普通班课业负担比实验班轻很多,思思有次看到敖春晓和周晶萃在一起,便悄悄跟上去。
说到这里,思思握紧了拳头,“周晶萃扇了春晓一巴掌!”
因为距离太远,思思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敖春晓好像在争辩,但周晶萃高昂着头,不久又是一巴掌,敖春晓头都被打偏了。之后。周晶萃离开,敖春晓在那里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保洁经过,才离开。
思思很想冲过去,问敖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时候她的很多想法都不成熟,还沉浸在“不独照我”的拧巴中,难以主动朝敖春晓伸出手。
后来敖春晓“转学”,她也没有追问,直到高考结束后从实验班同学口中知道真相。
“春晓不会因为成绩去巴结周晶萃,她就不是这种人!”思思坚决地说:“当时她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是周晶萃找她麻烦,她不得不和周晶萃一起,才被造谣巴结周晶萃。”
思思的证词,将敖春晓和周晶萃的关系指向校园霸凌,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敖春晓自杀,可能就不是因为学业压力。她一个,乌小星一个,他们自杀都和周晶萃扯上了关系。
“周圣峰知道原因,所以把敖春晓自杀按了下来。”叶波分析道:“现在有人为敖春晓和乌小星复仇,乌小星那边,古纯的嫌疑很大,但她一个人完成不了复仇,制造炸.弹的,并且与她合作的,可能是和敖春晓有关的人。”
这个思路目前看来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现在不管是古纯还是蒋善礼,都在警方的视野中,深挖他们并不难。
而这时,周晶萃在二次元圈子里的人际关系排查也出现新的线索,越来越多的网友知道她遇害的消息,不需要重案队问,他们就已经在网上各抒己见。
“我早就说萃早晚出事,她这么招摇,还总是露脸,恨她的人多了去了,阴暗爬行的人最容易缠上她。”
“还不是她自己不做人,怪谁?我姐妹被她毁了,有没人出来评评理啊!”
“我也知道个事,她把一个coser逼得自杀了,是不是真的?”
“不是自杀,是退圈啦,不过真的害得人家很惨就是了。”
网友的信息需要逐条甄别,岳迁停下来滴眼药水,一只手就将眼药水拿走了。
他仰着头,看到的尹莫是倒着的。
尹莫轻轻抬着他的下巴,帮他左右各滴两下,眼睛那么敏感脆弱的地方,他竟然乖巧地任尹莫动作,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尹莫将眼药水还给他,“易蹴我查到点东西。”
第121章 献祭者(13)
尹莫办白事积累了大量人脉,即便他不怎么经营这些人脉,但打听个人算不得什么费工夫的事。
易蹴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人,父母的父母也是工人,一大家子都住在工厂分的房子里。易蹴从小成绩就很好,像他这样的,一般初中就去好点的中学读书了,但他不知道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体谅家里的难处,初中他待在工厂的子弟校,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据说中考前,南合一中就找上他了,想和他签合同。这种情况挺常见的,为了争取优生,几个重点中学的战役在初三下学期就打响了。南合一中是全市最负盛名的中学,虽然这几年正在被合星中学追赶,但至少在老一辈人心中,它还是第一。
易蹴虽然是子弟校第一,但全市排名还到不了和南合一中讨价还价的地步,换别人,肯定第一时间就签了。易蹴却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不去南合一中,要等合星中学找来。他父母被他气了个半死,要知道,一旦和南合一中签了合同,高一的学费住宿费就不用愁了,这是南合一中给出的优惠条件,如果自己考,就没有这些优惠条件。
但易蹴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合星中学不读。家里闹了一阵,父母害怕影响他的心情,不吵了,可是一家人等到中考前,合星中学还是没找上门来。这下好了,易蹴只能自己考。也许是状态不好,也许是天太热,加上家里给的压力太大,易蹴没考好,虽然被合星中学录取,但没能拿到奖学金。
那个夏天对易蹴来说很不好过,父母动不动就把他拒绝了南合一中拿出来说,又念叨自己供他读书如何辛苦。可能受不了家里的氛围,他整个暑假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外面——打工、踢球。
学费住宿费,家里肯定是不愿意拿的,毕竟是他拒绝了南合一中,才多出来这笔开销。他打了两个月工,起早贪黑,勉强将钱凑齐了,整个人也结实了很多。父母不好再说什么,给他准备了生活费,开学那天还是高高兴兴送他去合星中学报到。
第一次月考,易蹴拿下班级第一,排名比一些实验班的学生都高。父母本以为他再努力一下,高二挤进实验班也不是没戏。但他再次想一出是一出,非要进校队,当体尖。
这次易家爆发的家庭冲突比易蹴拒绝南合一中那次大得多,但不管父母怎么骂,易蹴都不听,而且他经过一个暑假,长高长壮了很多,父亲意识到已经无法靠武力打压他了。
就这样,易蹴在老师和父母的多重反对中进入校队,以行动告诉他们,反对无效。
对易蹴如此出格的举动,易蹴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觉得难以理解。
“蹴子以前根本不喜欢踢球,他喜欢打篮球,我叫他踢球他都懒得来的。”
“不会是想追女朋友吧?但踢球也没打篮球好耍帅啊!”
