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 第56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舞台上响起流行音乐,岳迁抬头望去,尹莫上台了,他这次没穿女装,一套白西装,头发还做了点造型,跟个城乡结合部小开似的。岳迁看得眼皮抽了抽,心想这也太土太油了,但身边上了年纪的人们开始欢呼,还跟着唱那一首首几十年前的流行歌曲。

好吧,岳迁想,你还挺会琢磨客户群体,投其所好。

尹莫在台上连唱五首,岳迁起初嗤之以鼻,最后居然也跟着哼起来了。他以为尹莫看不到他,但他开始唱时,尹莫就一直看着他的方向,面带微笑,声情并茂。

两人跟爱人对唱似的。

岳迁:“……”不唱了!

下一个节目是小品,尹莫下台,往后台走去。岳迁没看见朱美心,心想我就去嘲笑他两句,很快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去后台。

后台那儿有块挡板,岳迁刚一绕过去,就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还挤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来,定睛一看,不是尹莫是谁?

“你故意的?”岳迁说:“你杵这儿干嘛?”

尹莫那梳得齐整的背头有几缕松下来,倒是没那么土了,“我唱得怎么样?”

岳迁懒得恭维他,“不怎样。”

“不怎样你还跟着唱?”

“……”他果然在看我。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尹莫从白西装里抓出一把瓜子,自己嗑,还递给岳迁。

白事上多的是瓜子花生,岳迁在他手心拿了一小戳,“警告你,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尹莫遗憾地说:“我还想提供点线索,不领情算了。”

这人诡计多端的,但岳迁在重案队呼风唤雨这么些年,有个本事是拿得起放得下,手臂一伸将人拦住,“你的情,我怎么会不领?”

尹莫微笑,将一颗花生递给岳迁。岳迁正茫然着,尹莫说:“帮我剥花生就告诉你。”

这有何难,岳迁单手一挤,不仅将壳剥掉了,红皮也搓掉了,迅速往尹莫嘴里一塞,后知后觉发现手指好像戳到了尹莫的舌头。

啧,好软。

尹莫大约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迅猛,愣了两秒,这才眯起眼嚼花生,嚼完没动静了。

“说啊。”岳迁催促。

“……忘了。”尹莫竟是一脸正直。

岳迁一脸你他妈逗老子?抢过尹莫的花生又要剥。

“朱家大姐和三姐今天吵架了。”尹莫赶在某人又要袭击自己舌头之前说。

岳迁把花生丢进自己嘴里,“吵什么?”

“她们说的是苍珑那边的方言,听不太懂。”尹莫说:“但我听到了警察,老大指责老三对警察说太多,别的就不知道了。”

朱美枫和朱美心昨天夜里被一同带去市局,但都不配合,根本没有交代任何信息,朱美枫为什么这么说朱美心?

难道是因为朱美心报警魏雅画失踪?

正想着,岳迁发现自己额头被人碰了一下,一回神,看见尹莫还未收回去的手。

“你这里受伤了。”尹莫说。

岳迁啊了声,不在意道:“昨天维持秩序时被撞了下,没事。”

尹莫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莫的目光总是很淡,没有焦距似的,但认真看人时却浓得如有实质,岳迁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看着,渐渐感到脸颊有些烫,“呃,就撞了下。还没问你,你们昨天撤退还顺利吧?”

尹莫唇角一压,“不顺利。”

岳迁:“啊?”

“你明知那些人骂我封建糟粕,还不来保护我,他们冲着我来,我车都快被掀翻了。”

“啊?”

“我没法上车,衣服也被撕烂了,我还叫你,岳迁,岳迁,救救我!你眼里只有别人,头都没有回。”

尹莫越说越离谱,岳迁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内疚烟消云散,“你就装吧,还撕烂你衣服,那说明你们团队定制的衣服质量太差!”

尹莫弯起眼睛,“哎呀没上钩。”

小品已经表演完了,青姐来喊:“老板,快到你了。”

白事上歌舞表演是最多的,尹莫是头牌,是台柱,上场的频率自然也最高。他来到灯光下补妆,岳迁有点好奇,跟着去看。尹莫拿起粉饼,“要不要给你也化一个?”

