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 第49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岳迁知道造船厂,不管是他原本的世界,还是这个平行世界,造船厂都不存在了,大量工人下岗,另谋生路。朱坚寿和梅丽贤是下岗后做了什么生意,才成了住在镜梅桃源的富人?

梅丽贤说,朱坚寿别的不行,但生在一个好家庭。朱家不是本地人,朱坚寿上头有三个姐姐,全都是生意人,早些年朝不保夕,生活还没朱坚寿稳定,但造船厂走下坡时,二姐突然发达了,对姐妹和弟弟相当慷慨,带着姐妹做生意,朱坚寿是工人,二姐直接给他钱,不久大姐三姐的生意也都蒸蒸日上,三个姐姐争着给朱坚寿钱。

朱坚寿和梅丽贤的日子这下好过了,朱坚寿最早是厂里的俄语翻译,后面几年根本没有翻译的事了,他便不干活,拿着死工资,却也不离职,成天在厂里转悠,他兜里有钱,也大方,走到哪里都揣着糖,工人们都客气地喊他朱哥。梅丽贤家里穷,虽然跟着朱坚寿的姐姐们沾光,但到底不踏实,依旧勤勤恳恳工作。

那段时间朱坚寿经常和梅丽贤争执,嫌梅丽贤上不得台面,有福不知道享。梅丽贤总觉得上天不会一直眷顾自己,三个姐姐经商能赚钱,今后一直能赚钱吗?要是不赚钱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又怎么办?

朱坚寿挥霍归挥霍,但有一点好,他有自知之明,不会胡乱学姐姐们做生意,梅丽贤要他把钱拿出来,他不乐意,但也拿了。梅丽贤将钱存起来,精打细算,送朱涛涛上了市重点中学。她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三个姐姐越来越有钱,二姐直接对朱涛涛说,学费生活费她包了,今后想出国念书,直接问她拿。

镜梅桃源那套房子,也是三个姐姐买的,梅丽贤至今还能想起住进去时的心情。很奇妙,很不真实。住在镜梅桃源的都是真正的有钱人,他和朱坚寿却是靠姐姐。朱坚寿又笑话她,说嫁到朱家来,她只管享福就对了。

造船厂一年不如一年,朱坚寿早就不去上班了,梅丽贤却还每天打卡,她与车间的同事们关系向来不错,原以为退休后也会时常走动,但造船厂一垮,大家都忙着求生,她这样生活无忧的,渐渐淡出了工人圈子。这些年,只有三五个女同事,过年过节还会和她发发消息。

朱坚寿大鱼大肉,毫不节制,又不再工作,成天懒着不动,终于患上糖尿病。梅丽贤很着急,朱坚寿却很得意,逢人便说这是富贵病,穷人想得都得不了。

梅丽贤操心朱坚寿的病,逼着他吃糖尿病人餐,不准他吃任何甜点,朱坚寿和梅丽贤大吵大闹,梅丽贤心灰意冷提出离婚,朱坚寿这才消停。在梅丽贤的坚持下,朱坚寿的血糖控制住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出现严重的并发症。

“当年他查出来毛病的时候,我以为他会走在我前面,没想到我得了更严重的病,这些年我都觉得我会先走,结果先走的却成了他。你说说,人的命数人自己是看不清的。”

岳迁问:“朱坚寿是不是很喜欢椰子糕?尤其是加奶油的那种?”

梅丽贤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岳迁据实道:“我们发现朱坚寿昨晚进食过大量椰子糕。”

“他……”梅丽贤抓着轮椅的手轻轻颤抖,失望道:“我就是说,他最近状态怎么越来越差!我管不着他了,他就偷偷吃!”

岳迁说:“应该不是朱坚寿自己买的,有人投其所好,送给他,造成他血糖剧烈波动。我们在你家中没有找到椰子糕。”

梅丽贤似乎很难消化这条信息,“故意给他吃?”

岳迁点头,“有哪些人知道朱坚寿喜欢椰子糕?同时也知道他一吃这个,就会头晕迟钝?”

梅丽贤怔了好一会儿,“我,涛涛,还有他姐……其他也没谁知道了吧。”

朱坚寿遇害至今,朱涛涛都没有出现,而朱坚寿的其他家人似乎不在南合市,这条线索有待进一步核实。

岳迁又问:“朱坚寿为什么喜欢吃椰子糕?他常在哪里买?”

