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 第159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但此情此景,似乎不太适合较劲,他用力一甩腰,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生动。

尹莫上前,搂住他,吻了吻他的耳垂,“岳警官,今天就算了吧,准备活动做太久,你没劲也是正常的。”

岳迁咬牙切齿,他还就不信了!

第139章 献祭者(31)

青姐端着眼影盘,看着团队里这位长相颇为英俊的新人,拿着刷子的手都轻轻抖了下。

“青姐,今天麻烦你了。”岳迁挺胸抬头地说。

经过几天的练习,他已经学会基本的动作了,今天尹莫接了个嘉枝镇的白事,离村子近,他便跟着一起来了,裙子也已经换好,就等着被浓妆艳抹,遮住他本来的五官。

提出化妆前,尹莫还笑他,“怎么,怕被认出来啊?”

“认不出来更方便放飞自我。”岳迁说:“我压力够大了,让我放飞一回吧,别的人看到无所谓,但老岳看到就麻烦了,万一他来镇里溜达,顺便吃个席呢?”

尹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青姐是化妆的好手,团队里不会化妆的男人女人,都是她来帮忙,但对着岳迁的脸比划半天,她硬是失手了。

岳迁拿过镜子照了照,“青姐,接着画啊。”

青姐接连摆手,“不行不行,迁子,你身上正气太足了,我化不下去。”

岳迁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看看尹莫,又看看青姐,“意思是我长得丑啊?”

青姐连忙解释,不是,但她平时给男的化,都化得很妖艳,给岳迁化成那样,感觉是在袭击警察,“我们干这一行的,讲究积德,迁子,你别让我缺德。”

岳迁默默看向尹莫,把眼影盘递给尹莫,“你来,反正你早缺德了。”

尹莫坐下,观察了岳迁一会儿,上手了。

刚才青姐给自己化时,岳迁很老实,让不动就连眼睛都不眨的,但现在面前是尹莫,岳迁就想使坏,不仅动来动去,嘴巴也不停,“你都自己化啊?”

“嗯,青姐比较忙,化不过来。”

“你把自己化成妖艳贱.货啊?”

“我也可以把你化成妖艳贱.货。”

“……”

舞台妆里,眼妆是最重要的,尹莫让岳迁闭上眼,眼线笔落在皮肤上,岳迁觉得痒,下意识就抬手去揉,手腕却被尹莫抓住。

“别动。”

“但是很痒啊,你怎么化的?”

“忍着,揉了就花了。”

岳迁也知道揉了会花,但他又没有化眼线的经验,手下意识就抬,跟地鼠机里的地鼠似的。忽然,不安分的手指被亲了一下,尹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挠吗?”

你亲一下我就不挠了?那你很厉害嘛。岳迁腹诽着,但用力把手抽回来后,紧紧握在一起,确实没再去揉了。

舞台妆大功告成,尹莫递上镜子,岳迁一声“卧槽”冒了出来。

这是谁?我是谁?我在哪里?

化妆等于换头这种事,他第一次有了切身体会。镜子里是个浓妆艳抹,雌雄难辨的大美人,要说和他有点关系吧,那可能是他们长得都很好看。

岳迁抢过镜子,全方位欣赏自己这张新的脸,越看越喜欢,这和套了麻袋有什么区别?谁也别想认出他是谁!他想怎么舞就怎么舞!

尹莫拿出手机,连拍好几张,也十分满意。

岳迁警惕地瞪他,“拍什么拍?”

“留下来欣赏。”尹莫说:“化妆师有权利留档。”

白事已经开始了,有唱流行歌曲的,有唱戏的,尹莫已经彻底当起了甩手老板,戏都不去唱了。岳迁在后台做准备,看尹莫闲得发慌,就想起当初第一次看尹莫唱戏的情形。化妆等于换头,他没能认出尹莫来,那再正常不过了。

尹莫被他盯着,问:“紧张啊?”

