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卫蕉一下子顿住,“失,失踪?”反应了片刻,他突然站起来,“不会是有人说,我和她谈,谈过,所以你们警察觉得我,我……”
岳迁缓缓重复他的话,“你们谈过?”
卫蕉犹如泄气的皮球,“那时候不懂事,我后来真的和她没有联系了!”
卫蕉透露一条惊人的消息,他和魏雅画,竟然是彼此的初恋!
当年认识魏雅画时,卫蕉还是个初中生,爱情片盛行,班上已经有人早恋了。卫蕉从没见过裙子比魏雅画还多的女孩,她每一天都打扮得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不仅长相甜美,性格更是甜美。但卫蕉只是将她当做公主来欣赏,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因为他知道,魏雅画这样的女生,他一辈子都高攀不上,单说那天去火车站接他们的车,还有魏家的别墅,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豪华。
半年后的寒假,魏雅画真的来了,卫蕉被请去梅丽贤家里做客,一同到的还有几个孩子,梅丽贤笑着请求他们陪魏雅画玩。他记得轮到他给魏雅画当导游时,一起的还有小曦,小曦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活泼开朗,和魏雅画相处得很愉快,他因此松了口气。
那次魏雅画来,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影响。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他上高中之后,魏雅画是初中生了,小曦等人都有事不能陪魏雅画,他和魏雅画单独相处过几次。
高中正是向往爱情的年纪,他长了个头,篮球打得很好,有心在漂亮女孩面前炫耀,而魏雅画显然上了他的道,大方地向他提出交往。
他愣住了,不敢答应,也不愿意拒绝。魏雅画也不敢让家人知道,毕竟早恋是很要命的事。两个人偷偷谈了半个月恋爱,魏雅画回苍珑市之后,他们也保持着联系。
然而好景不长,卫蕉下了晚自习后被一辆车拦住,两个壮汉将他拖到车上,他挨了一顿打,一个冷漠贵气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他在苍珑市见过她,那是魏雅画的母亲朱美娟。
接下去便是烂俗的剧情,朱美娟逼迫他断掉和魏雅画的联系,否则他就不可能回到学校了。他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忙不迭地答应。恋爱虽然让他快乐,但归根到底,他对魏雅画并没有太多感情,只是享受有一个漂亮有钱的女朋友而已。现在想来,他们哪里算谈恋爱,隔得那么远,偶尔在网上聊聊天而已。
“我真的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发誓!”卫蕉红着双眼,好似少年时的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岳迁说:“但魏雅画后来还来过南合市。”
“我躲她还来不及!”卫蕉说:“她又不是只认识我一个人,她和君雯关系最好!对,对,她是来见君雯!”
第47章 缄默者(12)
卫蕉在仓皇中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对那么漂亮的魏雅画半点心思都没有——不是真的没有,是因为魏雅画身边总有个君雯。
魏雅画虽然对他们这些从苍珑市来的客人都很周到,但和谁玩得最好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君雯是他们这群小孩里成绩最好的,还参加了奥赛班。卫蕉觉得君雯比他们聪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君雯父母对她的要求太严格了。
宫小云自己本事不大,但望女成凤,君雯很小的时候就被她带去学画画,宫小云的老公君明本就是技术工人,比其他工人等级高,据说天天给君雯补习奥赛。君雯平时不怎么说话,据说她不想来苍珑市旅游,还是被宫小云逼来的。卫蕉和其他人私底下说君雯很可怜,玩都不知道玩了,跟个小老太似的。谁知和魏雅画关系最好的成了君雯。
魏雅画人如其名,画得一手好画,她兴高采烈地给大伙展示她自己的画和藏品,卫蕉和其他人只会“哇塞”,君雯却能说出好在哪里。魏雅画惊喜不已,拉着君雯看画,得知君雯也学了好几年画画,邀请君雯到画室里和自己一起画。她们一待就是一下午,要不是梅丽贤叫她们出来吃饭,她们可能连肚子饿了都不知道。
君雯性子冷,总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卫蕉不喜欢她,连带着也不便接近魏雅画。
后来和魏雅画谈恋爱,大约也有君雯不再出现在魏雅画身边的原因。过去卫蕉根本没有想过魏雅画来南合市,怎么不找君雯做伴儿,反而找自己和小曦,现在就算想,也想不明白了。
但他一口咬定,魏雅画后面再来南合市,一定和君雯见过面。“不然她来见谁呢?”
