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从餐厅出来,老岳肚子都鼓起来了,这顿饭他吃得是真开心,孙子越来越有出息,还知道孝敬他,将来就是他走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小尹等下送我去客车站吧。”老岳笑着说。
岳迁说:“还早呢,急着回去干什么?”
老岳装忙,“我下午还有事呢!你们一个个的,也赶紧去工作。”
“你一个退休老头,有什么事?顶多去杨老头家嗑瓜子。”岳迁拉着老岳走进一家老年服装店,还给尹莫递了个眼色。
“去客车站干什么,我送你回去。”尹莫说。
“你不是来市里找活路的吗?又回去?不行不行!”老岳忙摆手,“我自己坐车回去!”
岳迁已经看中一件薄款夹克,这个季节正好穿,他拿着往老岳面前一比划,老岳脚上有钉子似的要跑,却被后面的尹莫拦住,“这件不错,也不贵,试试吧,迁子的心意。”
老岳跑不掉,被岳迁扒了衣服,换上崭新的夹克,一张脸皱巴巴的,又在心痛钱。
“怎么样?”岳迁问尹莫。
尹莫抱臂,“年轻了十岁。”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老岳都不好意思了。谁不喜欢新衣服呢,更别说是孙子孝敬的,老岳嘴上还在说浪费钱,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岳迁又给他买了裤子和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3点。尹莫开车把岳迁送回市局,岳迁抱着被子,尹莫下车,轻声道:“放心,我保证把老爷子平安送回去。”
岳迁往车那边看了眼,“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在市里有事?”
“不急。”尹莫笑了笑,“吃人嘴短,再大的事也得把老爷子送回去了再说。”
岳迁回宿舍铺好床,去附近超市买了点日用品,老岳来这一趟让他有了点新的想法——给老岳买点保健品。人年纪大了,吃了保健品没坏处。岳迁用手机搜起来,看了好些最近比较火的品牌,什么惠克科技啊,什么研美科技啊,正当他想继续看时,室友易轻已经回来了。
“你好,我今天刚调来,以前在嘉枝镇派出所,我叫岳迁。”岳迁伸出手,自我介绍。
易轻是个寸头圆脸的小年轻,22岁,不知是不是因为比较腼腆,他沉默地看着岳迁,没有和岳迁握手。岳迁把手收回去,心道自己这室友不像周晓军说的那么好相处啊。
“你好,刑警三队易轻,技术队员。”易轻声音也很轻,说完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岳迁太久没有和人住一间屋,第一晚就不适应,考虑要不要在附近租个房子,看了一圈租房信息,发现自己租不起。
市局这一片地段好,房价高,不是他这种菜鸟工资负担得起的。
岳迁从来没有为房子的事发过愁,还没毕业舅舅就把他的住处装修好了。过去他还埋怨舅舅不理解他的崇高事业,老是泼冷水,现在才明白,要不是舅舅给他解决了一切生活上的客观困难,他可能也没法全心扑在侦查上。
好在岳迁适应力很强,穿成菜鸟这种事都难不倒他,住双人宿舍算什么。
尹莫发了条消息来,还带图片,已经把老岳送到家了,老岳不仅留他吃饭,还往车上塞了一口袋大苹果。
[纸人哥:我今天算不算又吃又拿啊?脸红.jpg]
岳迁第一次看到尹莫发表情包,笑了笑,严谨措辞,感谢他送老岳来回,又关心了一下他的生意,客套地表达以后来南合市,可以找自己。
[纸人哥:我明天就来。]
岳迁握着手机一动不动。不是哥们儿,我跟你客气呢!
易轻看岳迁当雕塑,终于主动说了句话:“跟女朋友聊天呢?”
岳迁缓缓抬头。女,女朋友?
气氛好像更尴尬了,易轻说:“我也才调过来,老家在弓理镇。我以为你跟女朋友聊天。”
“我女朋友在……”岳迁急忙打住话头,“你老家在弓理镇啊?好地方。”
易轻笑了笑,“小地方,生活还行,就是不太适合发展。”
好险,差点就说出我女朋友在嘉枝村了。岳迁和易轻尴尬地聊了会儿,眼前老是浮现出尹莫似笑非笑的模样。
我没有女朋友,他不是我女朋友!睡前,岳迁坚定地想,他只是一个拿我做纸人的可疑分子,是纸人哥!