岳迁火速后退。

尹莫笑了笑,“以后总有机会的。”

乐声响起,白西装油腻小开再次登台,灵棚里欢声不断,俨然一场小型中老年演唱会。

岳迁看见朱美心独自一人站在灵棚外,像是在发呆,她那个年轻的男朋友和女儿都不在。

岳迁立即走过去,“朱女士。”

朱美心看见她,神情很警惕,下意识就要走,岳迁却说:“你和你姐闹矛盾了吗?”

朱美心皱眉,不耐烦地打量他。

“你们一心为朱坚寿办白事,为什么会有矛盾?是因为昨天的事?”岳迁放慢语速,“还是因为魏雅画?”

朱美心惊讶地张开嘴。

“我说中了?”岳迁说:“魏雅画失踪几个月,一直没有人报警,她的父亲不管,两个姑姑也不管……”

朱美心说:“没有不管。”

“对,你们管了,不过都是动用自己的关系私底下寻找。”岳迁说:“但失踪这么大的事,不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让警方来调查吗?怎么会自己查?”

朱美心不看岳迁,“警察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我弟弟的案子,你们查了几天,不也还没有抓到凶手?”

岳迁不在意她的奚落,“不报警是因为有什么不方便让警察调查?是你们不方便,还是魏晋不方便?”

朱美心警告地盯着岳迁,她也是跟朱美娟、豪哥混过的生意人,更是在苍珑市扫黑行动中全身而退的人,虽然性格不如大姐朱美枫强势,但也习惯用气场、身份来压人。

可惜这对岳迁来说没用。

“不过你还是报警了。为什么?因为你终于发现,靠你们无法找到魏雅画?你作为小姑,很担心她的安危?”岳迁说:“但你报警让你大姐不高兴了,她指责你坏了事?”

朱美心在短暂的沉默后笑了声,“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既然敢报警,那就不怕你们警方调查。”

尹莫的歌声传来,岳迁揉了揉耳朵,指着一旁的警车说:“太吵了,我们上车说吧。”

车门关上,歌声变得又远又钝,岳迁先开口:“魏雅画的事何理跟我说过,也提到了没人报警。即便你们谁都不说,调查下来,也一样会查到魏雅画失踪。”

听到何理的名字,朱美心有些不屑,看得出她和这个吃软饭的姐夫关系不怎么样。

岳迁问:“魏雅画失踪是怎么回事?”

朱美心说:“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会报警吗?”

岳迁说:“那我换个问题吧,魏雅画是你二姐和二姐夫唯一的孩子,她失踪了,你们为什么不报警?你们不担心她的死活吗?”

朱美心盯着前方,似乎很犹豫是否要向身边的警察倾诉,她像被卡在一个进退维谷的地方,是她主动走向了警察,引得朱美枫、魏晋的不满,现在警察朝她伸手,她又不知道该不该抓住。

就像她的整个人生,她似乎没有为自己做过主,一切都是被两个姐姐推着往前走。

“我二姐……以前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朱美心终于开口,“所以我们家一直很不愿意接触警察。”

岳迁说:“朱美娟出狱之后形象一直很正面,也没有违法犯罪记录,难道她以前那些生意还在继续?”

朱美心犹豫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这些年跟着朱美娟做生意。”

“她交给我的都是正经生意,就像当初她还跟着豪哥时一样。她到底还有哪些暗面,我、大姐,都不知道。但我始终有种感觉……”

朱美心停了几秒,岳迁甚至听到了她激烈的心跳。

“我感觉她可能还是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朱美心长吸一口气,“魏晋从电视台辞职,是一个疑点,还有一个,就是雅画失踪后,没人报警。”

岳迁说:“等一下,魏晋辞职为什么是疑点?”