“但蹴子真的是个天才就是了,干什么像什么,没踢多久就有进校队的水平,那可是合星中学的校队啊!”
易蹴身边的人没一个理解他去当体尖,但和易蹴最铁的波子提到一件事,“蹴子太压抑了,需要发泄吧,踢球就挺能发泄的,他觉得轻松也说不定呢?毕竟沧姐以前带他踢过。”
尹莫问:“沧姐?这是谁?”
波子说,沧姐是易蹴的表姐,易蹴爷爷那一辈孩子多,易蹴有好些哥哥姐姐,但波子印象中,易蹴好像和沧姐关系最好。
沧姐不住在厂区的家属院,但放假会来玩,易蹴跟个尾巴似的缠着她,波子等一帮小伙伴也粘着沧姐。沧姐父母做生意,比他们这些厂娃有钱,很大方,总是请他们吃东西,还带他们到厂区外面玩电动。
波子印象里,沧姐小时候长得很漂亮,但有点男孩子气,不像其他女孩一样爱穿裙子。后来长大了些,沧姐变了,打扮中性,说话声音也沉沉的,还带着易蹴踢足球。大伙儿背着易蹴议论沧姐,说沧姐该不会发育成男的了吧?
易蹴听到他们的话,向来温吞的小绵羊突然发飙,连同波子一起狠狠揍了一顿。他说,沧姐是女人,谁再说沧姐坏话,他就杀了谁。
想起易蹴当时的模样,波子打了个哆嗦,“他举着石头,看着还挺吓人的。女人就女人呗,不管沧姐变什么样了,她还是我们沧姐啊,我们又不嫌弃她。”
但这几年,波子没再见过沧姐了,问易蹴沧姐怎么不来了,易蹴只说她念大学,太忙了。
“这个沧姐,是个二次元。”尹莫点开照片,乍一看,是个非常帅气的男人,岳迁一愣,这张脸很眼熟,他刚刚扫到过!
尹莫继续说,沧姐本名李沧云,21岁,玩cos时的名字叫沧卷,本来是个有点人气的coser,但去年初退圈了。
尹莫还没说完,岳迁迅速滑动鼠标,“退圈,自杀……”
画面定格在一张唯美的男性面孔上,岳迁对比尹莫手机上的照片,“对,就是她!”
周晶萃案在网上持续发酵,她这两年风头正劲,做事张扬,前几天网友们多在自发悼念她,这两天风向却逐渐转变,部分网友倾述对她的不满,coser沧卷被几次提到,她的照片也被贴出来,网友们说,她是被周晶萃逼退圈的。
岳迁搜索沧卷、李沧云的信息,她已经注销了社媒,她在圈中的朋友说一直联系不上她,有人猜测她可能已经死了。
“没死,户口还在。”叶波查过户籍信息后道,“不过这条线索很有用啊,不声不响就给我查到这地步了。”
岳迁指了指门外,“我线人的功劳。”
叶波看了眼,“让你监督他,你还使唤起他来了?这不会是靠他的那什么,特异功能查到的吧?”
岳迁食指和中指动了动,“哪能呢,靠两条腿跑出来的。”
叶波沉思片刻,“案子真和易蹴有关的话,那他的帮手是谁?案发当天他不在雪林豪庄。”
岳迁盯着电脑屏幕,网友对周晶萃的口诛笔伐愈演愈烈,“也许,就藏在她的二次元朋友中。”
李沧云目前是什么情况必须先搞清楚,她的现状越是糟糕,易蹴作案的可能就越大,反之,如果她只是退圈回归现实生活,并且过得不错,那易蹴就没有充分的动机。
岳迁问:“这条线谁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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