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 第65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穿越重生

“我们在找居叶伟时,意外发现她。她和朱坚寿的案子可能有关系,所以想跟你打听一下,你过去有没有见过她?”

魏晋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他摇头,“我没有印象。岳警官,你的意思是,这个君雯有可能害了雅画?然后又回到南合市,杀了朱坚寿?”

“不排除这种可能。”岳迁说话,在魏晋脸上看到欲言又止,还有类似失控的东西。

君雯的出现,出乎魏晋的意料?超过了他的掌控?

居叶伟这条线索,是魏晋主动呈现在警方面前——岳迁牢记这条推断。只要警方认准这条路查下去,居叶伟就是嫌疑人。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嫌疑人,魏晋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魏总,其实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下魏雅画的私事。”岳迁又道。

魏晋回过神,“什么私事,人都丢了,哪里还有什么私事,你尽管问。”

岳迁顿了顿,“魏雅画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

“这个……”魏晋有些尴尬,“她好像一直没有怎么谈过,她就喜欢画画。”

“据我了解,她的朋友都是女性,和男性几乎没有工作之外的接触?”

“她性格比较内向。”

“那我说得直白一点,你有没有怀疑过,魏雅画喜欢的是同性?”

魏晋惊讶地瞪起眼,也许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女儿是同性恋还是太出格了。

“不,不可能吧。”

“朱美娟生前有没有和你提过?”

“没有。”

岳迁给魏晋画了张割裂的画像,他明明是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慈父,魏雅画从小在生活上没有任何短缺,长大了也能生活在金钱打造的理想王国中,每天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他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女儿,不知道她曾经早恋,不知道她可能喜欢女人。

他的父爱像一尊漂亮的玻璃艺术品,只适合展示给观众看,任何打击都会让它粉身碎骨。

叶波的电话来了,“关于君雯,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岳迁心跳快起来,“叶队,别卖关子了!”

“她在去年5月买了重病保险,这项保险涵盖糖尿病并发症,之后在7月,她确诊了糖尿病!”

“糖尿病?”岳迁说:“朱坚寿得的不就是糖尿病?”

“对!她8月辞职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病!你不是认为她辞职一定有一个契机吗?就是糖尿病!”

“可是……”岳迁下意识觉得,这个病太轻了。

如果君雯患上的是什么绝症,余命不多,那还说得过去,可是糖尿病,这不是能够控制和治疗吗?朱坚寿得了几十年糖尿病,也活得好好的啊。

“你是觉得这个病不至于?”叶波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岳迁下意识想争辩,但忍住了。他虽然知道因为饮食原因,越来越多的人患上糖尿病,可身边没有患病的亲戚朋友,所以对这个病了解很浅,只知道不能喝奶茶吃甜点,米面也要少吃。

“糖尿病很痛苦的,我舅就得了这个病,什么都不能吃,还要每天运动,有人控制得好,活个几十年没问题,有人控制得不好,半年就节肢看不见了,还有得上尿毒症的。哎,它最痛苦的就是看不到希望啊,得了,一辈子就这样了。”

岳迁心脏往下沉了沉,想起君雯那张寡淡脸上的神情。她与魏雅画简直就是对照组,她的这26年,年年坎坷,原生家庭犹如泥潭一样紧紧吸附着她,她的兴趣、她的喜好,一切都要为钱让路。进入银行的一刻,她应该是高兴的吧,她终于靠自己走出了造船厂,是工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她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租了房,开始新的生活。可是还没工作几年,她就患上了糖尿病这种一生都不可治愈的慢性病。

她是什么心情?她辞掉工作的一刻,心里谋划的是什么?

她和魏雅画的关系绝不是她讲述的那样,所以她在患病辞职后来看魏雅画的个人展,目的是什么?

第54章 缄默者(19)

“但君雯和魏雅画失踪应该没有关联。”叶波又道:“在魏雅画失踪的那段时间,君雯没有离开南合市,有支付记录和就诊记录作为证据。”

岳迁说:“就诊记录?”