岳迁问:“你和魏雅画分手后,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你?”
“没有。”卫蕉有点迟疑,“我也不清楚,我当着她妈的面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她就算打给我也没用,她应该也被说了吧。”
卫蕉和魏雅画这场早恋谈得莫名其妙,前提是卫蕉没有撒谎。他们似乎对彼此都没有太深的感情,只是在那个年纪,忽然想要做点出格的事,一旦被阻止,就放弃得毫不留恋。岳迁想,即便朱美娟没有亲自来阻止,他们也谈不了太久,卫蕉的择偶观很现实,他只能与和自己家境一致的人组建家庭。
可他也保护不好他选择的妻子。
君雯租住在一个花巷社区,这里的房子比较陈旧,但离她以前上班的银行很近,地段好,租金不便宜。岳迁看见她戴着口罩逛超市生鲜区,买了冷冻的鸡腿和一些时蔬。她穿得很简单,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随意扎着,没有化妆,完全看不出曾经是银行的客户经理。
结完账之后,君雯慢悠悠地回家,还跟阿婆买了一圈茉莉花。上楼之前,她似乎终于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回头看向岳迁。
岳迁出示证件,君雯反应淡淡的,“找我有什么事吗?杀害朱伯伯的凶手找到了?”
花巷社区的居民楼坐了不少老人家,全都盯着他们看,岳迁说:“这儿好像不适合说话,能去你家里坐坐吗?”
君雯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你不介意我家比较乱的话。”
一室一厅的老房子,还是楼梯房,墙体稍稍发霉,君雯说乱不是客气,地上堆着没拆的快递盒,椅子和沙发上堆着衣服。君雯麻利地收拾出一块,倒也不尴尬,“一个人住,没那么多讲究。”
“这里一个月租金多少?”岳迁套近乎。
“一千八。”君雯坐在岳迁对面的椅子上,“没办法,谁让这边是牛马区呢。”
岳迁说:“你去年就没在银行干了吧?怎么不搬回去住,还能省点租金。”
君雯笑了笑,视线在岳迁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岳迁看着年轻,在她眼中或许是个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小孩,“你呢,住家里还是自己有房?”
岳迁说:“我村里来的,房子租不起,住单位宿舍呢。”
君雯有所放松,“有落脚之处就好。”
“宫阿姨挺想念你的,我感觉她还是希望你回去住。”岳迁起了个有些冒险的话题。
果然,君雯皱起眉,“她跟你说的?”
“倒也没有直说。朱坚寿的白事她去了,很多人都带着子女,她没有,感觉有点孤独。”岳迁一直观察着君雯的反应。
君雯依旧笑得很淡,“麻烦,尤其是我没工作,回去被念叨,不如多花点钱买清静。”
“那你为什么辞职啊?”既然对方觉得自己是愣头青,岳迁就装得傻白甜一点。
君雯思考了会儿,“不是,我工作还是不工作,和案子没有必然联系吧?”
“哎,还不是领导布置的任务,排查排查,什么都要排。”岳迁抠抠脑袋,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具体该问什么,不把记录整理得密密麻麻,要挨说。”
君雯说:“你们也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岳迁憨憨地笑着,“银行那么好的工作,怎么辞了啊?”
君雯意味深长地问:“不会是我妈让你来问的吧?”
“怎么会?我和宫阿姨只聊了朱坚寿和梅丽贤。”岳迁说:“对了,你跟他们去过苍珑市的吧?”