“都没人认识我,有什么好紧张。”岳迁口是心非,毕竟第一次搞白事,他还是有点紧张的,刚才又跳得同手同脚,他担心一会儿上台出洋相。

尹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认识你啊,你要是同手同脚,我会笑你,还会扣你工资。”

岳迁来不及和尹莫争辩,就轮到他登场了,他急匆匆跑上台,和他一起跳舞的还有三个小伙。他们一上场,灵棚就变得格外热闹,打麻将的都暂时停下来,全都看着他们。

反串这种节目,经久不衰,老少咸宜。

劲爆的音乐响起,岳迁头脑空空地跳起来,也不知道跳没跳错,反正下面欢呼声巨大。跳到一半他才想起,尹莫这孙子,还要扣他工资呢,他根本没有工资,纯打白工!

岳迁练习时没觉得这首歌有多长,正式表演却感到跟进了无限循环似的,跳老久了都没完。终于乐声停下,四人挨个下场,岳迁跳得太卖力,下来时把鞋子跑掉了。观众一阵起哄,岳迁赤着一只脚回到后台,都没发现自己鞋掉了。

尹莫捡起掉在舞台上的鞋,看见岳迁正岔开腿坐着,吨吨喝着水。他蹲下去,拍了拍岳迁的脚踝。岳迁狐疑地看着他,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脚。

“我鞋掉了?你捡回来了?”

“是啊,灰警察跳得太卖力,幸好我捡回来了。”

岳迁弯腰,要拿过鞋子,尹莫却挡了下,握住他的脚踝,帮他把鞋穿上了。

男扮女装女团舞收获大量好评,岳迁这第一次演出相当成功,回家之前,他把妆卸得干干净净,老岳硬是一点破绽都没看出来,还夸他去给尹莫帮忙好,年轻人多做点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岳迁最近忙着学纸扎、表演,心里渐渐松快了不少,不那么在意网上的声音了。有尹莫、王学佳、汪秋花等人守着,闻着味儿来找事的自媒体越来越少。

但毕家引起的风波并未平息,岳迁也依然不能回到市局。

村里的生活平静,岳迁有很多事情可做,放下警察这层身份,他发现自己能活得更加自在。一场场白事做下来,他逐渐有一种满足感。

年轻这一辈,不少觉得传统白事迂腐,早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但其实一场热闹的白事,不仅是老人的心愿,还能将走远的人暂时联系起来,即便他们会再次走远,但经历不是虚无的。

起初提出做白事,是想找点事来做,但现下,岳迁认真考虑,也许他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由他主动提出离职的话,也许能够解除重案队的困局。

但这个想法还没有实施,一条推送出现在岳迁的手机上。

最近,岳迁很少上网,有些事情无力去改变,那不去看不失为一种稳定内心的方法。所以他并不知道,另有一个人,被吃尽了人血馒头。

岳迁正要划掉推送,忽然瞥到一个名字,周晶萃。他的手指停住了,片刻,点开了推送。

这条消息说的是,周晶萃案已经被移交到了检察院,警方提供了详实的证据,证明是陈且勋杀死了周晶萃。

这本该是一条正常的社会新闻,然而周晶萃已经完全被妖魔化了,她成了校园暴力、网络暴力的代名词,人们说,她的恶是遗传的,因为她有周圣峰这样搞女学生的父亲,所以她罪不可赦,她活该被炸死,那种炸断头的死都太轻了,他们父女应该被千刀万剐。

岳迁看得皱起眉。在他经手的大量凶案中,陈且勋算得上是非常恶劣的那一类,不仅手段残忍,且动机完全不值得同情。周晶萃再怎么坏,起码没有伤害过他,没有和他谈一天的朋友,在他有需要的时候,还帮他的忙,去绮丽剧场跳过舞。

站在周晶萃的视角,陈且勋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她被一个认识的人,残忍杀害了。陈且勋心理变.态,他对周晶萃的所谓喜欢完全不正常,求而不得,多年没有联系,这都能杀人。

这难道不让人觉得可怕吗?社会上不乏陈且勋这样的人。可现在的舆论声音却是,周晶萃歹毒,周晶萃她爸也歹毒,杀得好!

