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锁金枝 第20章

作者:守阙抱残 标签: 生子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他穿过西街,听见茶馆里说书人正讲着"少年将军单枪破敌"的新篇,脚步却未停留半分。

一直走到城墙之上,走到城墙内侧角落的阴影里,时榴才对着城门外不远处正坐在一匹昂扬的马上的那位的少年将军低声道:

“保重。”

因为他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他觉得李吹寒也不会注意到他,他或许不会知道自己来过。

毕竟前几天自己还拒绝了他的邀请。

先前时榴想了很多,但还是觉得如今这样就够了,看着军队远去的旗帜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在暮色中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同时他也错过了远处马上的那位少年突然回过头望向他的身影的眼神。

房间的书案上还放着李吹寒临行前送给他的狼毫,笔管上刻着"蟾宫折桂"四字。

时榴用素绢将它裹了起来收进木匣子里,换回了自己常用的那支羊毫。

很快到八月进入了初秋,天气微微转寒,时榴在夜半总被住在隔壁的学子的咳嗽吵醒。

这时他会坐起来打开窗,然后静静地遥望那一轮与故乡共赏的明月。

在会试三场考毕那日时榴交上卷后走了出去,正巧又碰见街边有个算命的摊子。

他路过的时候被摊主缠住,那是个很奇怪的人。

摊主满身的药香,一直盯着他手上的玉环喃喃道:“公子命格里带文星,可惜...”

不过他话未说完便把住了嘴,时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开口正想问什么,但这个穿的跟乞丐似的神秘人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只说了句:“天气不可泄露。”

时榴:……那你拦住我干嘛?

他顿时内心一阵无语,但也没有强求只是摸了摸自己手上戴着的玉环。

这枚玉环是儿时母亲带着他一起去玉器店里查账时,时榴见工匠们正在雕琢玉石,觉得好玩非要自己上手试试。

结果最后雕出来的成品十分怪异,把石榴的图案雕的跟莓果似的。

母亲看了倒是觉得十分可爱,还嘱咐店长刻上了时家的专属纹样,一直都让他贴身戴着。

后来结识了李吹寒后他将这枚玉环送给了李吹寒,时榴希望自己亲手做的玉环能保佑他的朋友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李吹寒收到了将那枚玉环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对时榴发誓道自己会同这枚玉环一起永远地陪着他。

后来的京城重逢之际,李吹寒又将这枚玉环还给了他。

时榴握着这枚玉环不语,也正是因为这枚玉环,所以他才会一直坚信李吹寒还是那个李吹寒,是那个发过誓会一直陪着他护着他的好友。

过了几天又到了张榜之日,从书院到长街一路都是人声鼎沸,时榴凑过去想看看自己的名次却一直被人群推搡着,连外衫都被挤掉两粒盘扣。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看到了榜单,自己的名字居于最上面榜首的位置,他望着后面“会元”二字怔神。

此刻街上忽然出现一批快马冲散了人群。

那马上的驿兵高喊:

"北境大捷!北境大捷!"

时榴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自己的名字在榜单上映照出辉光。

当晚的琼林宴上新科进士们都酩酊大醉,他们赋诗作对,惹得场面更是混乱不堪。

时榴不喜欢这种场合,便悄悄避开宴席凑到他身边的那一大群人跑到了后院。

他默默地倚着院里亭子的阑干,看池中月被一尾尾鲤鱼搅碎。

“你现在可是得意了?”

时榴微微歪头,像是没听懂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这个人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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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榴从一始终都不会发现李吹寒是穿越的,前期是因为李吹寒故意瞒着,后期是他不在乎了。

不过以后番外可能会写榴榴的魂魄穿到未来和李吹寒碰面的事(不是身穿,可以理解为通灵)

第20章 向明月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我,我和长赢侯一向都只是普通的好友关系。以你们的眼界在我考上会元之前应该都不会注意到我才是。”

时榴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回,继续趴在美人靠上享受晚风徐徐的吹拂。

“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被戳中了什么,还是觉得此话十分无礼的原因,许久悦竟有些恼羞成怒。

他话还没说完,时榴就突然起身贴过来,许久悦眼前出现突如其来被放大的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他的心中一阵慌张到忽然一个没站稳差点跌进后面的湖里。

尽力稳住了身形后他伸手想抓住始作俑者,却没想到时榴一个转身又躲开了他的反击。

意识到自己是被时榴耍了,许久悦冷笑一声:

“考上会元就忍不住开始暴露真面目了?这才哪到哪?你以为就凭你自己和你背后那几两银子就可以在没有世家支持的情况下走上顺畅的路吗?”