君雯理了下头发,“嗯,小时候,第一次旅游。”
“是这样的,上级今天还交待给我一个任务,因为苍珑市那边也有个案子,魏雅画失踪了。你认识魏雅画吧?”
君雯的反应远没有卫蕉那么强烈,“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这些年联系过吗?”
“没有。她怎么失踪了?难道和朱伯伯的死有关?”
岳迁苦恼地摇头,“还在查呢,我也不知道那边怎么回事,一直没什么消息,还得依靠我们。”
君雯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一起去苍珑市的人说,你和魏雅画关系最好?”岳迁抛出问题。
“嗯?”君雯重新看向他,半晌,忽然凉薄地笑了声,“所以她失踪是我在捣鬼?”
“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想搜集更多关于魏雅画的消息,她来南合市,你们见过吧?”岳迁看上去问得十分吃力。
君雯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吧,不保证能帮到你。”
和卫蕉的旁观者视角相似,君雯确实从小生活在层层期待和重压下,她并不喜欢画画,更讨厌奥赛,这是父母强加给她的负担,她早早被灌输了“成绩好才能出人头地”,于是拼尽全力让父母满意。幸运的是,她有点画画的天赋,小学时就得了儿童阶段的全国性奖项。
也正是因为画画,她受到魏雅画的青睐,在魏家的别墅度过了一段难忘的生活。
“难忘?”岳迁打了个岔。
“啊,难忘。”君雯的神情有几分怀念的意思,“我那时候没见过世面嘛,以为画画就是坐在教室,老师怎么画,我就怎么画,偶尔被带出去写生,也没有什么乐趣。”
但和魏雅画在一起,情况就不一样了。魏雅画的专属画室简直就像个游乐场,到处都放着世界各国的画册,画架和画笔会出现在想要画画时的任何地方,魏雅画的老师会讲知名画家们的故事,每次上课都是在不同的,激发人创作欲望的地方。
君雯以前感知不到画画的乐趣,宫小云生怕她输在起跑线上,非要她学一门艺术,她对画画并无兴趣,对别的也没兴趣,就算已经得过奖,依然没有快乐可言。而在魏雅画这里,她终于体会到艺术真的能让人心情愉悦,魏雅画生下来,仿佛就是为了感受艺术。她告诉魏雅画自己得过奖,魏雅画的情绪比她鲜明得多,她被魏雅画感染,竟然有了一种延迟的,隐约的自豪。
可和魏雅画一起度过的暑假就像灰姑娘的舞会一样短暂,半个月稍纵即逝,君雯和卫蕉等人一起告别热情奔放的苍珑市,回到没有快乐的南合市。
岳迁问:“魏雅画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
“礼物?”君雯愣了下,“是一盒水彩,颜色非常多,有48色还是64色,我记不得了。”
岳迁说:“那是很多了。”
君雯淡笑道:“而且都是外国货,算下来上千块钱,我真的吓一跳,我妈当时一个月工资也才一千多。我从来没用过颜色这么丰富的颜料。”
“还留着吗?”
“怎么可能?没用完也干掉了。”
“没用完?”
“是啊,我妈后来不让我画画了。”
君雯小时候觉得,宫小云是个神奇的人,她不想学画画时,宫小云逼着她画,当她带着美丽的颜料从苍珑市回来,宣称自己爱上了画画,将来要成为画家时,宫小云的态度却变了。她沉浸在作画的快乐中,晚上、周末都坐在画板前忙碌,天气好的时候主动出去写生。
可有一天,宫小云与她坐下来谈心,说爸爸妈妈准备停掉她在李老师那里的课程,今后她不要画画了。她惊讶不已,连问为什么。宫小云说,画画只是培养兴趣爱好,可是她现在画画已经影响了学习,数学比上次考得差,再这么下去,她就考不上好的中学了,文化课是最重要的,上不了好中学就上不了好大学,那怎么出人头地?
