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 第43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他不是只睡了几个小时,他睡了26个小时!

“爷!我一直没醒?”

“你也知道啊?”老岳呵呵笑,“睡得跟猪崽儿似的,我就说吧,你太累了,你们陈所也知道,所以让你继续睡呢。”

岳迁镇定下来,穿回去之后,原本的世界经过了小半月,而这里只过了一天,上次穿过来过了接近一个月,原本的世界才三天。两边的时间没有规律可循。

未接来电只有陈随一个人,老岳说手机响个不停,其实陈随只在今天上午打了三个来,第三个老岳就接了。

岳迁想了想说辞,给陈随回拨过去,陈随冷硬的声音传来:“睡醒了?”

岳迁笑着说:“不好意思陈所,睡得太沉,都这个点了,我马上来所里。”

陈随还没回话,老岳就嚷嚷了起来,“这都什么点了,你饭还没吃,急着去什么所里?”

陈随的语气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你……睡到现在?”

隔着手机,岳迁一时琢磨不透陈随的想法,只得装个傻,“是啊是啊,把欠的瞌睡都补回来了。我今天,不会记个什么旷工吧?”

陈随说:“算你调休。”

岳迁打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今晚还来吗?”

“明天再来。”

挂了电话,岳迁坐下思考,他昨天没说今天休息,所以陈随今早打电话来不奇怪,但陈随那句“睡到现在”不对劲,陈随也不是什么喜欢嘘寒问暖的人,这么问,就好像……知道他穿来穿去似的。

老岳将穿好的青菜头挂在绳子上,吹个几天,干了能做成榨菜。“我炖了鸡汤,还有粉蒸排骨,坐着干什么,还要我老大爷给你喂嘴里?”

“来了来了!”横竖也想不明白,岳迁赶在老岳前面冲进厨房,灶上烧着小火,鸡汤在罐子里冒着棕金色的泡子,炖的是药膳,浓郁的香味引诱得岳迁当即咽了咽口水。

“你把这些都端出去,我再炒个菜。”老岳指挥完开始热油,岳迁端菜添饭,听见厨房里的油爆声,刚穿回来时的那些失落渐渐消失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穿越这种事又不是他能够掌控,况且这边的案子也还没有侦查完。

他岳迁,是个做事有头有尾的男人。

老岳端上刚出锅的炝炒油菜头,翠绿软糯,岳迁立即夹了一筷子。这一桌晚餐着实丰盛,但老岳只吃了块鸡胸肉,就只吃粉蒸肉里的红苕和豌豆了。

“爷,你吃啊,我又吃不完。”岳迁夹起鸡腿往他碗里送。

“吃你的,管我做什么?”老岳抱着碗挪开,硬是不接,“专门给你炖的。”

岳迁一看就知道老岳整个白天就耗在鸡汤和粉蒸肉上了,大约是关了手机之后,老岳见他睡得死沉,想到他这段时间为了案子没日没夜,便去买来老母鸡和药材,排骨也是新鲜上好的,慢火煲着,他一醒就能吃到。

在原本的世界,岳迁很少吃到这样饱含爱意的家常菜,父母还在世时的记忆已经很远很淡了,宁秦又忙又不会做菜,倒是会让助理炖滋补的汤给他送来,也会带他去昂贵的餐厅,但那到底不是家的味道。

“我哪吃得完。”岳迁抢过老岳的碗,把鸡腿放了进去。

“吃不完下一顿……”看着碗里的鸡腿,老岳嘴上念叨不停,眼里流露出的却是欣慰的光,“我吃不动。”

“这么软还吃不动?那明天我带你去安假牙。”

“……”倔老头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鸡腿啃干净。

晚饭后岳迁收拾完,溜达到院门外。老岳以为他要去派出所,警惕地喊道:“走哪里?”

“散步消消食。”岳迁说:“放心吧我就在村里走走,车都没有,我怎么到镇里去。”

老岳看了看好好停在院子里的三轮车,又看看他身上旧不拉几的衣服,点点头,放下心来。

岳迁此时最想见的人有两个,一是尹莫,二是王学佳。

“那边”的尹末,做了一个叫岳迁的纸人,朔原市的人生之末殡仪馆有一个和尹家很像的院子,这一切尹莫自己知道吗?

