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阙抱残
找李吹寒提出想要在京城创办一家玉器店的时候,时榴的大脑还正处于接受从前记忆的混乱期,他化作一名看客去回首那些过往,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就像做梦一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会做出一些自己也无法理解莫名其妙的事情。
因为在长赢侯府内没有自己的书房,时榴只好借用李吹寒的书房,他翻开一本又一本从前喜爱的书籍,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就什么都看不下去,最后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抱着这堆书走到了塘边,随后将它们都扔了进去,而他自己只是数着水面泛起的涟漪。
第二天他再次爬上了那面墙,那面每次出逃时都要翻阅的高墙,如今的时榴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有多么傻,李吹寒从未限制过他的自由,如果只是想走出长赢侯府自己随时都能从大门离开。
或许这个过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他安慰自己,这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自由。
时榴坐在上面看着比从院子里看要开阔许多的天空,他默默地想着,得做些什么。
必须得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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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摸头]
最近在构思番外,打算完结后写,大家可以选一个:
1??时榴突然穿越到了未来,在现实里见到这个穿越者。
2??假如李吹寒没有被夺舍的if线。
第49章 休恋逝水
时榴在用过晚膳后踏入后院柴房时,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顶上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长。
冯昭棠被绳索束缚在角落里, 低垂着头, 听到脚步声后他又突然抬起头, 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没有乞求,只有桀骜不驯的警惕和一丝未能逃脱的懊恼。
时榴挥退了跟随的下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打量他。眼前的少年衣衫褴褛,手腕上还有被卫十三制服时留下的青紫痕迹, 即便此刻跪倒在地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些玉器个个都价值不菲。你若得手, 打算如何处置?”时榴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
冯昭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冷笑:“自然是卖了换钱, 难不成留着自己观赏?”
“将它们卖掉换钱之后呢?”时榴追问道,
“你的名声现在可不小,身手也利落,但京城富户众多, 为何偏偏选中这新建的碎玉阁?”
冯昭棠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因为整整一天被关押在这里没有摄入一滴水, 一粒米,他抿着干裂的嘴唇一言不发。
“卫十三查过了, ”时榴缓缓道,声音在昏暗的柴房里格外清晰,“你窃得的财物,多数流向了那些一直以来都与你一起生活的乞儿。”
“上月永丰粮行那桩至今未破的盗窃案也出自你的手笔吧?后来莫名出现在难民区的那批粮食,解救了数十户人家的饥荒。”
冯昭棠身子猛地一震, 倏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时榴,他自认行事隐秘,却没想到深藏的老底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此人掀开。
“劫富济贫?”时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却并非是嘲讽。
“那你可知,你此次欲劫的‘富’,又是何人?”
冯昭棠梗着脖子:“自是摄政王的产业!他如今权倾朝野,富可敌国靠的都是剥削百姓!说是起义实则不还是谋权篡位?是他挑起战乱,犯下大罪,才导致难民数量越来越多!我取其不义之财来救济贫苦,又有何不可?”他话语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对权贵的愤懑与不屑。
时榴轻轻摇头,笑声低缓却带着一丝涩意:“你做的没错,但也错了。”
“你所说取其不义之财,那为什么不直接来劫长赢侯府呢,为何选择对碎玉阁下手?”
“好一个不义之财,好一个劫富济贫。”
时榴慢慢地走近他,葳蕤的灯光照亮他过分清瘦却柔美依旧的侧脸,和他眼底那深藏的疲惫与痛楚:“照你这么说你所深恶痛绝的摄政王曾经起义的壮举不也是在劫富济贫?”只不过那个“贫”是李吹寒自己。
“你劫我也不过是在劫与你们一样正深陷泥沼的人罢了。”
冯昭棠不信时榴这一番话,他仔细审视着面前这之人,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苍凉。
眼前这人,似乎和他传闻中那个依靠阴谋诡计攀附摄政王,手段高明的男宠全然不同。
“你看似侠义,实则鲁莽。”时榴摇摇头,语气清冷:“不问青红皂白,只凭一己臆断便行事,一味地认为富人也有罪,穷人皆无辜,可倘若有一天穷人靠着你劫富济贫得来的钱财富起来,是不是在你眼中也是应该劫的对象呢?”
“再者,若今日碎玉阁因你此举出现变故,那些依靠阁内工坊谋生的家匠人和像你一样的遗孤,他们的生计又该由谁来‘济’?”
“你劫走的,或许也是他们的活路。”
听闻他的话语冯昭棠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的嘴唇翕动,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柴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依旧在发出燃烧时噼啪的声响。
沉默良久,时榴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再次缓和下来:“你这一身志气与身手用在小偷小摸上面,未免有些可惜。况且这世道的不平,也非你一人窃取几次金银就能填平。”
时榴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冯昭棠的头:“我给你两条路:一,我将你交到官府,按律法处置。二,你留在我身边做事,碎玉阁现在正需要人手,往后也许还会有更多重要之事让你去做。”
“我需要既机敏又有胆识的人,更需明辨是非之人。”
“你想选哪条?”