她刚刚培养起来的爱好,就这么被简单粗暴地扼杀了。后来长大,君雯回想这段往事,才知道宫小云不是什么神奇的人,只是一个肤浅的、功利的人而已。
“你问我们后来有没见面。”君雯说:“见过,但我没有时间陪魏雅画,原因也是我妈说我的时间应该全部放在学习上。”
魏雅画来南合市的那个寒假,君雯得到消息后很高兴,上回魏雅画带给他们一个无与伦比的夏天,这次她也想陪君雯好好玩玩,但梅丽贤邀请她去家里吃饭时,宫小云却以她要参加奥赛班为由替她拒绝了。她不被允许去见她的朋友,整个寒假,她在奥赛班和英语补习班中穿梭,还是魏雅画打听到了她补习的地方,赶在回苍珑市之前来见了她一面。
魏雅画是个要风得风的大小姐,对她不陪自己玩很生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拿出不多的零花钱,请魏雅画吃路边的凉面。大小姐居然就这么原谅了她,开心地问她最近画了什么画,颜料用完了没有,她带了一大盒来,因此还多带了一个行李箱。魏雅画拉着她去梅丽贤家里拿,她低下头,说自己不会再画画了。
即便她向魏雅画倾诉自己不能再画画的原因,魏雅画也不理解,反而指责她不坚定。魏雅画因为凉面轻易原谅她不和自己玩,却不原谅她放弃画画,气冲冲地走了。
那次,她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和魏雅画的距离,生活在不同阶层的人就像在两个维度,根本不可能接近。
之后几年,魏雅画每年都来,将她当做普通的熟人。她最后一次见到魏雅画,是高三的暑假,魏雅画要出国了,心平气和地约她吃饭。
那时的魏雅画和夏令营时期的小公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君雯想到“lady”这个单词,她美丽优雅,简单的珠宝是她容貌的点缀,她不再说“你为什么不画画了”这样的话,而是侃侃而谈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她马上要去欧洲继续学业,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来南合市了。
后来,君雯考上了在宫小云眼中能赚大钱的金融专业,生活里早就没有画画了,魏雅画像个很远的意象,是毛玻璃外的场景。
说完,君雯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气,“这就是我知道的魏雅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失踪,我们之间只是短暂地认识过,应该早就不算是朋友了。”
岳迁说:“宫小云为什么觉得金融专业能赚大钱?”
君雯已经适应了眼前这个菜鸟警察跳跃的提问方式,“沾着钱吧,而且朱涛涛就是这个专业的。呵,但朱涛涛赚钱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学金融。”
“嗯?”
“朱涛涛进证券公司,一来就有人带,就有资金支持,不还是因为他的姑姑们?富人才能赚钱,穷人都是牛马罢了。”
岳迁说:“所以你干了几年,还是离职了?”
终于回到最初的问题,君雯疲惫地摇头,“太累了。我从小就是个乖孩子,父母让学什么学什么,没有放肆地玩过,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过,去年我忽然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这辈子活得也太窝囊了。我想放肆一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丢工作。”
岳迁看着君雯,一时间想到朱美心,她也说了类似放肆的话,压抑久了,反抗的苗头就会冒出来。从这一点来说,她们有些相似。
“那你肯定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岳迁说。
“所以你理解我为什么宁可多花钱也不回去住了吧。”君雯笑着说:“人生说长不长的,我不想再看我妈的脸色了。”
重案队在造船厂收集是否有工人欠朱坚寿钱的线索虽然不顺利,但得到另一条线索——朱坚寿和梅丽贤曾经怂恿工人们炒股赚钱。
那时候炒股在普通人中逐渐兴起,一夜暴富的新闻让拿着几百块钱工资的老百姓红了眼。尤其造船厂的下坡路一天比一天陡,大家都知道,它支撑不了多久了。人心惶惶,下岗的还没下岗的都焦急地寻找新的来钱方式,虽然看着外面的人炒股赚得盆满钵满,可这到底是个新事物,没有工人敢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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