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锁金枝 第55章

作者:守阙抱残 标签: 生子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这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庭院,精致得如同某座小园林,错落的山水怪石,蜿蜒的朱漆回廊。

他带着李筠欢走到一扇木门前,这里主人正坐在门后,因为事前得到了通知,便一直守候在客房等待着他们的拜访。

时榴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温润的嗓音:“既然来了,那便请进吧。”

……

陆雾跪坐在火炉前,炉子上的茶壶因为沸腾不断冒着烟气,咕噜咕噜的,使屋内多了一分烟火气。

“雪天来访,是否有些打扰到您了,我感到很羞愧,但关于这件事我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在下知道。”

陆雾从袖中掏出两封信笺,一封是时榴昨日派人连夜送到他手上的,另一封是他打算回复的,可还没来得及送出时榴便直接急匆匆地选择上门来访。

“您在信中所提及的秦氏,的确是在下那位年少时便失踪多年的母亲。”

陆雾叹了口气:“待我中举入京后才终于找到了她的踪迹,可那时母亲已在不久前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位从侍主家带走的孩子。因为那孩子年纪不大,我便接替了母亲的遗愿一直抚养他长大,好在……他倒是没有受到过往经历的太多影响,现在也在京城混出了个名堂。”

“你说的这个孩子是季诩对吗?”

时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他甚至忘了所有礼仪规矩,直接上手抓住季诩的衣袖追问道:

“是如今的锦衣卫统领,季诩,季大人对吗?”

陆雾看着时榴抓住自己的手,有些恍惚,反应过来之后又轻轻地点头:“是他。”

“母亲!”

李筠欢及时抓住了时榴瘫软的身体,他握住时榴冰凉的手,焦急地询问他的情况:“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这个叫季诩的到底是谁……”

可无论李筠欢怎样呼唤时榴都没能得到一个回应,他等到的只有时榴无声的呜咽以及淌成河的泪水,水滴在他的手上,在这个寒凉的冬日将他灼伤。

“我的,孩子,他……”

时榴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这么无用,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无能的人,无论遇见什么事就只会哭,看见痛苦会哭,遇到幸福也会哭,每次一遇到什么大事就表现得像个除了哭什么也不会的稚童。

他看着李筠欢,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下,只知道呆呆地重复着:“季诩,他是,我亲生的孩子……”

这些话或许本不该对李筠欢说,但时榴此刻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泄口,他对内心真的憋了太多太多的话,像是要一口气把这些年来的委屈难过全都说尽一般:“我的孩子没有死,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他一直都在等我去找他!”

时榴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终于哭出了声音,打破了这么多年的无声之哭:“我是这个世上最不负责的母亲,为什么我会那么懦弱,只顾着自己失去至亲有多痛苦,却从未怀疑过当年这件事有这么多么蹊跷,自我怀孕以来他就一直都很听话,他还会乖巧地回应我的话,他…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死胎……”

什么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

李筠欢逐渐开始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出了问题的人,是不是他的耳朵染上了什么病,才会幻听到这么一番诡异的话语。

时榴的话化作当头一棒差点把他打晕,李筠欢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遵循本能地扶住时榴颤抖的身体,却无法思考自己该做什么。

他看着时榴不停流泪的样子,多么美丽,多么可怜。李筠欢也想抬手替他擦干眼泪,然后再好好温言细语地安慰他,让他不要哭了,这已经是自己这么多年已来习惯做的一件事。

可此刻他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仿佛命运在今天对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一个一点分寸也没有的玩笑。

陆雾手脚无措地看着面前哭到近乎昏厥的时榴,突然听见这么令他震撼的真相,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在场只有他一人还能勉强维持理智,陆雾擦了擦冬日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本想控制一下场面,却没想到一起身便看见了窝在李筠欢怀里的时榴此时已经轻轻阖上的眼睛……

“穗玉公子,他好像晕过去了……来人啊,快传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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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码完艾尔贝的v章后正好又赶上了国庆,就给自己放了几天假[求求你了]大家久等了[求你了]

第62章 带我走

“我会好好待你,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十三岁的李筠欢第一次被人牵着手走到喧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街道,除了站在他身旁的时榴外无人在意他一眼。

“你想吃糖葫芦吗?”

时榴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上有很多孩子驻足, 想着或许他的孩子也需要这样一份小零嘴。

但李筠欢却只是很不耐地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 人多的坏境让他感到非常不适应,他想快点陪时榴买完清单上的东西然后回去,再躲回那个孤僻的院子。

但时榴还是坚持要给他买一根糖葫芦,于是两人就这么排了几十分钟的队, 最后李筠欢成功做到一手拿着一根, 继续陪时榴去采购。

“你怎么不吃呀?”时榴有些疑惑的看着李筠欢手里那根完完整整的糖葫芦, 被日头晒的都有些融化了, 糖浆流在他的手上, 李筠欢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另一根已经被时榴走一会来一口吃掉了, 他说是因为担心李筠欢吃太多糖对牙不好,所以才替他分担一根,没想到最后竟然只有他吃到嘴, 李筠欢连动都没动一口。

因为担心时榴不高兴,李筠欢只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想维持平时伪装出的懂事形象:“嗯……第一次有人给我买这个, 我想,留着带回去再吃。”

顺便又加固一下自己平日里刻意营造的可怜形象, 但这有什么好伪装的,李筠欢有些自嘲地想,本来就都是事实,他就是这么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诚实了。