时榴抬头看着他,黑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盈盈月光,他的嘴角还勾起一抹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许久悦,让对方本就因为酒精和情绪泛红的脸颊变得更加火热。

许久悦被他看的别过脸去,心想能不能好好说话,总是突然盯着别人看算什么?

美人计?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句:怎么能这么调皮?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又想给自己一巴掌: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平民有哪里配得上吗?

时榴可不知道他心里正在纠结什么,随口一句搪塞他的那些质问:

“那真的很可怕,求你们放过我吧。”

许久悦没回他,他就继续道:“我只是想在京城立足,经营勉强能糊口的生意罢了。”

听见他那不着调的语气许久悦就知道时榴是在逗弄自己,但不知为何他竟生不起气来。

不过……时榴刚刚那句话反倒是点醒了他:

对啊,万知遇都不在乎了,自己怎么老舔上去一直问问问个不停呢?

他缓缓转过身,手指在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是因为时榴聪慧?和李吹寒关系好?身份低微却能和他们一同站在这里学习?

不。

他双目微合,推翻了这些理由。

这些从来都不是他所在乎的。

时榴在身后静静坐在亭子内的扶椅上,看着风吹竹叶落下片片,仿佛已经和喧嚣的环境分离开。许久悦心里却是很清楚地能认识到:

是因为时榴才华横溢,因为他兼有玉的温润与明珠的光华,自己就是忍不住总是被他吸引过来。

他的内心发觉到时榴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虽然他的脸看上去也不简单。

意识到这些之后他不知为何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再打量那如玉般的小公子,许久悦收敛了脾性,语气平和到让时榴感到竟有些陌生:

“如果你真的想安稳地在京城发展下去那就离李吹寒远一点,和他走太近你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之后许久悦忽然感觉又有一丝不对劲。

怎么感觉好像在嫉妒李吹寒一样?

时榴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神情莫测地瞥了他一眼,他能察觉到许久悦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所以他也端起比较认真态度来回答:

“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只是简单的为了某一个人。”

“我当然也不会为了他就什么都不顾。”

许久悦却对他的答案并不满意,一直紧皱着眉头。

他知道现在朝堂上现在正发生的事还有一些其它的内情,但他却不能对时榴说出来。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都处于不同的阵营和立场,今晚他说出来的这些话就早已超过了那条应该戒备的防线。

“最好是这样……李少将军明日返程,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起身准备离开之时许久悦又留下一句:“你可不要那么轻易地就被赶下台。”

时榴依旧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他眼神飘向远方,轻轻抚了抚手上那枚玉环:

当然不会,毕竟他也想要去争取某些东西。

状元,升官,行商……

会元也才只是他计划里很小的一步,不值得去庆祝什么。

烛光之下他拿起李吹寒两月前寄回的信,里面交代了父亲给他护送的粮草已安全送达的事情。

心里并未作出什么反应,他的眼神幽深而清冷,只是用火烛将这封信吞噬。

京城的安静时光,很快就要一起不复返了。

大殿之上,一身荣光加席的金甲少年将军单膝抱拳跪在目前这个世界观里最尊贵的人面前。

“哈哈哈,少将军真是势如长虹,前途不可估量,朕的江山有你来镇守才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了。”

闻人冀年纪大了,眼珠子都有些浑浊。

李吹寒还有些走神,心想有我你才真是可以早点放心地走了。

闻人冀心里可想不到眼前的少将军心里正在盘算着让自己早点死,他拍了拍手示意身边一直站着的御前太监宣读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圣旨。

接到示意后那太监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间,摊开圣旨在众多文武百官面前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李氏驻边大将军之子李吹寒,因多次平定边患有功,特封为一等侯爵,赐封号长赢,赏黄金万两,食邑三州’ 钦此!”

在百官的声声惊呼中李吹寒坦然自若地接下了圣旨,他细长的眼中山水不显,显露出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

“臣,接旨。”

“时公子,长赢侯回来了!”

秦滟匆匆忙忙跑进来向时榴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