陈且勋这样一个变.态凶手,他的恶劣被忽略了,他甚至成了网友们抢占道德制高点的旌旗,他是英雄。

这太荒谬了,岳迁感到脊背发冷。

整个下午,岳迁看了许多周晶萃案的舆论声音,人们挺陈且勋,从各个角度辱骂周晶萃,竟然还有一重理由——他岳迁是周晶萃案的主要侦查者。

“说不定陈且勋就是被冤枉的,根本没有杀人,被屈打成招了!”

“肯定是!恶警破不了案,随便找个人来顶包,惯用手法了!”

“他为什么要帮周晶萃呢?周晶萃这种人杀了就杀了,不是大快人心吗?他一定和周晶萃就是一样的人!”

岳迁捂住额头,将手机扣在桌上。

即便他心理强大,看到这些言论,也难免受到影响,一股怒火渐渐在心里蔓延。

他不是恶警,周晶萃也绝不该被杀,犯罪的是陈且勋!

调整了会儿,岳迁深吸口气,继续浏览,为周晶萃说话的人少之又少,客观的评论会马上被嘲讽“你家孩子也会遇到这种人”。

周晶萃的母亲罗维灿是唯一一个始终和网友作战的人,她过去并不擅长上网,但作为母亲,她由不得人们如此谩骂她的女儿,她不分昼夜地战斗,别人如何骂她都没有关系。

岳迁不断刷新,看到一位自称是法学生的人居然和罗维灿站到了一条战线上,她说话比罗维灿有逻辑得多,认为周晶萃确实有人品道德上的不足,但更加罪恶的是陈且勋,他不能被如此轻易地原谅,如果他被舆论塑造成英雄,那么将来会有大量的模仿者出现。

网友们围攻她,她理智且专业地说,她已经取证,会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罗维灿,还有周晶萃的权利。

律师的网名叫向上的云,头像是个Q版游戏角色,温克,岳迁以前在李沧云家看到过,她很喜欢这个角色。

向上的云是李沧云?岳迁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又觉得,这确实像李沧云做得出来的事。她是个善良,且有些理想主义的人,周晶萃的所作所为毁了她在二次元的发展,但她分得清她的遭遇并不是周晶萃遇害的原因,同是女性,她也许同情周晶萃的遭遇。

岳迁一个电话给李沧云打了过去,李沧云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低沉了,她的状态甚至有些亢奋。

“向上的云,是你吗?”岳迁问。

李沧云愣了几秒,“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惩罚周晶萃和她的妈妈,这样的代价,太重了,不是我想要的。”

李沧云说,被网暴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里沉浸在自怜自伤的情绪中,家人很好,他们耐心地陪伴她,总是告诉她没有关系,可是那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样的性格,家人越是关怀备至,她越是愧疚难安。

周晶萃遇害后,她被警方怀疑,接受一系列调查,这些不好的事反而撑起了她,她开始有继续走下去,证明自己没有犯罪的动力。后来,研究组盯上了她,她不得不面对专家、医生,每天都要回答很多问题,她内里坚韧的一面被激发了,她逐渐从混沌自我放逐的状态中走出来。她想要重新开始,好好活着。

这时候,周晶萃案的真凶找到了,她松一口气。周晶萃遇害,她并没有觉得大快人心,周晶萃这个人对她做了不好的事,但她们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美好的记忆,周晶萃曾经对她赞美有加,那不是装出来的,那的确就是来自同性的欣赏。后来嫉妒、厌恶等情绪破坏了她们的关系,但存在过的就是存在过,不会被轻易抹去。

