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 第37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邱二妹苦笑着摇头,“如果我说,我们不仅不讨厌她,还很喜欢她,欣赏她,所以演戏排挤她,你会相信吗?”

岳迁看着这个所得比柳阑珊少太多太多的女人,她出生就不被父母期待,连同她的两个姐妹,被认为是家庭的负担。她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也没读过太多的书,村里人嘲笑她们没用,嫁不出去,只会啃老。但她说起那个被她们“欺负”的柳阑珊时,眼里难得地闪烁着光亮。

柳阑珊的人生,是她所向往,却得不到的。

“我相信。”岳迁说。

邱二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开口了。

岳迁却从她的反应里,找到了一种大约没多少人会相信的真相,“你们不愿意她陷入邱家的泥潭,你们想要挽救她今后的人生,是吗?”

邱二妹眼里忽然泛起泪光,她捂住嘴,片刻后,轻轻点头。

只有出生在邱家这种家庭的女孩,才能明白父母会给与子女多少伤痛,女儿想要走出去,有多困难。邱二妹的童年,是在看着大姐小小年纪就得下地工作、踩着板凳做饭、给三妹、小弟把屎把尿中度过。大姐性格沉默,就因为是女儿,年纪最大,就被母亲当做仆人一般使唤。她心疼大姐,帮着大姐干活,很快,她成了家里的第二个仆人。

邱家穷,这是印刻在邱二妹脑海里的认知,所以她从来不敢向父母要任何东西,衣服补了又补,短了穿不上,就接上一块布,继续穿。

但小弟不用穿破旧的衣服,过年的时候,父母会带着小弟去镇里买新衣服,淘汰下来的,她们三姐妹分着穿。家里难得炖肉,也是小弟吃完了,才有她们的份。可那少少一锅肉,哪里轮得到她们上桌?

邱二妹长大一些,渐渐懂了自己和姐妹处境,她们这辈子就是为了托举小弟。三姐妹不甘心,可又能如何,大姐是最聪明的,出去打过工,但赚到的钱还没有捂热,就被父母要走了。大姐想过抛下家庭,一走了之,可是两个妹妹怎么办?

她们从出生,这一生好像就望到头了,大姐的认知传递给妹妹们,最后三姐妹决定,用平和却也绝望的方式来与命运抗争。

“她要是嫁过来,就和我们一样了。”邱二妹说,当初见到邱金贝带柳阑珊回来,她们都不肯相信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女人会愿意嫁到邱家,柳阑珊的起点,是她们够不上的终点。

在邱二妹看来,柳阑珊就是活得太顺,恋爱脑,根本不明白贫穷的农村,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柳阑珊轻松嫁进来,如果生下女儿,那女儿想要走出去,就太难了。

“我们把她气走吧。”邱二妹对两个姐妹说,“不行的话,吓走也行,我不想看到她变成我们这样。”

柳阑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唆使安修和她一起拐走邱家三姐妹。在她眼中,她们是愚昧、古怪、没人要的农村女人,只有子宫里的那点东西能卖个好价钱。她们却用伪装成丑陋的善良将她挡在命运的转角处。

问询的最后,邱二妹深深低下头,“我们对不起柳阑珊的父母。”

“今后有什么打算?”岳迁问。

邱二妹很茫然,“我……继续留在家里吧。”

“你和你的姐妹不用再托举邱金贝了,他已经主动离开你们。”岳迁说:“你想过出去闯闯看吗?”

邱二妹摇头,“姐姐说……”

“那是你姐姐的人生。”岳迁知道说服思想早就根深蒂固的邱二妹很难,但也忍不住说:“你和三妹,都可以出去看看,姐姐哪天想通了,说不定你们还可以拉她一把。”

邱二妹低着头,“我,我再想想。”

相关调查还在继续,柳诚和罗曼云在得知柳阑珊和取卵团伙有关时,惊讶,不信,对柳阑珊的爱逐渐被恐惧取代,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悉心养大的女儿,居然会成为犯罪分子。

岳迁再度问,阿菊后来是否出现过,柳诚咬定没有,也没有听说过竹姐、阿竹之类的名字,他和罗曼云顶多只能想到柳阑珊从某个途径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阿菊那个团伙,可能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叶波分析道:“也许李福海撤出资金,造成他们蛰伏?不管怎么说,这个团伙内部有动荡是肯定的。”

“阿菊变成阿竹,对柳阑珊这类取卵受害者的女儿心知肚明,趁虚而入,很容易控制她们,让她们为自己所用。”陈随说:“李福海为什么会被杀?因为李福海是知情者?但他已经退出那么久了。”