叶波说:“是,她在11月20号又去开了验血单,21号一早就去抽了七八管血。她没有作案时间。”

成喜听完嗷叫了一声,“这个君雯还是跟你们那边的案子关联更大一点?她只是来看了魏雅画一眼?”

岳迁说:“所以重点还是在居叶伟身上。”

“那肯定的。”成喜说着看了看岳迁,“小岳,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岳迁斟酌了会儿,“成队,我要回南合市跟进君雯的线索了,这边我有一点不放心。”

成喜笑起来,“咋,觉得我们搞不定居叶伟啊?”

岳迁摇头,“不是居叶伟。成队,你怎么看魏晋这个人?”

成喜正色道:“他背后的水很深,美朱集团是我们苍珑市的良心企业,但朱美娟和魏晋不一定有群众以为的那么干净。只是……”成喜摇摇头,“要查美朱集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明白。”岳迁说:“但我怀疑魏雅画失踪是魏晋造成,居叶伟只是他故意推给我们的一个幌子。”

“魏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也许他和魏雅画的关系并不是普通父女那么简单。成队,我这一时也想不到更清晰的思路,我们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一段时间了,接下去必须摆脱。”

成喜原地走了几步,郑重道:“你放心,这边交给我。”

岳迁订高铁票时,忽然想起尹莫,来的时候,他在尹莫肩膀睡着了,这几天查案查得太专注,忽略了尹莫。尹莫还在潮水镇吗?那天尹莫情绪不对,现在好些了吗?如果居叶伟是被魏晋所利用,尹莫研究居叶伟留下的纸扎、画作,会不会发现什么对魏晋不利的线索?

想到这,岳迁担心起来,立即给尹莫打去电话。

“迁子。”尹莫语气听上去已经不消沉了,还有些讨嫌。

“你现在在哪里?”岳迁问。

“潮水镇啊。我跟你说,这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尹莫的声音和嘈杂的背景音一起传来,似乎是在赶集。

“那你准备在那边住下来?”岳迁说:“什么时候回来?”

尹莫笑了两声,“咦,你不是在想我吧?”

岳迁将手机拿远了些,省得烫到他的脸,“我是在关心你的生意,你都多久没开张了?”

“无所谓啊,我有存款,躺平几天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是谁缠着我要我给他找工作?”

“那你不是不给找吗?怎么,我不缠你了你又不习惯?这么欲擒故纵……”

岳迁咳起来,“说正经的,你还要在潮水镇待多久?”

“再研究研究居叶伟的作品吧,我总觉得他和尹江可能有点关系。”尹莫也正经地说。

“那你……”岳迁说:“注意安全。”

“嗯?”

“居叶伟毕竟是个失踪的嫌疑人,有没有人盯着他说不准,你研究他,在某些人眼中,你就是个威胁,明白吗?”

“哦~~”尹莫声音拉得很长,“你是担心有人要对我下手。”

岳迁还是忍不住说:“我马上要回南合市,朱坚寿的案子有进展了。要不你先跟我回去,等案子破了,我帮你查那个电视机纸扎的事?还有……”

他还有更多的话想跟尹莫说,比如穿越,比如他原本世界里的那个尹末,比如尹末做的名叫岳迁的纸人……

“还有什么?”尹莫问。

岳迁摇摇头,“你回不回来?”

尹莫又笑:“我没你以为的那么脆弱。别忘了,我是有异能的呢。”

岳迁白眼一翻,“你就扯淡吧,你能有什么异能?”

“能看到灵魂不算吗?”尹莫说:“这个居叶伟是我难得找到的同类。”

见说不动尹莫,岳迁只好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挂断电话后还是不放心,又请成喜在调查时留意一下尹莫,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及时和自己联系。

3月6日,南合市正在下雨,君雯租的老小区路面泥泞,岳迁在她买菜回家的路上拦住了她,她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疲惫一些,“岳警官,今天又有什么事?”