网络上,周晶萃被口诛笔伐,起初李沧云没有太多感觉,她也是被网友辱骂过的人,那些就当是周晶萃还债。可是时间拉长,网上的声音越来越难听,营销号为了流量和金钱,不断造谣中伤,甚至为了凸显周晶萃的恶,将李沧云塑造成失去一切,再也站不起来的圣母可怜虫。

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纯白那么可怜,周晶萃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尤其当她看到无人声援周晶萃,周晶萃的母亲一个人面对无数网友时,她忽然很愤怒。

她不想被网友当做发泄的枪,她不需要这些人来代表她。她和周晶萃的恩恩怨怨已经结束了,周晶萃被一个歹毒至极的男人杀死,周晶萃根本不该死,这才是真相!

她是法学生,退学前成绩优异,曾经她的梦想是一边靠专业,靠学识帮助困难的人,一边用职业换来的钱,支撑自己自由地追逐二次元喜好。退圈后,她在痛苦中沉沦,已经忘了自己是个法学生。那些对周晶萃和罗维灿的讨伐,让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所学能够派上用场。

“周晶萃已经死了,她对我做的事,我放下了,没有人有资格替我来审判她。”李沧云的语气里,有岳迁以前接触她时没有听过的坚韧,“这次,我想尽力帮她妈妈,妈妈是最辛苦,最难过的。我想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也能堂堂正正走出来了,我还年轻,我的人生没有到此为止。”

突然下雨了,夏天的雨下得很急,王学佳飞快抱着花圈往屋里跑,岳迁看着他忙里忙出,又看着越来越大的雨。窗外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了,凉丝丝的风带着雨水灌进来,将满室的燥热吹空。岳迁就这么发着呆,直到这骤雨停歇。

“哇!彩虹出来了!”王学佳周身湿透,却兴奋地大叫着。

岳迁抬头看去,果然,晴空上挂着一轮彩虹。

被暂停工作后,始终压在心里的东西仿佛被这疾风暴雨带走不少,他深深地呼吸着乡间湿漉漉的泥土味。不当警察了?或许现在还不是能放下的时候,他手上的案子还没有彻底了结,陈随也因为易轻失踪深陷漩涡,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在针对他,针对尹莫,他的警察身份有利于他进一步调查。也许今后将一切谜题都解开了,他真可以跟着尹莫干,跳舞挺好,他喜欢跳舞。但不是现在,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迁子哥!去不去抓泥鳅?”王学佳大喊,“泥鳅都翻出来了,还有田螺!”

“去!”岳迁说:“就来!”

大雨将田里的泥冲得松软,泥鳅在里面扑腾,根本不用抓,竹篓一下去,它们就蹦了进去。岳迁第一次下田抓泥鳅,跟个小孩似的,兴奋不已,他本就反应快,还手长脚长,心理上也不怕这种滑溜的东西,不久,竹篓就装满了泥鳅。

王学佳目瞪口呆,“迁子哥,你抓这么多,你们家的锅够用吗?”

岳迁抓起来没点分寸,这时才发现整片田的泥鳅都被他抓了,这玩意儿就是吃个新鲜,吃太多也不好。放回去,等其他人来捉?但捉都捉了……

“杨大爷,刘婶子,张姐,来来,泥鳅拿点回去。”岳迁两个泥腿子翻得飞快,将多余的泥鳅分给周围的村民。这阵子自媒体打搅了村子的清静,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可能还是介意,岳迁分完泥鳅,各人笑逐颜开,杨大爷还把自己抓的田螺分给岳迁,夸奖道:“迁子,你放心回去工作,老岳呢,我们都照应着。”

老岳知道岳迁和王学佳抓泥鳅和田螺去了,早早准备好调料和配菜,亲自剖泥鳅,只见那泥鳅在木板上一砸,立马晕死了过去,老岳再将泥鳅用锥子一钉,刀子哗啦一下,就把里面不要的内脏、血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