“真的吗?”时榴蹲下来,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直到把李筠欢看得都有些心虚了,才收回落在李筠欢身上的视线。

“在我面前,你还是坦诚一点吧。”

时榴抽出被李筠欢握在手里的那根挂满糖葫芦的竹签,将它拿在手里一口一口都吃掉,随后又抽出随身携带的丝巾帮李筠欢把手上的糖浆都擦干净。

“如果你不喜欢虚伪的关心和爱,那就不要表现出虚伪的一面,好吗?”时榴看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不知为何,李筠欢总觉得自己把所有的真实情感都藏的很好,实际上时榴一眼就能感受的出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很多时候都不会戳穿他。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会有很多奇怪的心思和想法,也总是希望别人觉得他们很神秘,从而再格外关注他们一些,这很常见。

时榴抱起李筠欢,温热的气息吐露在男孩的身上:“或许你觉得自己很差劲,但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可爱。所以,不要总是这么硬邦邦地对待一切,好吗?既然我选择你成为我的孩子,就一定不会不要你,你可以在我的怀里撒娇,可以向我倾诉,可以生气可以悲伤,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可以接纳你的一切,直至彼此生命的尽头……”

“直至彼此生命的尽头。”

李筠欢默默呢喃着这句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床上,时榴安静地躺在被子里,长时间的紧绷状态以及瞬间的刺激让他昏厥过去,大夫给他开了几幅安神药就走了,走之前叮嘱李筠欢几句说要让时榴好好休息,千万不能再大动肝火。

李筠欢什么也没说,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派人送这位时榴比较熟悉的民间大夫回去。

“他来了吗?”

李筠欢站在门外,阶下跪者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向他禀报:“启禀世子,统领大人说他已经知道了您的意思,但他拒绝了您请他过来看望夫人的意思,顺便还……”

说到后面的话时,侍卫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李筠欢瞟了他一眼:“顺便什么?”

“顺便他还让属下带话给您……说:‘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担心。’”

……

这名侍卫在李筠欢身边做事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见过李筠欢有如此难看的脸色,直接把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世……世子,还要再去请吗?”

“不用,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李筠欢站在屋外看着漫天的飞雪,落在自己的手心只化作普通的水滴。

他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回想起儿时的自己一直都在期盼着一位“母亲”的出现。

当说起自己独自熬过那些冰冷的黑夜时不是为他欢呼鼓掌,而是会心疼,会温柔地抱住他,说今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母亲应该是有柔软的的肚子,温暖的怀抱,美丽的面容……

李筠欢一直都很质疑,那些书中所说的细致美好的真情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上。

为他人的成功而喜悦还是太简单了,只要是一个纯良的,不善妒的平凡人都可以轻易做到。

但是在对方表现出脆弱的时候,不带任何一丝嘲弄、蔑视、看热闹和嫌弃,仅仅感到怜爱却是很难很难的。

能做到的人也只有一人,那就是母亲。

时榴在他的心里是最美的人,李筠欢曾经幻想过要同他白头偕老,相拥至死,在时榴的身边幸福对他来说触手可及,睡在母亲的床上时他做梦都能笑出来。

可现在,命运严厉地警告他,偷来的幸福终究还是要还回去。

季诩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时榴与他之间的事,哪怕是李吹寒都比自己更有这个资格。起码他们彼此之间都有血缘关系,而自己只是一只主人不知从哪里领回来的流浪狗,好日子过多了,真当自己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人。

事实上,他也不过只是一个鸠占鹊巢之徒,无名无份之人。

“什么人!”

傍晚休勤后,锦衣卫大统领季诩所居住的临安府竟迎来了一个小贼。

不知是该夸他有胆量呢,还是该直接说他傻,别人犯事都怕被官府抓走,这小贼反其道而行之直接选择在官府头子这里来犯事,也好,避免多走一段路了。

“大人,贼人带上来了,您看,该如何处置?”

下人拉着一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走进堂内,他的双手都被捆住,头上还带着一顶宽大的兜帽,旁人都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季诩放下手中的狼嚎,抬头望了一眼,随后又抬手示意身旁的人都退下。

炉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这里的主人不喜欢喝茶,炉子便只起到一个保暖的作用。

这名小贼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从进来到现在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就等着别人来审问。

许久,季诩发出一声轻叹。

他将绑在小毛贼手上的绳索解开,顺便还摘下了遮挡视线的兜帽,露出内里一张惹人怜爱的脸。

时榴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季诩,久违地竟感到有一丝羞涩,见季诩盯着自己只是叹气,也不说句话,就主动开口问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季诩的回答硬邦邦的。

时榴被他一把拉住,两人坐回桌案前。

时榴就这么保持着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安静地看着他继续补全未完的章程,眼睛在房间里来回乱看,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盯着那个,最后还是回到季诩的脸上。

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眼。

在旁人口中那位虽然长相英俊,办起事来却十分无情的统领大人,居然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时榴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忍不住冒气泡泡,他窝进季诩的怀里,捧起他的脸。

随后很认真地对季诩道歉:“  对不起。”

季诩斜瞥他一眼:“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不事先说一声就跑过来找你,也不该未经允许就偷偷翻越临安府的墙。”

没想到还没成功翻过来就被巡逻的士兵抓住了,还好走之前借了一身卫十三的斗篷,穿上后把脸都挡住了,否则要是被其他人认出来可就丢人了。

主要还是时榴在侯府爬习惯了,没想到临安府的戒备会这么严。