朱美心摇头,“魏晋这个人,是我二姐的一道广告牌,他在苍珑市很有地位的,他很会做社会新闻,他那个节目叫‘民之眼’,曝光了很多企业,很多权贵。他受到威胁也不退却,老百姓相信他,觉得他是正义的象征。因为他的影响,我二姐也被信任,早年的事几乎都被老百姓忘记了。但魏晋根本不是商人,他再厉害,也只是在新闻行业厉害,他没有能力在二姐过世后,接手公司。可他还是接手了,公司业务有些缩水,这不可避免,抛去这点,他干得不错。”

这乍一听问题不大,但岳迁明白朱美心的意思——魏晋的目的也许不是单纯接手公司,而是他必须接手,如果他不接受,某些秘密可能就会被别人窥探。

朱美心是被朱美娟带出来的,能有现在的生活,首要感谢的就是朱美娟,不管朱美娟犯了什么罪,在她这里,朱美娟永远都是好姐姐。对于魏晋的辞职和接任,她只能装糊涂,直到魏雅画失踪。

魏雅画出生后,朱美娟没有时间带,她是跟着朱美心的孩子一起长大的。魏雅画是个骄傲的小公主,富有的家庭,要什么给什么的父母,姑姑们无条件的溺爱,她本身也很优秀,继承了父母的外貌和才华,成绩一直很好。

因为带过魏雅画一段时间,朱美心将她看做自己的女儿。魏雅画学的是美术,当初朱美娟给她开了个画廊,她一直过着自由自在,追逐爱好的生活,没有和人结仇。因为父母的教导,她也比较小心,不是那种随便会被骗的傻白甜。她一失踪,朱美心第一反应是,朱美娟或者魏晋的仇人找上门,可能是勒索。但魏晋很淡定,说自己有办法,不要报警。朱美枫也是这个意思,朱美心只能焦急地等待。

找了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朱美心是真的着急了,一咬牙背着其他人报了警。

“你没猜错,我和大姐吵架确实是因为我报了警,她说我做了多余的事。”

“你大姐为什么也和魏晋站在一边?她也有见不得光的地方?”

朱美心回答得却很坚决,“不,就算我有问题,大姐也没有问题,她是我们三姐妹里最正直的人。”

第46章 缄默者(11)

在朱美心的观念里,长姐如母是根深蒂固的认知,朱家四姐弟的父母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务工,照顾朱美心和朱坚寿的责任就落在了大姐朱美枫身上。

朱美心至今仍然认为,大姐不比二姐差,只是比二姐更顾家。父母积劳成疾,相继离世,二姐早早外出打拼,朱美枫更是成了弟妹们的避风港。她教育二人,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将来出了社会,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为了家人,她可以付出一切。

当年朱美心其实也有机会继续读书,但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在朱美枫长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心甘情愿将读书的机会让给朱坚寿,开始跟着朱美娟打工。那时,朱美枫也已做起自己的服装生意。

朱美娟在夜总会混得风生水起时,朱美心年纪还小,很多东西看不懂,她不明白二姐已经那么多次叫大姐来帮自己的忙,大姐为什么都不肯,还有点生大姐的气,觉得大姐忘了教导她和朱坚寿的话。

直到后来,二姐落网,朱美心自己也经历了一番成长,才明白大姐早就看清朱美娟的生意是什么。大姐劝阻过二姐,二姐愿意冒险,大姐便做给她托底的人,坚决不碰她的产业,继续深耕服装生意。要不是这样,二姐入狱时,整个朱家就要散。大姐将家族撑了起来,二姐出狱后东山再起,第一笔资助就来自大姐多年来攒下的钱。

“她从来都不和我们同流合污,她只是作为老大,从小就给自己背上了无条件保护家人的担子。”朱美心说。

岳迁听完却道:“你还是没有说服我。既然朱美枫这么正直,为什么会排斥警察?她将家人看得最重的话,魏雅画一失踪,她就应该主张报警才对。毕竟,朱美娟已经死了,魏雅画是朱美娟唯一的女儿。”

“她和魏晋商量过,我不知道魏晋是怎么说服了她。”朱美心满目担忧,“也许,魏晋有什么不能接触警察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我二姐有关。”

岳迁反复琢磨这句话,“朱美枫这么做,都是为了死去的朱美娟?这比魏雅画的死活还要重要?”

朱美心捂住脸,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坦白说,我觉得大姐也很失常,她不肯跟我说原因。”

岳迁问:“你还知道什么?既然你猜到朱美娟有问题,这问题出在哪里?”

朱美心有些痛苦,“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也许我也不会选择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