“不止是知情者,还是背叛者。”岳迁忽然说:“站在阿菊的角度,李福海干得好好的,因为算命先生的一句话就退出,一定给团伙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就算李福海和他们表面上好聚好散,阿菊的怨气也难以消除。当年没有条件动手,现在貌似所有人都遗忘了,正好动手。”

叶波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取卵涉及更大的犯罪面,侦查起来需要多地联动,南合市这边还在等永宾市的消息。

岳迁回到家中,倒头就睡,老岳想叫他吃饭,看他睡得跟猪一样,也舍不得叫了。

岳迁醒来时,耳边一边嘈杂,他正要怪老岳又开了他房间的窗户,忽然一个激灵,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哪里是在岳家老旧的屋子里,这不是重案队的办公室吗?

第31章 归乡者(31)

“师父,师父——”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岳迁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夏临的脸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他下意识往后一退,立即被人按住肩膀,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岳队,还是不舒服?小夏,送你师父回去休息。”

“哎不是!”岳迁站起来,讶异地环视四周,刚才跟他说话的男人长着一张温和的脸,薛锦,他的好兄弟好搭档,叫他师父的那位夏临,重案队资历最浅的队员,去年被他抓来当徒弟。

但,他不是穿越了吗?满级大佬重当小菜鸟,还顺手破了个案,怎么又给他穿越回来了?

薛锦皱起眉,见他这仿佛丢了魂儿的样子,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根本没去看医生?我带你去……”

“别!”岳迁连忙拒绝,再次坐下,“等我缓缓,我好像做了个梦。”

夏临笑得没心没肺的,“薛哥,我师父能吃能睡,壮得跟牛似的,肯定没事,我回去问过我爷,他这肯定就是前阵子侦查太累,过劳了,休息休息精气就回来了!”

薛锦还是不大放心,盯着岳迁,“去没去看医生?”

岳迁心里乱得跟老鼠窝似的,在桌上扒拉一通,“我手机呢?”

夏临帮着找,“不会丢了吧?”

岳迁想到他在嘉枝村那个破手机,一发工资就打算换个新的。想到这,岳迁眼前浮现尹莫和他一起挑手机的模样。

“找到了!”夏临将一个崭新的手机往前一递。

岳迁一看,这不是尹莫买的那个?他下意识说:“这不是我的。”

夏临奇了怪了,“不是你的还能是我的?我可买不起这么贵的。”

忽然,手机响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薛锦”,薛锦将自己的手机转到岳迁面前,“看看,你的号码。”

岳迁不知道怎么向两人解释嘉枝村、尹莫,索性将电话挂断,笑道:“忙晕头了。”

薛锦叹了口气,“所以你其实根本没去看医生。”

岳迁说:“这就去这就去!我找队长请个假。”

“队长前天就让你回去好好休息了。”夏临也担心起来,“师父,你不会这都记不得了吧?不行,我得让我爷给你开几副中药!”

薛锦在一旁点头。

岳迁和薛锦是一块儿来到重案队的,他这兄弟心思缜密,恐怕已经看穿他的不对劲,但在将情况彻底搞清楚之前,他不打算让薛锦知道他穿越了的事,于是顺着夏临的话说:“是该喝点中药了,临子有空吗?陪我去看看爷爷。”

“有啊,现在就走!”

夏临爷爷的中医铺在一个老工厂的家属区里,住在附近的都是老相识,像个隔离在繁华城市外的小社区。

路上,岳迁旁敲侧击跟夏临打听自己的情况。夏临问什么说什么,岳迁很快搞清楚,重案队侦破凶杀案的时间是在三天前。为这个案子,他半个月没好好睡过觉,重案队熬得最凶的就是他,队长杨黎星最后报告都没让他写,就把他赶回去休息,叮嘱睡饱了去医院看看。到这里,他都是有印象的,回家后他确实倒头就睡,但醒来就穿到了嘉枝村。

可在夏临的说法里,他这一觉大致睡到了今天中午,下午就来重案队报到了。当时办公室没人,薛锦和夏临吃完午饭回来,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还挺奇怪,没立即叫醒他。

“师父,你这就是太累,杨队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呗,干嘛这么快回来?”

搞清楚了,岳迁却更迷茫了。难道他根本没有穿越?只是累过头,昏睡时一直在做梦?可他又是怎么来到重案队的?难不成梦游来的?