冯昭棠活动僵硬的脖颈,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明亮:“我想跟着你。”
划断绷紧的绳索后时榴并未将冯昭棠直接安置在仆役房中,而是将他带回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他亲自打来温水,浸湿了柔软的布巾。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些。”
时榴的声音很轻,动作细致入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冯昭棠脸上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避开那些细小的伤口。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冯昭棠的视线。
他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对待过,精瘦的身体僵硬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面前的贵人。
洗净脸孔,露出了一张颇为清俊的少年面容,只是和先前的李筠欢遭遇有些相似,冯昭棠也因为长期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而显得有些瘦削。
但这双眼睛实在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时榴。
时榴没有在意,又接着替他梳理打结的头发,手指穿梭在发间,耐心地解开每一个缠结,指尖偶尔擦过冯昭棠的头皮,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暖流。
冯昭棠垂下眼睫,鼻尖上还萦绕着时榴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从前行窃的时候也闻到过富贵人家中常用的各种香料,却从未碰到有哪一种像时榴身上这般好闻,应该是时榴自身的体香。他想,若是出自香料的熏陶的话,估计早就被狂热的人群买空,人手都有一个。
将冯昭棠整理干净后时榴找出了一套自己未穿过的旧衣,递给他:“可能不太合身,你暂且换上吧,待明日再带你去衣铺购入合适的。”
冯昭棠听话地接过那质地柔软,绣着暗纹的衣物,抱着这身被时榴穿过的衣裳时他的手指还微微的有些颤抖。
“没有关系的,我很喜欢!”
“……你喜欢什么啊?还没试试看能不能穿上去呢。”
不过好在时榴的衣服一直以来尺寸都不是很大,对冯昭棠来说勉勉强强也能穿上,就是有些短。
时榴看着他换好衣服,这才微微颔首:“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膳厅内的桌上摆放着时榴早已吩咐人备好了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带冯昭棠过来后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看着。
小伙子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时榴温和的目光示意下终究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没过一会儿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中途他吃得急了,忍不住呛咳起来。
一只白皙的手适时地递过来一盏温水,另一只手则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动作轻柔又纵容:“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这些都是你的。”
冯昭棠捧着那盏温水,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般的酸涩又滚烫。
他低下头继续掩饰般地大口喝着水,接下来又不时偷偷抬眼去看时榴。
灯下的时榴眉眼柔和,偶尔为他布菜,耐心地回答他一些关于自己为何要收留他的问题,说话时不疾不徐,像春风拂过新柳,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焦躁的宁静。
在这个人身边,冯昭棠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安宁”,时榴身上仿佛就有这么一股特殊的力量,似乎所有人在他身边都会禁不住这股熏陶而被感化,只能顺着他的行为来感知一切,再也说不出什么恶毒的话语。
对于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冯昭棠来说,这不仅仅是感激,更不止是敬畏,更掺杂了一种强烈的依恋和想要靠近的渴望。
“母亲!”
一声明朗的呼唤从门口传来,紧接着身着锦衣,手里拿着书本的李筠欢踩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进来:
“今日夫子留的课业较多,孩儿回来晚了,不必为我担忧……”
他的话语在看到屋内与时榴共同用膳的少年时戛然而止,李筠欢脸上的表情僵住,捏住书本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母亲,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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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筠欢别装了,你不是压根就不是阳光开朗大男孩这个类型[问号]其实比李吹寒还端不清自己的位置
第50章 寂寞梧桐
李筠欢立在膳厅门槛处, 一身锦缎在灯下泛着冷光,与他此刻眼底的寒意如出一辙。他方才归家时那点轻快的步伐早已凝滞,目光如细针般钉在冯昭棠身上, 尤其是冯昭棠身上熟悉的那件明显属于时榴的旧衣, 刺得他眼窝深处隐隐作痛。
“母亲, ”他又唤了一声,嗓音绷得紧,像拉满的弓弦,“他是谁?”这话问得硬邦邦, 全然失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乖巧温顺。
时榴正夹了一筷清笋放到冯昭棠碗中, 闻声抬眼, 见是李筠欢, 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温和:“欢儿回来了?这是冯昭棠, 你父亲送过来的孩子, 今后应会在我手下做事。”说罢他又转向有些无措站起身的冯昭棠道:“昭棠,这是侯府世子李筠欢。”
冯昭棠忙不迭放下碗,学着其他那些下人的样子拱手抱拳, 他的脸上还沾着饭粒,但笑容却明亮坦荡:“见过世子!”
他只觉得世子生得极俊, 只是脸色似乎不大好, 便猜到或许是课业太累的缘故,全然未觉那人看自己的眼神冷到能刮下一层霜来。
李筠欢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冯昭棠在对他行礼一般, 径直走到了时榴身边,他挨得极近,几乎都要挤进时榴怀里。
他仰起脸,声音陡然掺进蜜糖般的委屈,与方才的冷硬判若两人:“母亲, 既是下人,为何还要让他穿您的旧衣?还和他……一同用膳?”那“旧衣”和“一同”四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仿佛这是什么专属他的待遇被外人玷污了。
时榴微微笑着向他解释:“昭棠初来乍到身无长物,暂且穿我的旧衣应付一下。再加上......他已经饿了一天,我便让先他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抚一下李筠欢的发顶。李筠欢却顺势抓住时榴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眼神瞟向冯昭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只是语气却软糯可怜道:“孩儿今日课业繁多,回来又晚,见到母亲身边突然多了旁人,一时有些不适应。”
“母亲不会怪罪孩儿吧?”
“怎么会。”
冯昭棠愣愣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见李筠欢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默默地将一直高举的手收了回来,静静地站在原地。
“筠欢可曾用过饭了,要不要再吃些点心?”
“孩儿用过了,母亲不必担心。”李筠欢说着,走到时榴身旁的另一张凳子边坐下,故意贴的很近。
时榴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招呼着还站在原地的冯昭棠坐回来,随后又看着并排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少年:一个心思九曲玲珑,暗潮涌动,一个又“懵懂单纯”,满心感激。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两只品种迥异的猫儿,面对李筠欢他一直以来的主要情感仅是怜惜,而现在对冯昭棠则是惜才和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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