3月26号,岳迁正式到重案队报到,叶波叫上他,和永宾市那边开会。永宾市周河分局已经控制了几名嫌疑人,他们都曾经为阿菊、阿竹工作,其中一人甚至见过许铭,据她交待,许铭是被柳阑珊送来的,年纪小,取卵风险非常大,但客户里有人就喜欢许铭这种岁数的女孩,许铭危在旦夕之时,都还喊着“柳姐姐救我”,她不肯相信是那个如亲人般帮她救她的柳阑珊害了她。
办公室陷入沉默,不时响起叹息。周河分局救出了三名受害者,她们的身体都已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而许铭不在其中,嫌疑人表示,许铭可能已经死了。
会后,岳迁查阅永宾市发来的详细侦查记录,走廊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重案队出动了。
“什么案子?”岳迁目前只是重案队的边缘人物,有案子也不会通知他,正好周晓军也不出警,他拦住周晓军问道。
“镜梅桃源的案子,说是现场比较诡异。”周晓军回头打量岳迁,“叶队是不是没给你安排工作?”
岳迁点点头,“我在看资料学习。”
周晓军往他背上一拍,“看啥资料,跟着查案才是最好的学习,等着,我给你叫人!”
重案队大多数人对岳迁这个突然调来的都不熟悉,这是一群精英,对队长从乡镇派出所弄来的新人多少有点怀疑和不信任,也就周晓军这些见识过岳迁本事的很欣赏他。
周晓军拉住正要驶出市局的一辆警车,将岳迁塞了进去,笑眯眯地说:“小岳,嘉枝村那案子出了大力的,把他带上呗!”
车里坐着的人岳迁都见过,岳迁谦逊地打招呼,“张老师,李哥。”
周晓军都这么说了,他们总不能将岳迁赶下去,路上痕检师叮嘱:“到了现场要听指挥,不要破坏线索。”
岳迁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警车从南合市永远车流滚滚的主干道上驶过,春天的风裹挟着干燥的气息灌入车窗。岳迁忽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在另一个世界,再一次奔向了南合市的黑暗与血腥。
第39章 缄默者(04)
镜梅桃源对老南合人来说并不陌生,它建在西城区的老商业圈旁,是南合市最早一批高档小区。小区里有人工湖,冬春时节梅桃更替,所以开放商附庸风雅,起了这个名字。
西城区当年也是老钱最多的地方,除了镜梅桃源,还有至少四个富人小区,住在里面的有在时代的浪潮上大赚一笔的商人,也有靠股市一夜暴富的投机者。
不过最近几年,西城区渐渐没落,镜梅桃源也早已不是老钱的象征。
警车还未开进镜梅桃源,就在外面的路上堵住了。这一带规划得早,路都比较窄,还全是上坡路,商贩占道经营,常年车多人多。
“我走过去!”岳迁说着就下了车,痕检师也带着徒弟下车,挤着往小区大门走去。
镜梅桃源死了人的消息已经传开,一路上都有人在大声讨论。岳迁边听边走,脚步不由得放慢,而痕检师急着去勘查现场,大步流星,很快就没影了。
“听说是死在竹林里,眼珠子啦,肠肠肚肚啊,都被掏干净了!”
“啧啧啧!谁掏的啊?掏那些干嘛啊?难道能混在内脏里卖?”
“哎呦以后可不敢随便买内脏了!”
“你们瞎说什么!不是人掏的!是动物!”
“啊?咱们这还有野兽?”
岳迁心想难怪,死状那么惨的话的确得第一时间通知重案队,就算最后不是由重案队主查,重案队也得随时监督。
不过尸体被野兽啃食?听起来不像发生在大城市里的案子,倒是……
岳迁皱眉,想到刚穿越来时,老岳给他讲的尹家的往事。尹莫的爷爷辈,就是在山里被野兽啃了,村民们至今不相信只是单纯的野兽袭击人,觉得是尹家搞邪术,遭了报应。
越往上面走,看热闹的人越多,门卫形同虚设,管你是不是住户,都放进去了。
岳迁心道不好,这种老旧、人员混杂的小区,对凶手来说简直是宝藏作案地。
进入小区后,岳迁跟着人群走了十多分钟,都没有到竹林,也没有看到警戒带。镜梅桃源太大,建筑全是六层以下的房子,楼距宽,绿化好……不,已经不能用好不好来形容了,因为原来的住户逐渐搬走,洋房被租给工作室、改装成民宿、群租屋,原本的物业早就撤了,新物业不管什么绿化不绿化,小区里植物胡乱生长,到处都阻拦视线。
岳迁终于看到警戒带,那里确实有不少竹子,竹子犹如屏障,将建筑群和一个长满青苔的游泳池隔开。而尸体就躺在游泳池里。
围观群众被挡在警戒带外,岳迁有证件,被放进去,他还没有靠近游泳池,但看得清那是一具肥肉松弛的男性躯体,没穿衣服,腹部和脖子被开了大洞,颈骨、肋骨戳在外面,内脏流出,惨不忍睹。
过年时,岳迁跟着老岳去看杀年猪,买了好大几扇肉回来,当时的情形岳迁记得很深刻,他从小到大就看过那一次杀年猪。
此时,虽然很不恰当,但这具白花花的躯体,让他闪回想到了那只嚎叫的猪。
叶波看见岳迁,“你怎么来了?”