还有王学佳,莫名其妙在那个发生凶杀案的夜晚消失,再次遇见居然是在岳迁原本的世界,且王学佳一出现,他就穿回来了。

这就像,王学佳是两个世界的通道。

岳迁来到尹家,尹莫不在,大门紧闭,院里黑黢黢一片。往日尹家隔壁的安家开着灯,会有一些光透过来,现在安修在看守所,卫丽君暂时搬到镇里,两栋紧挨着的院子都荒凉下来,更显阴气森森。

岳迁右手握着手机,显示屏上已经调出尹莫的号码,但他迟迟没有拨过去。他只是站在路灯下,出神般地望着尹家二楼的窗户。

在“那边”时,他以为自己一旦回到这里,就会立即找到尹莫问个明白,尹莫很可能和他一样,能够在两个世界来回,那么在这里,他们就是能够彼此依靠的同类。

可真的回来了,他又有了很多顾虑,他不知道尹莫真正在做什么,有什么意图,尤其那个被烧掉的纸人,越想越让他感到不安。

也许这个世界不止他一个能穿越的人,但不是每个和他有相似经历的,都是他的同类。

他对尹莫,还没有那么高的信赖度。

站了大约十分钟,岳迁离开尹家。尹莫必须试探,但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岳迁又来到王家,王爷爷开门,仍是满脸苦楚,“迁子啊,这么晚了,是不是我们佳佳有消息了?”

王学佳没有回来。岳迁叹了口气,挤出笑容,“我就是来看看。”

王爷爷点点头,自言自语:“老天保佑,我们佳佳好好的。”

翌日,岳迁到派出所报到,陈随打量的目光扫过来,岳迁想起昨天他在电话里的语气,“陈所,昨天没什么事吧?”

“坐。”陈随罕见地端来一杯茶,岳迁本以为他要详细说永宾市的情况,却眼尖看见桌上的档案,陈随居然在看他的资料?!

陈随注意到他的视线,拿起一个文件夹将档案挡住了。

岳迁索性说:“不是吧陈所,我昨天没来上班是我的错,但你不会这就要把我调去别的地方吧?”

陈随:“……”

岳迁继续道:“咱这位置再往下调,得去哪里啊?”

陈随听出他是在阴阳自己,额角跳了跳,“谁说要调你了。”

“那你看我档案?”岳迁说着就要去扯档案。

陈随将他的手挡开,“就不能是往上调?”

岳迁挑起眉,“什么?”

“我没想到你一个愣头青,居然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陈随盯着岳迁的眼睛,不像是和下级说话,像观察嫌疑人,“所以我想看看你过去的教育和实习经历,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岳迁很小心,“有吗有吗?”

陈随皱眉,“吊车尾。”

岳迁干笑两声。

陈随凑近,目光充满审视,“所以你是怎么就突然开窍了?”

陈随止住笑,摸了摸耳根,“嗐,这不是陈所你带队带得好吗?我这种吊车尾也被你调教出来了。”

陈随却没有收下这份恭维,“我带你?不,好几次是你给我点明了方向。”

“哎呀陈所你这么说,我要脸红了。”岳迁摆摆手,露出手足无措的新人样,“我那都是误打误撞,想到什么说什么。”

陈随沉默片刻,忽又提到昨天,“再怎么累,也不会睡了一天一夜也醒不来吧?”

岳迁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琢磨,陈随如果也是穿越来的,他发现我是穿越者,所以试探我?他有他的顾虑,这个世界远比一般平行世界复杂,他不敢暴露?

岳迁选择死不认账,“那也没有,中途还起来吃了炒饭。”

“但你昨晚才回电话。”

“手机被我爷收缴了,老人家嘛,说不听。”

陈随顿了顿,又说:“你去检查一下,如果有什么疾病,要及时治疗。”

岳迁嘴上应下,问:“陈所,我们村那个王学佳,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

陈随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不是我昨天睡醒了遛弯儿,碰到王学佳他爷爷了吗,老人家就这一个亲人了,拉着我问王学佳什么时候能找到。”岳迁盯着陈随的眼睛说。

陈随沉默了会儿,“我们也在想办法,你平时在村里,王家有什么困难,你多留意一下。”

“这肯定的。”岳迁摸摸后脑勺,又说:“不过陈所,我这几天就不回村了。”

“嗯?”