更关键的是……

他低下头,盯着新手机出神。

这是尹莫买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

如果嘉枝村的经历真是梦,那这个梦也过于真实了。现在是4月,盛春时节,但他刚在嘉枝村度过了一个紧张的春节,“那边”现在应该是2月6号。

“爷爷!我回来了!”夏临的喊声将岳迁拉回现实,面前走来一个慈祥的老头儿,岳迁勾起唇角打招呼。

夏爷爷给岳迁号完脉,问了些日常饮食休息问题,夏临在一旁滔滔不绝,岳迁几乎不用说话。夏爷爷叹气,说你们当警察辛苦,开了些安神补气血的药材。岳迁没工夫自己熬药,夏爷爷让他等一下,助手把药熬好了装袋,这样热一下就能喝。

中医馆人来人往,夏临带岳迁在院子里坐着等,岳迁在手机上搜嘉枝村,这小地方往前推半年,也没有发生任何命案,再搜柳阑珊、周向阳、李福海的名字,0个结果,而李福海的别针厂更是不存在。

“师父,看什么看得眉毛都拧成麻花儿了?”夏临凑过来,“我也看看。”

岳迁收起手机,问:“你有没听说取卵的案子?”

夏临瞪大双眼,“取卵?我们的新任务?”

岳迁没有搜到相关的,说明就算南合市有类似的犯罪,也还没有进入警方视野。

夏临盯着岳迁,“师父,你怎么这一回来像是变了个人?”

岳迁思路本就没理顺,被他这么一说,咯噔了一下。穿越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他穿到了平行世界的嘉枝村,现在又回来了,可如果平行世界存在,那么他怎么能保证穿回来的还是原来那个他呢?

岳迁揉了揉眼睛,“就是累,喝点爷爷的中药估计就好了。”

夏临帮岳迁取来熬好的中药,已是傍晚,夏临执意要送岳迁回家,还给岳迁看杨黎星刚发来的消息,“杨队说了,这几天不让你回来上班,你再来,举报有奖。”

岳迁好笑,暂时不回重案队也好,他得趁着这段时间,把嘉枝村的事情弄明白。

“师父,那我回去了啊,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夏临挥挥手。

岳迁住的这套房子是舅舅给买的,本该最熟悉的地方现在竟然有些陌生,客厅、书房、卧室,没有别人来过的迹象,他不大爱收拾,每个房间都乱糟糟的。他检查完所有房间,洗澡让自己清醒,但越是清醒,就越觉得确实穿越过。11点,他险些冲动开车去嘉枝村,但中药里的安神成分起效了,他睡得很沉,醒来已经是次日6点多。

岳迁立即起来,收拾了一个背包的备用品,驱车前往嘉枝村。春日晴好,出城方向有不少开车去踏青的人,岳迁心情却明媚不起来。上午10点,终于开到嘉枝镇,岳迁将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往里张望。

中年门卫打量他,“来办什么事?这里登记。”

岳迁没见过这个门卫,一边写“身份证挂失”一边问:“陈所今天在所里吗?”

门卫狐疑,“什么陈所?我们这是张所。”

岳迁说:“陈随陈副所长啊,市里调来的。”

门卫摇头,“没有啊,没这个所,市里咋往我们这儿调啊,你搞错了。”

岳迁皱了皱眉,“那重案队的叶波最近来过吗?”

“啥?没听说过。”

“老岳呢?退休协警。”

门卫不耐烦了,“没有没有,你挂失进去拿号,找这找那的……”

岳迁取号后转了转,看到墙上的人员介绍,全是陌生的名字。当初他刚穿越时,也跟陈随打听过南合市局的情况,陈随也对他提的几个名字毫无印象。

岳迁将取号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神情凝重地离开。门卫看见他,还叫了声:“哎你这么快就办好了?”

岳迁向殡仪馆开去,附近的殡葬一条街和“那边”一样拥挤热闹,如果不算尹莫的店的话,和岳迁印象里的别无二致。

可“这边”,没有尹莫那个差一点被安修烧毁的店。尹莫店的位置,是另一家白事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相貌陌生,看岳迁在店外徘徊,她走出来招呼,“先生,是要买点什么东西吗?我们家纸扎做得特别好。”

“纸扎?”岳迁走了进去。他对纸扎那点认知,全部来自和尹莫的相处,尹莫的手艺是真好,纸人做得栩栩如生,这家店里的……和尹莫做的很像!

老板见岳迁有兴趣,热情地介绍:“我老公手艺很好,你看看这些有没你想要的,没有的话,我们也接受定制。”

岳迁下意识问:“你老公是?”

老板愣了下,这位客人太奇怪了,但上门的客人,没有草草赶出去的道理,老板又笑起来,冲帘子后喊道:“老公,出来一下。”

帘子掀开时,岳迁承认自己心跳忽然加速,可老板的丈夫并不是尹莫,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