岳迁此时的身份不便过于张扬,“周哥看我没事干,叫我来学习一下。”
叶波面色凝重,“也好,你跟着做下排查,这案子蹊跷得很。”
法医和痕检师正在对尸体、现场进行勘察,岳迁来到游泳池边,看见池子里外都有一些残留的动物足迹。南合市这个季节夜里多雨,虽然不是大雨,但连绵一夜,足以带走重要痕迹。
游泳池对面的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岳迁抬头看去,两只夹着尾巴的大黄狗正在朝这边张望,它们身上的毛很脏,从嘴筒子到脖子、前肢,有明显的黑色污迹。
岳迁正要过去,已经有队员向大黄狗跑去,大黄狗惊恐逃窜,林子里顿时鸡飞狗跳。最终,它们还是被麻袋罩住,发出一连串呜咽。
被捕捉的野狗不止这两只,仅岳迁看到的就有六只,它们身上都有血,在刚刚过去的这个下着雨的夜晚,它们啃食了游泳池里的这具尸体。
岳迁感到很不妙,他还没有进入小区时,就在门口看到不少流浪狗,小区里更是多。这里的居民对流浪狗很宽容,它们才得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可现在,有人利用它们,来掩饰自己的罪行。它们是无辜的,但在这起案件上,它们必然被推上风口浪尖,同样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还有警方。
岳迁退到警戒带之外,已经听见人们的议论从被害者本身转移到流浪狗上。
“狗吃了人?这些狗这么亲人,怎么会吃人?”
“警察刚才打狗呢,那只黄的叫得好可怜。”
“不会要弄死吧?太没人性了,我经常喂他们,不行,我要联系动保!”
人群中,一个穿着围裙,扎着头发的高瘦男人神色慌张,岳迁看清他围裙上写着“微蓝家园”,被捕的狗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大叫起来,其他狗听见了,也跟着大叫。人们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他更是惊慌,转身就跑。
有人喊:“小张,你跑什么?你家的狗要被打死了,你不管管!”
小张慌不择路,岳迁快步上前,挡在他面前。他看见岳迁的证件,脸色惨白,话都说不清楚,“我,我只是来看,看看,不,不关,我的事啊!”
岳迁朝不远处的洋房抬了抬下巴,那栋洋房改装得很有田园风格,外墙上写着“微蓝家园”。
“你是民宿老板?”
“啊,啊。”小张低头快步走。
岳迁问:“那些狗是你养的?”
小张连忙摇头,“不,不是!小区里到处都有狗,怎么就成我的了?”
但“微蓝家园”院子里的情形却是另一番回答——草坪上有数个狗房子,院门的装饰也有骨头、铃铛、手绘小狗,四五只体型较小的田园犬在草坪上玩闹,其中一只还穿着印有“微蓝家园”字样的工作服。
小张满脸汗水,“是它们非要进来,我没有养它们,平时给点吃的而已!死人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着急,我也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岳迁安抚两句,看见地上黑红色的爪子印,“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小张也看到爪子印了,抖得更厉害,看上去快哭了,“真的真的和我无关啊!”
正在院子里玩闹的田园犬看见小张回来,都欢乐地跑上来,他却将怒火发泄在它们身上,一脚将一只最小的踹飞。那可怜的小狗趴在地上呜呜叫着,另外几只也都夹着尾巴退后,似乎不明白同伴为什么会挨揍。
岳迁皱了皱眉,蹲下来抱起受伤的小狗,它的嘴和牙都很干净,身上的毛也没有沾血,它在岳迁怀里拱了几下,眼睛湿漉漉,很委屈。
上一篇:与位高权重老婆重生日常
下一篇:穿越成恶毒寡夫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