“我刚从苍珑市回来,君女士,你撒谎了。”

君雯皱着眉,打量岳迁,“什么意思?”

雨声淅淅沥沥,岳迁走近,将手机转向她,雨落在屏幕上,将艺术馆外的画面变得模糊。但再模糊,君雯也看得出视频里的是自己。

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紧绷,眼睛也睁大了,这样的表情在她脸上很少见,她不再是那个对什么都很淡然的女人。

“去年10月27号、28号、29号,你去看了魏雅画的个人展。”岳迁说。

“不,没有。”君雯的否认几乎是下意识的。

“对,你没有进去,艺术馆没有你的观展登记,你只是守在外面,悄悄看着魏雅画。”岳迁问:“为什么呢?你不是说你和她早就没有联系,对你来说,她只是一个小时候认识的人?魏雅画和你连朋友都不算,你为什么专程去苍珑市看她?”

君雯胸口正在起伏,落雨遮掩住了她此时激烈的心跳。

不断有居民经过,诧异地看着岳迁和君雯。

“君女士,你没有什么想说吗?”岳迁说:“我们还查到,你放弃工作,可能是因为你患上了糖尿病,这个病,和朱坚寿一样。”

君雯正在吞咽唾沫,脖子抻了又抻,她似乎在尽力显得平静,但在岳迁眼中,这显然是无用功。

“跟我去市局一趟吧,毕竟你上次说的话几乎都已经被推翻,我需要新的、真实的证词。”

雨越下越大,即便有伞,君雯的头发和衣服也被打湿了一些,女警为她拿来毛巾,她轻声道谢,擦完之后坐在灯光下,脸色苍白。

“为什么去看魏雅画?”岳迁问,“为什么去了,又不敢和她见面?还是说,在别的场合,你们已经见过了?”

君雯已经不像在雨中那样紧张,“我辞职之后,去哪里旅游,见什么人,都是我的自由。你们因为朱坚寿遇害而来排查我,我用得着将我去年去苍珑市旅游的事告诉你?你难道认为,魏雅画失踪是我干的?我……”

“不,她的失踪与你无关。”岳迁说:“她不见的时候,你在南合市,连接触她的机会都没有。”

自己的话被警察说了,君雯不安地抿起唇,她不知道对面这个警察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那或许是个她很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你撒了不止一个谎,但我在监控中看到你时,最在意的是,那个关于魏雅画的谎。”岳迁盯着君雯,“你们根本不是早就不再联系,也不是普通朋友。魏雅画那几次来南合市都是为了你吧?她和卫蕉谈恋爱也是幌子,和她发展过一段感情的不是卫蕉,而是你,君女士。”

君雯单薄的身躯发出细微的战栗,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没有任何装饰的手。沉默在问询室里蔓延。

“你能给出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吗?”岳迁说:“为什么去苍珑市?为什么去了,却不去看看魏雅画的作品,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是。”君雯仿佛用尽力气,吐出了这个字。

岳迁:“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君雯肩膀塌了下来,她依旧在颤抖,声音也带着颤意,“我们,我们以前在一起过。”

和许多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不同,初恋对于君雯来说并不美好。她眼中泛着泪花,自嘲是个乡巴佬,根本不懂什么爱呀恨的,魏雅画虽然比她小,却是这场关系的主导者,她像她的整个人生,随波逐流,被魏雅画推着前行。

从小,君雯的长相就不算出众,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淡颜,眉毛细细的,嘴唇薄薄的,内双眼皮,小鼻子,鹅蛋脸,不丑,却也绝称不上漂亮。造船厂的工人们说坏话不避着孩子,说她没有继承宫小云的美貌。宫小云那么明艳的一张脸,怎么生下来她这样寡淡的女儿。君明长得也不差,浓眉大眼的。父母的优点她都没有继承,还有不怀好意的说,她可能是他们捡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