梅丽贤苦笑,“他老家在苍珑市,那边挨着海,遍地是椰子,我们这边不产椰子,从外地运来的椰子很贵,厂里没几人吃得起,他有钱之后,就爱当着大家的面买最贵的椰子吃。”

朱坚寿对椰子的喜欢纯粹来自于优越感,梅丽贤记得他们刚结婚那会儿,自己没吃过椰子,问朱坚寿椰子是什么味道,朱坚寿说就是甜水,喝着没滋没味。

后来朱家的姐姐们发达了,椰子又正好在南合市刮起一阵风。对工人们来说,椰子太贵了,偶尔给孩子买一个都心痛。朱坚寿很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每天都抱着椰子去上班,将椰子水当白水喝。

也是从那些年开始,南合市出现不少做椰子糖水、椰子糕点的铺子,朱坚寿是常客,糕点一买就是好几斤,不仅自己吃,还要分给同事吃。

这些糕点放了大量糖和添加剂,比椰子水味道好得多,朱坚寿并不是真的喜欢椰子水,但真爱椰子糕。哪怕得了糖尿病,也背着梅丽贤买过多次。梅丽贤每次发现,都气得掉眼泪,朱坚寿认错态度良好,但总是再犯。

梅丽贤印象中最严重的一回,她在厂里加班,整晚没有回家,第二天接到朱涛涛的电话,说朱坚寿住院了。梅丽贤心急火燎赶去医院,得知朱坚寿趁她不在,吃了两斤椰子糕,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朱坚寿自己也吓到了,过去一家人都不知道他对椰子糕反应这么大。医生叮嘱以后实在馋,吃一小口没问题,但决不能胡吃海塞。

朱坚寿是个好面子的人,出院后生怕别人知道他被椰子糕放倒,谁也不肯说,还让梅丽贤三缄其口,要不是三个姐姐问到了,朱坚寿连她们也不会告知。

岳迁问:“吃进医院那次,朱坚寿是在哪里买的椰子糕?”

梅丽贤说:“凉风喜膳,就北苑街那家,我去年经过,都还开着。”

岳迁记下,又问:“朱涛涛和朱坚寿关系怎么样?”

梅丽贤好一会儿没说话,开口也是答非所问,“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你这次住院,我看都是朱坚寿忙里忙外照顾你,朱涛涛和他媳妇来看过你吗?”

“嘉寒……哎。”

梅丽贤神色黯然,像是已经透支了体力,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岳迁将梅丽贤送回医院,得到朱涛涛终于赶到市局的消息。岳迁没立即回去,而是来到北苑街的凉风喜膳。

北苑街在北城区,离镜梅桃源很远,当年的造船厂就在北苑街附近,街边还未拆迁的居民楼密密麻麻,凉风喜膳店铺不大,周围是一水的苍蝇馆子。

红极一时的奶油椰子糕早就成了时代的眼泪,不再有人排队购买,凉风喜膳门口只有两三客人,而且都是五六十岁的人。岳迁走近,也没人招呼他,他看了看玻璃柜里的糕点,品种单一,要么是普通椰子糕,要么是加了奶油、珍珠等的。

“给我来半斤。”一个大爷说。

岳迁注意到,他给的是现钱,老板也很熟练地从一抽屉零钱里找补。大爷走后,岳迁指了指奶油椰子糕,“给我来三斤这个吧。”

老板诧异地看着岳迁,似乎觉得他这样的年轻人一下子买三斤很奇怪。岳迁笑了笑,“家里长辈想吃。”

老板点点头,夹出来称重。岳迁跟他聊天,“叔,我小时候就在你这儿买过椰子糕,离开南合市后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了。”

老板嘿了声,“以前我这排长队呢,现在生意不好做咯!”

“哪里,这不还是有很多老顾客吗。”

“都是老东西了,老东西接受不了新事物,我也做不来新的,厂里人越来越少,再过几年,我也该关门退休了。”

聊了会儿,岳迁点开朱坚寿的照片,“叔,你看看,眼熟吗?”

老板瞅一眼,“这不老朱吗?”

“哟,原来是熟人啊!”

老板却有些不服气,“老朱这人,我这店刚开起来时,他特别照顾我生意,但他那个老婆不行。”

“怎么说?”

“老朱得糖尿病关我啥事啊?他老婆非得说是吃了我的椰子糕,气得我,真是!”

“那老朱后来还敢来买椰子糕吗?”

“咋不敢,偷偷买呗。不过他敢买,我还不乐意卖给他,他怕老婆,我怕他老婆又来找我麻烦。”

岳迁说:“那老朱最近一次来买椰子糕是什么时候?”

“嗯……”老板想了很久,“不记得了,好几年没看见他了。”说着,老板回头叫老伴儿,“老朱来过没?”

“哪个老朱?”

两人掰扯半天,都说很久没见过朱坚寿了。老板这会儿回过味来了,狐疑地打量岳迁,“你谁啊?问这个干什么?”

岳迁出示证件,“是这样,老朱出了点事,我来排查。”

老板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不会是又吃椰子糕吃进医院,然后怪我们吧?”

岳迁问:“叔,这几天有没有人一口气买了很多椰子糕?”他颠了颠手上的,“就像我这样?”

老板说:“还真有!”

“谁?你这有监控吧,调出来给我看看。”

店里的监控是去年才装的,老板操作起来很生疏,弄了会儿就毛了,“我搞不懂,你自己看!”

岳迁快速浏览,找到了老板说的那位客人,25号下午4点半,一个戴着帽子,中等身材的老年男性称了3斤奶油椰子糕,给的是现钱。

岳迁问:“他是谁?以前来买过吗?”

“没见过,他说话有外地口音,我还问他怎么买这么多,放久了不新鲜,他,他有点怪。”

“哪里怪?”