“我睡了一天一夜,现在精神好着呢,之前养伤也耽误了些时间,我想补回来,值班什么的,都安排给我吧。”

陈随的视线落在岳迁脸上,岳迁坦荡地回视,仿佛一点秘密都没藏,是个阳光上进的好青年。

最终陈随也没看出什么来,“你自己去老张那里领表。”

派出所的值班任务说重也重,但说轻松也轻松。重是要睡在所里,夜里有任何警情,都得出动。轻松呢,是嘉枝镇这种地方,一年半载也遇不到什么大事,值班比白天的工作闲得多。

岳迁当上重案队副队长后,就不参与常规值班了,但比起刚当警察那会儿,夜里的工作只多不少,强度还都特别大。送到重案队要求限期侦破的案子有多麻烦,那压力一般人扛不下来。

所以老张一脸严肃给岳迁将值班的辛劳,反复叮嘱他出事了要谨慎,不要逞英雄时,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老张见他走神,敲了他脑袋一下,“给我认真点,真出了事,你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岳迁捂着脑袋喊痛,老张带他去领了寝具,又啰嗦了几句才离开。值班室就在大堂里,后面是休息室,岳迁被安排了三个夜班。

白天岳迁没什么事,跟着同事解决了两桩家庭纠纷,正好路过尹莫的白事门面。

守店的是个中年女人,叫青姐,尹莫白事团队的重要成员,发工资发福利招临时工都靠她。据说青姐以前也是做白事生意的,死了丈夫,一个人干不下去,被尹莫弄来打工。春天上坟的人不少,店里生意不错,青姐忙着介绍新出的纸扎,岳迁也凑上去看。

“小岳警官!”青姐看到警察上门,多少有些慌张,“出啥事儿了?”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就来看看尹老板在不在。”岳迁笑着说。

青姐不清楚尹莫的去向,想了想说:“你要有事就给他打电话吧,他到处做生意,每次来就送货,或者搭灵棚,我也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岳迁没给尹莫打电话,之后的两天有事没事就去尹莫店里瞧瞧,到了值班的最后一天,12号凌晨1点多接到报警电话,一个口齿不清的老头儿大骂:“天天在老子门口唱丧歌,越来越过分!男不男女不女,还跳脱衣舞!成何体统!你们警察到底管不管!”

岳迁急忙出警,来到老头儿说的白桥街,一看那挤得水泄不通的灵棚,眼皮就跳了起来。

白桥街是条老街,周围全是高不过六层的瓦房、筒子楼,住了许多老人,人口密度很高,几乎每周都在死人。嘉枝镇的这些老人,小时候哪家哪户死了人,都是要去吃席唱歌的,早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自己走了,儿女也得给他们办个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葬礼。所以白桥街的灵棚一年四季都搭着,过路很不方便。

岳迁还没挤进去,就听见尖叫、骂声、哭声。五个衣不蔽体的年轻人被居民围在中间,三女两男,都染着头发,身上还有不少亮片,简直像扫黄现场。

居民们分成两拨,一边是办丧事的家庭,一边是不满他们的、看热闹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大吼:“大家邻里邻居多少年!你们家办丧事,我们说什么了?我们家一办,你们就闹事!做人没这道理!”

“你们这是扰民!”

“笑话!你家没死人?还有你!你们办那就不扰民?”

“你办了七天!哪家死了人唱七天!你那死老汉都要被你唱活了!还找人来跳脱衣舞,我看你是自己心术不正,想看脱衣舞!”

两边争执不休,岳迁找到报警的老头儿,老头儿八十好几了,但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叫来另外五个老年人,围着岳迁七嘴八舌。

哀乐还在奏,人们也在吼,岳迁在头晕脑胀中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正在办丧事的这家姓赵,赵老头有五个子女,听说都很有出息,只有老幺还在镇上的工厂当主任,其余全在市里生活。但这五个子女发达了也没把老赵接走,老赵在白桥街的筒子楼里一住就是一辈子,邻里们很少看到子女们来探望他,也就是最后老赵快死了,子女们才来得勤一些。

不过老赵一死,赵家马上热闹起来,五个子女争着办丧事,谁都要出钱,谁都看不上别人请的白事团队,所以老赵的丧事时长破了白桥街的记录,到今天已经是第七天。子女们各显神通,都不想被兄弟姐妹比下去,这丧事的精彩程度和分贝也是一天比一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