“就是紧张,说话磕磕巴巴,说给孙子吃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买个椰子糕有啥好紧张。”

岳迁将视频拷了下来,站在北苑街观察片刻,朝一街之隔的造船厂走去。造船厂的工厂部分早就拆迁了,但居民楼还在,狭窄的巷道里充满搓麻将的声音,混合着嬉笑怒骂。厂子倒闭了,但日子还得过,有一口饭吃,人生勉强也能糊弄过去。

岳迁经过一群退休大姐,还没开口,有个大姐就盯着他,“小伙子,你找谁啊?”

岳迁索性问:“梅丽贤还住在这儿吗?”

“梅丽贤?哎哟你是她家亲戚啊?”

“认识,认识。”

“那你可找错地方了,他们家有钱,早就搬走住大房子喽!”

大姐们的阴阳怪气藏都懒得藏,有几个甚至翻起了白眼,“就是,他们这种有钱人,怎么会住在这里?”

见岳迁不答话,大姐们说了半天自觉没趣,“你找她啥事儿啊?看你和她也不是很熟,你不会是来看房子的吧?”

岳迁反应迅速,“这一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拆,我想看看有没投资的机会。”

“我就说,诺,他们家以前在那儿。”大姐指着不远处的筒子楼道:“拆迁这个事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啊,梅丽贤不同,反正她早就不住这儿了,你买她的房,你也不亏。”

岳迁去筒子楼转了一圈,不止梅丽贤当初的住处,同层好几户都搬走了。

信息十分零散,岳迁打算回市局,看看叶波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你哪去了?让你跟着学习,你一个人跑没影儿了都!”周晓军看见岳迁独自回来,忙拉住他,“哟,还买这么多椰子糕,给我们的?”

岳迁说:“周哥,这个你暂时不能吃,曾老师要拿去分析。”

周哥果断撒手,“看来是办正事去了。叶队在给被害人儿子做问询,你可以去听听。”

岳迁先赶去鉴定中心,将3斤椰子糕交给法医,法医诧异道:“你已经找到了?”

“曾老师,麻烦你比对一下,我估计就是这家。”岳迁说完又马不停蹄来到技侦办公室,将视频交给技侦队员。

他这个新人过于积极,和他没怎么打过交道的队员面面相觑,他应付起来也轻松,“叶队让我去排查的,麻烦各位对面部做个比对,最好能确认身份。”

叶波一搬出来,没人再有异议。

岳迁松了口气,来到问询室,但犹豫了会儿,没进去,转身来到监控室。

朱涛涛卷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面容十分憔悴。他似乎有严重的焦虑症,腿一直在抖,双手不断互相抠着。他已经去确认过朱坚寿的遗体,作为独生子,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岳迁看到的是烦躁、不安、慌张。

“我工作很忙,上午挂电话不是我想躲什么,我当时懵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我妈生病后心理很脆弱,总是想我去陪着她,所以经常打电话来。我哪里有时间去陪她?我给她请了保姆,我付得起这个钱,但她不要。”朱涛涛开口就是抱怨,声音颤抖,越说越激动,摘下眼镜擦汗,“对不起,发生这种事,我真的没有准备。”

叶波说:“你父亲突然遇害,凶手手段还这么残忍,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朱涛涛顿了会儿,苦笑,“我能说我从小和他关系就不怎样吗?他得罪了哪些人,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来,我妈可能知道。”

“你母亲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所以我希望你能提供更多信息。”叶波说:“我查过你的成长背景,如果不是朱坚寿有钱,你大概率会和其他造船厂的子弟一样,读不出来就进技校,出去打工。朱坚寿给你铺的路不错,但你对他好像没什么感情?”

朱涛涛直摇头,“叶队长,你是在那种很舒服的家庭中长大的吧?钱其实根本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叶波说:“那你和朱坚寿的问题是什么?”

“我……”朱涛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朱涛涛自述小时候是个很内向胆小的男孩,这一部分来源于本来的性格,一部分来源于贫穷的家庭。他很喜欢母亲梅丽贤,因为她和厂里大部分妈妈一样,勤劳工作,用心操持家庭。而父亲朱坚寿时常因为他成绩不好打骂他,因为会一门许多人都不会的外语,老是吹嘘自己聪明,骂他怎么这么笨。

朱涛涛知道,朱坚寿的工资没有梅丽贤高,妈妈的钱都用在家用上,爸爸却会藏私房钱。家里条件好起来是因为二姑发财了,朱坚寿挂着名却不去工作,每天在家捣鼓大鱼大肉,而他也被报了好几个补习班,朱坚寿要求他必须考进班级前三。他没有做到,挨了打。

姑姑们给朱涛涛的钱越来越多,他麻木地被推着往前走,成绩平平却靠“赞助费”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周围全是聪明的同学,他度日如年。大学,还是二姑掏钱解决,他被安排读当时热门的金融,毕业就进了证券公司。那可是个能赚大钱的行当。

朱涛涛二十出头时温和多金,在证券行业里很受女孩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